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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5章 林家 林知夏的故 ...

  •   国庆放假。七天。

      林知夏离开学校的时间很晚。她把假期作业写了一半,又把下周的课表抄好,把抽屉里那支漏油的笔洗了洗。教学楼里的人走光了,走廊里声控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校门口空了大半。广场上停着几辆摩托车,司机叼着烟靠在车座上,看见她出来,按了一下喇叭。她摇了摇头。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她走到公交站。站牌下面站着几个等车的人,都是年纪大的,脚边放着蛇皮袋。一个老太太拎着一桶菜籽油,桶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公交车来了。镇村公交,蓝白色车身沾着泥点,车头挂着一朵褪了色的红绸花,是过年时绑上去的,一直没摘。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汽油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座椅套洗得发白,破了的用胶带粘着,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她上去,投了币,往车厢后面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她坐下来。窗玻璃上有一道裂缝,从左上角爬到右下角,用透明胶带贴住了。

      引擎声很响,整个车厢都在抖。出了镇子,路两边是起伏的丘陵,坡上种着柑橘树,果子还青着,密密麻麻挂在枝头。再远是山,青灰色的,罩着一层薄雾。

      车子摇摇晃晃。每到一站,车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拎着蛇皮袋下去,有人背着背篓上来。黄桷村。双河口。石坝子。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坐在前排的老太太和司机摆龙门阵,声音大得很,说哪个的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哪个的媳妇跟人跑了。司机嗯嗯地应着,方向盘扯得嘎吱响。

      凤凰村是最后一站。她一个人下车。

      站牌是一根铁杆子,漆掉光了,上头贴的线路图黄兮兮的,边角卷起来,遭雨水泡过,站名都看不清楚了。村道是水泥路,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还没亮。路两边是坡地,种些柑橘树,树脚落几个烂果子。自建房稀稀拉拉散在坡上,隔老远才有一户,贴些白瓷砖,有的瓷砖掉了,露出里头的红砖。有的人家门口停个电动车,有的人家院坝里头种棵枇杷树。有人蹲在门口抽叶子烟,看到她,说一句"放假啦"。她嗯一声,继续走。

      后头响起电动车的声音。她没回头。电动车突突突地近了,慢下来,跟她并排。

      "姐。"

      弟弟的声音。她转过头。王光秀骑个电动车,弟弟坐在后座上,书包抱在怀里头。电动车旧垮垮的,车筐里搁一袋米,米袋上压一把芹菜,边上还塞个塑料袋,装几根胡萝卜两个苹果。她从林知夏身边过的时候,捏了一把刹车,车子慢下来。

      王光秀没下车,一脚撑在地上,从车筐里扯出那个塑料袋,往林知夏手里一塞。"走快些,我先回去把饭煮起。浩浩饿慌了。这苹果你给二婆婆提过去,昨天她托人带话,说腿杆痛,走不动路。送过去就回来,莫在那儿磨蹭,屋头一堆活路等到起。"说完脚一蹬,油门一拧,电动车突突突地远了。弟弟回过头喊一声"姐你走快些",尾灯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红了一小截,拐个弯就不见了。

      林知夏站在那儿,手里拎着那袋苹果。风从村道那头灌过来,塑料袋轻轻晃。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头——两个苹果,红彤彤的,超市处理水果的时候挑出来的,表皮有点皱,但还能吃。她把塑料袋换到左手,继续往林婆婆屋走。

      院门推开。院坝水泥地扫得干净,墙边桂花树叶子密密层层,还没到开花的时候。晾衣绳上挂几件衣裳,吹一天风,该干了。堂屋灯亮起,电视的声音传出来。她推门进去。

      "浩浩,作业写没得。"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

      弟弟趴在茶几高头,铅笔捏得邦紧,写几个字就抬头看电视。听她进来,脑壳都没抬。"写了。数学写完了,语文还有一面。姐你帮我看哈这道题。"他抬起头,看到桌上的塑料袋。"二婆婆又给你拿柿子啦?"

      "嗯。"

      弟弟伸手拿了一个,柿子软得拿都拿不稳,他两只手捧起,埋起脑壳咬一口,汁水顺倒手腕往下流。"好甜。"他含含糊糊地说。林知夏从茶几上抽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来擦下巴。"姐,二婆婆屋头怎么老是柿子。"

      "自己树上结的。"

      "哦。"弟弟又咬一口,腮帮子鼓起来。

      弟弟把柿子吃完了,核吐在纸巾里,手指黏得哇哇的,又抽张纸擦,趴回去继续写作业。铅笔在田字格上一笔一划,橡皮擦过的地方皱起。"姐,这个字读啥子。"

      她走过去,弯下腰。"辉煌。灯火辉煌。"

      "哦。"弟弟写一遍,歪歪扭扭的,火字旁写得太开,光字挤在角角头。她又给他写一遍,喊他照倒描。

      厨房传来王光秀的声音。"林路,菜淘好没得!浩浩饿慌了,等你半天!"

      "来了。"她直起腰,走进厨房。电饭煲灯亮着,蒸汽从排气孔冒出来。灶台上搁一把青菜,几个青椒,一块五花肉。她拴起围腰,拧开水龙头洗菜。王光秀在旁边切泡菜,刀落在菜板上,萝卜片切得飞薄,码在碗头。一边切一边说,刀声跟话声绞在一起。

      "你那死鬼老汉,丢下咱娘三个,走得撇脱。老子一个人拖你们两个,容易么。"刀没停,嘴巴也没停。"浩浩期中考试考了双百,数学一百,语文一百。这娃儿争气,不像我,读个初中都读不进。他老师说他作文写得好,我看了,写的'我的姐姐',说你教他写作业,写得还多感人的。说要新书包,旧的那个拉链烂了。我说买,国庆过了就买。浩浩,听到没得,买了新书包要好生读书哈。"

      堂屋里弟弟应一声。王光秀把切好的泡菜碗推到边上,转身拿盐罐。刀又响起来,这回切的是姜丝。

      "你们班主任前阵子打电话来,说你那个奖学金批了。这个月我就不给你打生活费了,自己省倒点花。"

      她把切好的姜丝拨到碗里,又想起什么,抬头看林知夏一眼。"对头,明天你到二婆婆那边看哈,她腿杆不好,挑水不方便。明早晨,你帮她把水挑了,把地浇了。听到没得。"

      "好。"林知夏说。她把青菜一片一片掰开,根上有泥,用指甲抠掉。王光秀在旁边又念了一阵。说超市这个月生意不好,工资要拖几天。说隔壁张婶的女儿嫁到城里头去了,彩礼要了八万八。说浩浩该买秋裤了,去年的短一截。林知夏听着,偶尔嗯一声。

      菜端上桌。回锅肉,炒青菜,一碗番茄蛋汤。回锅肉摆在弟弟面前。王光秀给弟弟夹肉,弟弟把肥肉挑出来甩在桌上,王光秀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糟蹋粮食。你晓不晓得肉好多钱一斤。"又给他夹一块瘦的。林知夏夹一筷子青菜,埋起脑壳扒饭。

      "妈,我要新书包。"弟弟说。"蓝色的,上面有奥特曼的。"

      "买。"王光秀说。"国庆过了就买。要哪种蓝?深蓝还是浅蓝。"

      弟弟想了哈。"深蓝。上面那个奥特曼要发光的。"

      "行行行,发光的。你各人好好读书,考了双百,妈给你买。"王光秀又给他夹了一坨肉。"多吃点,长高点。"

      林知夏低头扒饭。王光秀没有问她书包要不要换。她的筷子在菜碗边停了停,夹起最后一片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弟弟在旁边比划奥特曼发光的胸口,王光秀笑着骂他话多。她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来收碗。

      "姐,你明天帮我写作业嘛。"弟弟又说。

      "各人写。"林知夏说。

      "语文那个造句我不会。用'辉煌'造句。"

      "灯火辉煌。"林知夏说。"街上灯火辉煌。"

      弟弟想了哈,埋起脑壳继续扒饭。林知夏把碗里最后几口饭吃完,站起来收碗。王光秀跟弟弟还在说话——弟弟在讲学校哪个把哪个推倒了,王光秀听着,偶尔嗯一声,又插一句"你莫跟倒别个打架听到没得"。她端碗筷进厨房,水龙头拧开。洗碗槽堆起晚饭的碗。洗洁精快用完了,她往瓶子里灌点水,晃了晃,挤出来最后一点泡泡。一个一个洗。

      碗洗完了。灶台擦干净,抹布搓干净搭在灶沿。她走出来。堂屋里弟弟在看电视,王光秀在打电话,好像在说牌桌子上的事,笑一声,嗓门多大。她推开堂屋的门,站在院坝里。

      晾衣绳上挂几件衣裳,她伸手摸一把,干了。取下来,一件一件折好。王光秀的花衬衫折得最整齐,放在最上头。她的校服在边上,袖子短一截。她把校服折好,放在花衬衫下面。

      院门外是村道,路灯已经亮了,光稀稀的。她走到院门口,靠在门框上。村道上没人。往左是去镇上的方向,学校的方向。她的目光落在那边,很久。

      转身进院坝,拉拢院门。堂屋灯还亮着。她走进去,弟弟已经回屋了,王光秀的房间灯也灭了。她关了堂屋的灯,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在二楼,窗子对着院坝。窗帘是旧的,洗得发白,上面印些小碎花。床是一米二的,床单扯得抻展,被子折得方方正正。书桌靠在窗边,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盏台灯跟几本课本。墙角立个老式衣柜,漆面有点斑驳,柜门关着,里头挂几件换季的衣裳。农村的房子,房间是宽敞的,只是东西少。墙上贴张旧的课程表,边角翘起来。窗台上放颗石头,小时候在河边捡的,圆溜溜的,带一道白纹路。

      躺下来。枕头薄,被子是新换的,洗衣粉的味道。她侧过身,面朝墙壁。书包靠在床脚,里头那张申请表夹在历史课本里,纸角卷起来了。她闭上眼睛,没有去想。院坝里的虫鸣从窗户缝传进来,一声接一声。桂花树还没有开花。柜子上,一张相片立在角落。玻璃相框里四个人。王光秀抱着弟弟坐在前头,背后站着个男人,手搭在她肩膀上。边上站着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两根羊角辫,手扯着男人的衣角。她没有笑。相框上落了一层灰。

      第二天。王光秀清早八晨骑电动车走了,车筐里放个饭盒,用毛巾裹起。林知夏起来,烧水,下面。弟弟还在睡,被子蹬掉一半,她给他盖好。厨房水烧开了,她把面下进去,拿筷子搅。面煮好,挑进碗里,舀一瓢猪油,倒点酱油,拌匀。她把自己那碗吃完,弟弟那碗用碗扣着,放在桌上。

      弟弟起来的时候面坨了。他揉着眼睛坐到桌前,拿筷子戳了戳,没说话,埋起脑壳吃。

      林知夏洗碗,收拾灶台。弟弟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铅笔捏得邦紧,写几个字就抬头看窗外。院坝里有雀儿叫,桂花树叶子在风里晃。她站在厨房门口,擦手。今天要做的事,她一样一样在心里过一遍,然后去阳台拿拖把。

      拖完地,把拖把洗干净晾在院坝里。弟弟从堂屋出来,手里拿两个柿子。"姐,吃柿子。"她接过来。弟弟已经咬开一个,汁水顺倒下巴流。他吃完柿子,把核吐出来甩进垃圾桶,擦擦手,转身进屋了。林知夏停在桂花树下,捧着那个柿子。柿子软得很,托在掌心上,像捧一捧水。她没有吃。

      中午她做了两个菜,炒青菜,青椒肉丝。肉丝切得细,青椒是院坝里摘的。弟弟吃两碗饭,她吃一碗。弟弟把碗里的肉丝挑得干干净净,剩半盘青椒。她把青椒倒进自己碗里,和着饭吃完。洗碗。弟弟在院坝里逗邻居的狗。她停在厨房窗口,桂花树叶子在风里翻出灰白的背面。

      第三天也是这样。她叠被子的时候,书包从床脚滑下来,发出轻微的声响。弟弟把柿子核吐在纸巾里,她拿去丢了。第四天也是这样。

      第五天。吃过早饭,王光秀在厨房洗碗。林知夏把昨晚折好的衣裳抱进房间,一件一件放进衣柜。弟弟在院坝里拍皮球,一下,两下,球滚到桂花树脚,他蹲下去捡,球又滚了。

      "姐!"弟弟在院坝里喊。"二婆婆来了!"

      她下楼。林婆婆站在院门口,手里提两个塑料袋,扶着门框,没进来。王光秀从厨房出来,在围腰上擦手。"二婆婆,进来坐嘛!站倒门口做啥子!"

      "不坐了。"林婆婆说。她把塑料袋递过来,一袋装几个火龙果,另一袋是一箱牛奶。"国庆我女儿回来看我,带了些东西。我一个人吃不完,给娃儿拿点过来。火龙果,路路跟浩浩尝个鲜。牛奶是给浩浩的,长身体。"

      王光秀接过来,嗓门扯起来。"哎呀二婆婆,您这也太讲礼了!您女儿给您买的,您留倒自己吃嘛!林路,快谢谢婆婆!"

      "谢谢婆。"林知夏说。

      王光秀还在说。"您看您,回回都这样。上回送柿子,这回又送火龙果,娃儿都不好意思了。二婆婆,您进来坐嘛,喝口水。"

      "不坐了,屋里还有事。"林婆婆说。她望着院子外头的桂花树。"这树今年还没开花。"

      "往年这时候都开了。"王光秀说。"今年怪得很,硬是不开。"

      林婆婆点点头。目光从桂花树移到林知夏身上,停了停。嘴巴动了动,像想说啥子,最后只说一句:"路路,火龙果记倒吃。莫放坏了。你妈一个寡妇拖你们两个,不容易。你是姐姐,要多帮她。"

      "嗯。"林知夏说。

      林婆婆转身走了,扶着村道的墙壁,一步一步,走得慢得很。王光秀站在院门口,看她走远,才转身进屋。一边走一边说:"这老太太,回回都这样,给她拿点东西非要还回来。林路,你把牛奶给浩浩,火龙果放冰箱,你们两个分了吃。"

      弟弟抱着皮球跑过来。"姐,火龙果是什么味道。"

      "甜的。"

      "比柿子还甜啊?"

      "嗯。"

      弟弟把皮球夹在胳肢窝,伸手摸塑料袋里的火龙果。果皮紫红紫红的,鳞片是绿的,他摸一把,缩回手。"它长得真奇怪。"

      林知夏提着那袋火龙果,站在院坝里。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塑料袋上,紫红紫红的果皮暗了一块。她把塑料袋提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把火龙果一个一个放进去。弟弟趴在冰箱门上往里看。"姐,你说二婆婆为什么不去城里啊。她一个人,腿又不好。"

      "不知道。"林知夏说。

      弟弟把冰箱门推拢,又拉开,又推拢。"城里多好啊。二婆婆要是去城里,腿痛了还有人带她看医生。"

      林知夏没说话。她把最后一个火龙果放进去,关上冰箱门。弟弟还站在旁边,仰起脑壳看她。"姐,你说她是不是舍不得她那棵柿子树。"

      "不知道。"

      弟弟想了哈,抱着皮球跑出去了。林知夏站在厨房窗口,望着院坝里的桂花树。冰箱嗡嗡地响。

      第六天。下午,林知夏去林婆婆屋挑水。林婆婆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搁着竹筛子,在拣黄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路路来了。"

      "嗯。"她把水桶挑进厨房。扁担压进肩膀,棉布衬衫下的皮肤先是麻,然后是烫。倒进水缸,水砸在水面上,声音闷闷的。来回三趟,右肩的衬衫皱出一道深痕。水缸满了。她把扁担靠在门背后,走出来,在林婆婆旁边蹲下,帮她拣豆子。

      院坝里静得只剩虫鸣。枇杷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晃一晃。远处坡上的柑橘林,青果子坠得枝桠弯下来。林婆婆拣黄豆的手指停了停,捏着一颗豆子,轻轻放在搪瓷碗边,又拿起一颗。

      "你妈一个人拖你们两个,不容易。"林婆婆说,声音轻得很,像在跟自己说话。"浩浩还小。你要理解她。"

      "嗯。"

      林婆婆把搪瓷碗里的黄豆倒进塑料袋,扎紧口子。手背上的皮薄得像纸,青筋鼓起来。她望着院子外头,柑橘林那边,嘴巴动了动。"要是之夏还在……"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搪瓷碗沿上,指腹挨着黄豆。

      话断了。她把塑料袋放在窗台上,扶着门框站起来。"水挑够了,回去了嘛。明天不用来了。"

      林知夏站起来。林婆婆已经转身走进屋。门帘落下来,轻轻晃了晃。

      她走出院坝。村道上没人。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还没亮。往左是家的方向,往右是去镇上的方向。她站在路口,停了停。然后往家走。

      第七天。上午走。

      林知夏起得早。王光秀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响。她把昨晚收好的书包拎下楼,放在堂屋板凳上。弟弟还在睡,被子蹬掉一半,她上去给他盖好。下来时王光秀已经擦完灶台,正把抹布往铁丝上一搭。

      "饭菜给你搁桌上了,吃了走。"王光秀说,手在围腰上擦了两把。"这个月奖学金该下来了,我就不给你打生活费了。自己省倒点花。"

      林知夏嗯了一声。她坐到桌前,揭开碗——白粥,一碟泡菜,一个煎蛋。煎蛋的边缘煎得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完。王光秀在厨房里又说了几句,说浩浩的秋裤还没买,说超市这个月工资又要拖。林知夏听着,没有应。碗里的粥喝完了,她把碗筷端进厨房,洗干净,倒扣在灶台上。

      书包不重。课本,笔记本,笔袋,一张申请表。她背上书包,走到院门口。桂花树还没有开花。她回头看了一眼堂屋——王光秀在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声音很大。她没有喊,王光秀也没有抬头。院门推开,门轴吱呀一声。她走出去,拉上门。

      村道上没人。往左是去镇上的方向。她往前走,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申请表夹在历史课本里——纸角卷起来了,硌着她的后背。

      她没有回头。

      (第25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25章 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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