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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危险的那把……钥匙 凛若寒从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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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若寒从鬼门关前被强行拉回,并不意味着苦难的终结,反而仅仅是漫长、痛苦、如履薄冰的、名为“恢复”的战役的开始。他闯过了邪毒侵蚀、内腑重创、生机崩散最凶险的关口,却也如同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濒临枯死的老树,只勉强保住了一线生机,想要重新焕发枝叶,乃至再次挺立于风雪之中,需要的,是经年累月、小心翼翼、容不得半分差池的滋养与呵护。
镇北关大营,暂时成了他临时的、也是最牢固的牢笼与庇护所。他依旧无法起身,甚至无法长时间保持清醒,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短暂的、痛苦的清醒之间挣扎。重伤带来的虚弱、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意志。胡军医的银针、汤药,予娘的“气味感知”与引导,陈伯竭尽所能搜罗的、能入口的、最温补的药材、食水,如同三条无形的绳索,牢牢拽着他,不让他被那无边的虚弱与痛苦拖入永恒的黑暗。
予娘几乎是搬到了凛若寒帐外的偏帐居住。她的“工坊”,也从之前那间石砌库房,移到了偏帐一角。除了每日数次、进入主帐,配合胡军医诊视、感知凛若寒体内气息变化(邪毒虽被压制、炼化大半,但残余依旧顽固,需时刻警惕其反扑或隐匿),其余时间,她都留在偏帐,面对着那些从“鬼哭岭”带回的、有限的、与“圣教”邪毒相关的样本,以及陈伯、沈清流(通过秘密渠道)从京城、从各地陆续送来的、关于“圣教”残余、边关异动、乃至朝中风向的零星情报、密报。
她要利用这难得的、凛若寒重伤、无法理事的“空窗期”,用她那独特的、辨香识毒的鼻子,结合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尽可能地为“靖香司”接下来的行动,梳理出线索,指明方向。这既是她的职责,也是她此刻,唯一能为凛若寒、为这场战争所做的事。
空气中,弥漫着主帐飘来的、日夜不散的、混合了顶级药材、血腥、消毒烈酒、以及凛若寒身上那渐渐变得纯粹、却依旧虚弱的清冽冰雪气息的味道。予娘就在这复杂而沉重的背景气味中,将自己沉入那无边无际的、由纸张、墨迹、以及各种或邪恶、或诡异、或寻常的气味样本构成的、信息的海洋。
她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北境的局势,比他们之前想象的,更加诡谲,也更加凶险。
“鬼哭岭”巢穴被毁,吴老道(或其背后势力)的“圣教”据点被捣毁,似乎并未让边关获得安宁,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激起了更凶猛、也更隐蔽的反扑。
镇北关外,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几个鞑靼部落,近来活动异常频繁。小股的、神出鬼没的游骑,不断袭扰边境哨所、商队,甚至试图渗透。袭击的方式,也与以往不同,不再是单纯的劫掠、杀戮,而是多了许多“诡异”之处——有哨兵在夜间莫名发狂,攻击同袍,口中胡言乱语,浑身散发着淡淡的、与“圣教”邪毒相似的甜腥气;有商队被劫,货物无损,人却全部失踪,现场只留下一些凌乱的、仿佛某种诡异仪式后的痕迹,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甜腻与血腥混合的怪味;甚至有斥候回报,在更北的、鞑靼人活动的腹地,隐约看到过夜间有奇异的、暗红色的、类似鬼火的光芒升腾,并伴有低沉、诡异的、仿佛无数人同时诵经的嗡嗡声……
“圣教”的残余,似乎并未随着吴老道的覆灭而消散,反而如同滑腻的毒蛇,钻入了更加阴暗、也更加危险的土壤——与北方的外敌,勾结在了一起!他们为鞑靼人提供那些惑乱心神、增强战力(或制造混乱)的邪毒、邪术,而鞑靼人,则为他们提供庇护、人力、以及……在这片广袤、混乱的北境,继续蔓延、试验、发展其邪恶信仰的温床!
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这意味着,肃清“圣教”的任务,不再仅仅是朝堂、宫闱、或江湖之争,而是与边关安危、国防大计,死死捆绑在了一起!一旦让“圣教”与鞑靼人彻底融合、坐大,后果不堪设想。
而朝中,也并非铁板一块。忠勇侯杨继业重伤未愈(虽然经过胡军医和予娘之前的努力,毒性被控制,伤势在缓慢恢复,但距离重新统军、稳定边关,还遥遥无期),镇北关群龙无首,虽有几位副将勉力支撑,但威望、能力皆不足以服众,军中已有不稳迹象。更麻烦的是,京城似乎有一股暗流,在悄然质疑凛若寒此次北上的“必要性”与“成果”,甚至隐隐有将边关动荡、忠勇侯遇刺的“责任”,推到他“擅启边衅”、“行事操切”头上的苗头。若非皇帝对凛若寒信任有加,且“靖香司”所查之事过于骇人听闻、关乎国本,被列为绝密,恐怕朝中的攻讦,早已如同雪片般飞来了。
内忧外患,风雨飘摇。而此刻,最能稳定大局、统筹应对的凛若寒,却重伤不起,如同被拔去了利齿和爪牙的猛虎,困于榻上。
予娘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力。她只是一个“鉴香使”,她的战场,本应在那些无形的、邪恶的气味之间。可如今,她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去理解、分析那些错综复杂的军务、政争、乃至天下大势。只因为,她的鼻子,是此刻连接着“靖香司”残存力量、与那黑暗中的敌人、与这危如累卵的局势之间,最敏感、也可能是唯一的“触角”。
她将那些可疑的、与“圣教”邪毒、或边关异动相关的、来自不同渠道的信息,用只有她自己能懂的、混杂了气味描述、符号、代号的“密语”,记录在一张特制的、用几种特殊药材浸泡过、可防虫蛀、且能长期保留微弱气味的羊皮纸上。然后,她凭借对那“圣教”邪毒核心气味的记忆,以及对这些零散信息背后“气息”的感知,尝试着,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却令人心悸的、关于“圣教”在北境可能的活动网络、据点分布、以及与鞑靼人勾结方式的“地图”。
这张“地图”,大多基于推测、直觉、以及气味线索的关联,并无确凿证据。但她知道,这或许是目前,他们所能掌握的、最接近真相的脉络。
她将这张“地图”,连同自己的分析,写成密报,通过陈伯掌握的、绝对可靠的渠道,秘密送往京城,呈递给沈清流,并请其转呈皇帝御览。她希望,京中的力量,能据此有所行动,至少,要警惕朝中可能存在的、与“圣教”或北境有勾连的暗桩,稳住后方。
而在镇北关,她能做的,则更加有限。她让陈伯,以“靖香司”和凛若寒的名义,暗中加强对大营内部,尤其是水源、粮草、以及与外界接触人员的监控,警惕任何可能的、来自“圣教”或内奸的渗透、下毒。她也建议几位留守的、相对可靠的副将,加强对关外鞑靼人动向的侦查,尤其注意那些“诡异”的袭击和“异常”的迹象,一旦发现与“圣教”邪毒相关的气味或物品,立刻封存、上报。
然而,这些措施,在巨大的、内外交困的局势面前,显得如此杯水车薪。予娘能感觉到,一股沉重、压抑、混合了恐慌、猜疑、以及对未来茫然不安的、如同慢性毒药般的气息,正在这镇北关大营,甚至整个北境边关,悄然弥漫、扩散。这与“圣教”那甜腥邪毒的、直接的、暴烈的侵蚀不同,却同样致命,因为它腐蚀的是人心,是士气,是这片土地最后的、抵抗的意志。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维持着基本运转、内里却紧绷欲裂、危机四伏的状态中,艰难地滑到了深秋。
北境的秋天,短暂而酷烈。几场寒霜过后,原本还能看到些许绿色的戈壁、草场,便彻底被一片枯黄、萧瑟、了无生机的景象取代。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剃刀,日夜不休地刮过,卷起漫天黄沙,将天地搅得一片昏黄。气温骤降,呵气成霜,营中即便燃着熊熊炭火,也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凛若寒的伤势,在胡军医和予娘竭尽全力的救治、调理下,终于有了些许起色。他虽然依旧虚弱,无法下床,但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一些。偶尔,在予娘进入主帐,为他感知气息、或配合胡军医换药时,他能勉强睁开眼,用那双依旧深潭般沉静、却因重伤和病痛而显得有些空茫、黯淡的眼睛,静静地看她片刻,或是用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头、摇头,回应她的询问。
他很少说话。一是无力,二是……或许也无话可说。身体的剧痛、内力的溃散、以及对当前危局的清醒认知,都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心上。予娘能“闻”到他平静外表下,那深沉的、混合了痛苦、隐忍、自责、以及一种近乎冰冷的、对局势的焦虑与决断的气息。
她知道,他在等。等身体恢复哪怕一丝行动的力量,等京城那边的消息,等一个……打破这僵局、扭转乾坤的契机。
这个契机,在一个寒风呼啸、黄沙蔽日的午后,以一种极其惨烈、却也异常清晰的方式,骤然降临。
一队从关外巡逻归来的斥候,带回了一个浑身浴血、只剩下一口气的、鞑靼人装扮的俘虏。俘虏并非在战斗中被擒,而是主动撞上了斥候的马队,用生硬的汉语,断断续续地喊着“救命……魔鬼……祭坛……”,随即力竭昏迷。斥候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块用粗糙皮革包裹的、颜色暗沉、却散发着浓烈甜腥邪恶气息的、半个巴掌大小的、刻着简化“圣教”图腾的骨制令牌,以及一小撮用油纸包着的、颜色暗红、仿佛凝固血液、散发着更加令人心悸的、混合了血腥、甜腻、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怨魂哀嚎的、恐怖气息的粉末。
消息和东西,被立刻送到了陈伯和予娘面前。
陈伯看到那骨牌和粉末,脸色骤变。予娘则立刻将那粉末凑到鼻端,只一闻,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是“圣血”!或者说,是比之前在京城、在鬼哭岭见到的那些,更加“精纯”、更加“邪恶”、也似乎……更加“新鲜”的“圣血”变体!其中蕴含的那股“本源恶臭”,虽然极其稀薄,却清晰可辨!而且,这粉末的气味,与之前忠勇侯、凛若寒所中邪毒,同源,却又似乎……经过了某种更加“高级”、更加“残忍”的炼制或“提纯”!
“那俘虏呢?还能说话吗?”予娘急声问道。
“军医正在抢救,但……伤得太重,失血过多,恐怕……”陈伯摇头。
“带我去见他!立刻!”予娘不再犹豫。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接近“圣教”与鞑靼人勾结的核心,甚至可能得知其新的巢穴、或计划!绝不能放过!
在那间临时充作医疗帐的、充斥着血腥和药味的军帐里,予娘见到了那个鞑靼俘虏。他年约三十,面容粗犷,此刻却因失血和恐惧而扭曲、灰败。军医已为他简单止血、包扎,但他胸膛上那道深可见骨、几乎将他斜劈成两半的狰狞伤口,以及伤口处隐隐散发的、与那粉末同源的甜腥邪气,都表明他活不了多久了。
予娘走到榻前,用尽量平缓、清晰的语调,用她有限的、从向导“老山猫”那里学来的几句鞑靼语词汇,混合着手势,试图与那俘虏沟通。
“祭坛……在哪里?魔鬼……是谁?”
俘虏似乎听懂了,涣散的眼神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极致的恐惧与怨毒,他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沾满血污的手指,死死指向西北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黑……黑风谷……血……血祭……长生天……怒……王子……疯……”
话音未落,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整个人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口中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甜腥气的污血,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黑风谷?血祭?长生天怒?王子疯?
这几个词,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钉入予娘的心头。她猛地转身,对陈伯道:“陈伯,立刻去查!黑风谷在什么地方?还有,鞑靼诸部中,最近有没有哪个王子,行为异常,或……信奉了什么邪神?”
陈伯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领命而去。
予娘则留在帐中,强忍着对那俘虏尸体和空气中浓烈甜腥气息的不适,仔细检查了他身上的衣物、物品。除了那骨牌和“圣血”粉末,并无其他特殊。但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中扫过俘虏那沾满血污、已经僵硬的手指,忽然发现,他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似乎嵌着一小点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仿佛金属碎屑的东西。
她心中一动,用随身携带的银质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点碎屑剔了出来,放在掌心。碎屑极小,却异常坚硬,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与“厌火金”同源的、却似乎更加“内敛”、“邪恶”的幽光。凑近一闻,一股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心悸的、与那“圣血”粉末、与废宫地宫“本源恶臭”隐隐同源的、甜腻、阴寒、充满不祥的邪气,扑面而来!
是“圣教”更高阶的信物?还是……某种新的、用来炼制、或沟通那“本源”的、邪恶“法器”的残留物?
就在这时,陈伯去而复返,脸色铁青,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杀意。
“查到了。”陈伯的声音,嘶哑得可怕,“黑风谷,位于镇北关西北方向,约两百余里,是两座巨大黑石山脉之间的一道狭窄、幽深、终年狂风呼啸、不见天日的险恶峡谷。因其地形特殊,风声凄厉如鬼哭,且谷中多有毒瘴、猛兽,便是最熟悉地形的老猎户和鞑靼人,也绝少深入,被视为不祥之地,素有‘黑风鬼蜮’之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至于鞑靼王子……鞑靼可汗年迈,诸子争位。其中,三王子‘乌力罕’,素以勇武、残暴著称,但近年行事越发诡谲,常以活人祭祀所谓‘血神’,身边聚集了一批形迹可疑的‘萨满’和‘汉人术士’。有传闻,他于半年前,秘密占据了黑风谷,将其作为祭祀‘血神’的‘圣地’,并在谷中大兴土木,建造祭坛,抓捕活人(包括汉人、其他部落的俘虏、甚至本族反抗者)作为祭品……其行为,已近乎疯狂,连其父可汗和其他兄弟,都对其忌惮三分,称之为……‘疯王’!”
黑风谷!疯王乌力罕!血祭!汉人术士(很可能是“圣教”余孽)!一切,都对上了!
“圣教”的残余势力,果然与鞑靼人中最为疯狂、最有野心的王子勾结在了一起!他们占据了黑风谷那等天然险地,作为新的巢穴和祭坛,继续进行着那邪恶的血祭,炼制着更加可怕的那“圣血”邪物!甚至,可能以此控制、强化乌力罕的势力,助其争夺汗位,进而……利用整个鞑靼的力量,南下寇边,荼毒中原!
这已不是简单的边患,而是一场酝酿中的、由邪恶信仰、疯狂野心、以及最残酷的巫毒之术共同驱动的、足以倾覆北境、甚至撼动国本的巨大阴谋!
予娘的心,沉到了冰点。她立刻拿起那点暗金色碎屑和“圣血”粉末,对陈伯道:“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禀报凛大人,并速报京城!另外,立刻加强对黑风谷方向的侦查,但务必小心,绝不可打草惊蛇!”
两人匆匆回到中军大帐。凛若寒正半靠在榻上,由胡军医施针。他看起来比前几日又好了些,脸上有了些微的血色,眼神也不再那么空茫,只是依旧虚弱。
听完陈伯和予娘的紧急禀报,凛若寒那苍白、却依旧线条冷硬的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有那深潭般的眼眸中,寒光骤盛,如同冰层下猛然窜起的、足以冻裂灵魂的火焰。他沉默着,目光缓缓扫过陈伯呈上的骨牌、粉末、以及予娘掌心中那点暗金色碎屑,最后,落在了予娘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断,仿佛用尽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的力量与意志:
“黑风谷……乌力罕……‘圣教’……”
他顿了顿,闭上眼,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却也早有预料的信息,也似乎在凝聚着某种决心。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那冰冷的光芒,已凝练如实质,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与了然。
“他们的目标,从不止是边关骚乱,或控制一个鞑靼王子。”凛若寒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头,“他们要的,是以北境为炉,以鞑靼铁骑为刃,以那邪神信仰为魂,炼制一场……足以吞噬山河、倾覆社稷的……血火大劫。”
“忠勇侯伤,我伤,镇北关军心不稳,朝中疑议……这一切,恐怕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或者说,是他们那‘血祭’的一部分——以我朝大将、重臣的鲜血与痛苦,以边关的动荡与恐惧,作为献给他们那邪神的……祭品与养分。”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盆中木炭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而过的、仿佛带着鬼哭的寒风声。
“不能再等了。”凛若寒的目光,投向帐外,那被风沙遮蔽的、灰暗的天空,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的杀意,“陈伯,立刻以我的名义,写密信给沈清流,将此处情报告知,请他务必稳住朝局,暗中调集可靠兵马、物资,准备支援北境。同时,以‘靖香司’主官之权,传令北境所有暗桩、眼线,全力侦查黑风谷及乌力罕部动向,尤其是与‘圣教’术士、邪物相关的一切信息,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我要看到最详尽的情报。”
“是!”陈伯肃然应下。
凛若寒的目光,重新落回予娘脸上,那目光深邃、复杂,带着托付,带着命令,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歉然的沉重。
“予娘。”
予娘的心,轻轻一颤,迎上他的目光。
“你的‘辨香’之能,是此战关键。”凛若寒缓缓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我要你,立刻开始准备。搜集、熟悉一切关于黑风谷地形、气候、物产(尤其是可能带有特殊气味的)记载。分析那‘圣血’粉末、碎屑的气味,尝试找出其可能的炼制地点、材料、乃至……弱点。一旦时机成熟,我们需要你的鼻子,作为先锋,带我们找到那黑风谷中的祭坛核心,找到那‘圣教’与乌力罕勾结的罪证,找到……彻底摧毁他们的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战,关乎北境存亡,关乎社稷安危。我们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而你,将是这死战之中,最重要、却也最危险的那把……钥匙。”
予娘静静地听着,感受着他话语中的沉重、托付、以及那不容退缩的决绝。鼻腔中,是帐内浓烈的药味,是他身上那清冽却虚弱的气息,是怀中“鉴香令”冰凉的触感,也是那“圣血”粉末、暗金碎屑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甜腥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