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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6章 相处 窗外是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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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八月的夜晚,远处传来隅田川花火大会的闷响。一下,又一下,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像临江302教室声控灯点亮时的嗡鸣。
荷葉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罩着她的侧脸。书桌上摊着刚做完的数学模拟卷,错题本摊开在最上面。手机在旁边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柚发来的消息:“我在河边了,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快过来!”
她看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不去了,要复习。”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又一朵烟花在夜空炸开,窗玻璃跟着抖了抖。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那里空荡荡的。302教室里,林知夏递草稿纸时,总爱用指尖轻轻敲她的手腕。她握着笔的手顿了片刻,很快重新落回纸面。拧开笔帽,在做错的那道函数题上画了一个圈——圆的,边缘很轻,落在纸上像水面漾开的一圈涟漪,和302里林知夏画的圈一模一样。
楼下便利店传来穿着浴衣的女生的笑声,清脆地飘上来,又被风卷走。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始终没有间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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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扶小组的补习早就暂停了,但302的灯还亮着。
期末考试前一周的夜晚,整栋教学楼都很安静。荷葉和林知夏并排坐在靠窗的那个固定位置,各做各的模拟卷。以前林知夏总是坐在对面讲题,现在两人肩膀之间不到一拳的距离,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叠在一起,像同一段缓慢的旋律。
荷葉把做完的物理卷子推过去。林知夏接过,用笔尖点着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步,没有画圈。荷葉已经学会了自己在草稿纸上重新验算,自己找出步骤里那个符号的错误。
她低头改题的时候,余光瞥见林知夏摊开的错题本。上面的圈边缘都带着一点墨渍,是钢笔墨水渗入纸面细纹留下的痕迹。而自己错题本上的圈,边缘总是虚浮的,像落笔时还在犹豫,迟迟不敢封口。
收拾书包时,一支黑色水笔从荷葉的笔袋里滚出来,落在地上。两人同时弯腰去捡,指尖在冰凉的笔杆上轻轻碰了一下。
林知夏先收回手,把笔推给她。“明天早点来。”
荷葉点点头,把笔攥在手里。笔杆上还留着一点她的温度,顺着指尖慢慢漫上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302。黑板角还留着元旦晚会用白粉笔写的“新年快乐”,字迹已经淡了。窗台上那只陈阳落下的纸鹤,翅膀被风吹得微微翘着,像随时要飞起来。
她关了灯。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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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的食堂很吵。
两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是一模一样的两荤一素。林知夏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青菜,指尖蹭到冰凉的瓷碗边,把最嫩的几根推到荷葉那边。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多余的话,就像这件事她们已经做过几百次。
荷葉没动,接了。
她们聊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三种解法,聊英语作文可能考的书信格式,聊监考老师会不会是那个最严的王老师。林知夏说考完试要回家帮母亲收麦子,还要给上小学的弟弟补英语。
荷葉听着,把这些细节一个个收进心里。她发现自己开始记得很多以前不会注意的事:林知夏不吃香菜,每次打饭都会提前跟阿姨说;喜欢喝食堂三楼的绿豆汤,只不是经常买;写字写到难写的字时,会轻轻咬一下笔帽。
她把筷子在碗边轻轻磕了两下,没有接话。
林知夏抬眼看她。
荷葉摇摇头,拿起两个餐盘往回收处走。
林知夏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她们的筷子。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照进来,把她们并排的影子上,叠成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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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从302出来,两人并排走过操场。
期末考试前的冬夜,空气清冽得发脆。跑道上稀疏的几个夜跑者,呼吸凝成白雾,很快就散了。远处篮球场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一下一下,和心跳的节奏差不多。风卷着梧桐枯叶的碎响吹过来,带着白天晒过的枯草的干燥气味。
走到岔路口,两人同时停下来。
“明天见。”林知夏说。
她没有马上转身,就那样站着,看着荷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转身往女生宿舍走。声控灯亮了,荷葉没有跺脚。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楼道口的灯光里,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以前每次都是林知夏的步子慢半拍,这次是她站在原地,多停了片刻。
回到601,王浩在上铺翻英语复习资料,一边翻一边抱怨阅读理解太长,单词都认识,连起来就看不懂。大个已经躺在床上,很快就打起了鼾。
荷葉在桌前翻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行“期末目标”还在,是开学第一天写的,字迹还有点生涩。她看了片刻,拿起笔,在下面轻轻画了一个圈。
没有写“下学期”。
但那个圈,就是所有的话。
笔尖落下的瞬间,有一个极淡的影子在纸面上晃了一下——是东京出租屋里,她在错题本上画下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圈。两个圆在同一时刻重叠,像两个世界终于在这一点上,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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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前最后一夜,宿舍很安静。
荷葉坐在上铺,把这学期所有科目的笔记都翻了一遍。错题本摊在膝盖上,那些被反复描深的圈还在:最早的几页是林知夏画的,边缘带着墨渍,笔迹很重;中间的是她们一起在302画的,墨渍淡了些,圈也圆了些;最新的几页是她自己画的,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一个圈没有一点墨晕,稳稳地落在纸面上,像一粒埋进土里的种子。
她把笔记本合上。
然后下床装书包。铅笔、橡皮、尺子、准考证,一样一样放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她停了一下,从笔袋里拿出那支笔杆上缠着橡皮筋的旧笔,也放了进去。这支笔是开学第一天林知夏借给她的,她一直没还。笔杆上的橡皮筋已经松了,缠了一圈又一圈,像她们这学期绕了又绕的心事。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王浩已经睡着了,耳机里还在小声循环着英语听力。
荷葉躺回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纸船。她把纸船放在枕边,和那支旧笔靠在一起。纸船的翅膀被风吹得微微翘了起来,像随时要飞。
烟花没去看,海边没有去,她把一整个夏天的热闹都放弃了。
没有紧张,也没有害怕。
笔和纸船都摆在枕边。
她准备好了。
明天考试。
那个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