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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下官,定当竭尽所能。 果然,逃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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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逃不开。从她接下“鉴香令”,成为“御前鉴香使”的那一刻起,或许就注定了,她的战场,从不止于这座锦绣繁华、却也杀机四伏的帝都。那股百年邪毒,其野心、其触手,早已超越了宫墙朝堂,伸向了这片江山最敏感、也最危险的脉络。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犹豫,只是缓缓屈膝,声音清晰而平静:“下官,遵命。”
凛若寒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是对陈伯吩咐道:“准备一下,轻车简从,三日后启程。所需之物,让‘辨香处’尽快备齐,尤其是……”他目光扫过予娘,“能长途携带、且能在北地严酷环境下,保存、辨识那些‘东西’的器具和药物。”
陈伯躬身应下。沈清流也站起身,对予娘道:“予娘姑娘,此去凶险,非比寻常。北地苦寒,风物与京城迥异,其地多生奇花异草、矿藏,气息驳杂,‘圣教’若于彼处经营,所炼邪物,恐也与中原不同。你需万分小心。我已将京城‘靖香司’目前所获、所有与北地可能相关的气味记录、药材图样,让人誊抄一份,稍后送来。或许,能有所助益。”
“谢沈大人。”予娘道谢。她知道,沈清流这是在尽他所能,为她增加一丝微薄的筹码。
接下来三日,予娘几乎没有合眼。她将自己关在“辨香处”的静室,与陈伯及几位临时调派来的、精通机关、药理的“靖香司”属员一起,整理、打包那些必须携带的“工具”。特制的小型、密封性极佳的琉璃、玉质、锡制瓶罐,用以分装各种“标准气味样本”和可能找到的“新样本”;用多层油布、蜡纸、铅盒重重包裹的、取自废宫地宫、“圣教”据点、以及皇后所中“蚀心”毒的微量残留物,作为“气味对照”;几种气味浓烈、却相对“安全”的、用于中和、掩盖、或临时驱散邪异气息的药材粉末、香丸;甚至,还有两套特制的、以轻薄但坚韧的鲛绡混合银丝织就、可一定程度过滤毒瘴、又不过分阻碍呼吸的面罩。
她仔细翻阅沈清流送来的、关于北地物产的记录,将其中描述的、带有特殊气味、或可能与“圣教”邪术有关的草木、矿物名称、特征,强记于心。又反复回忆、熟悉那枚来自北境的、暗金令牌上的邪恶甜腻气息,试图在脑海中,为那可能更加复杂、更加诡谲的“北地变体”,预留出感知的空间。
每一件物品,都关乎生死,关乎能否在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土地上,准确捕捉到那甜腥的踪迹。予娘以一种近乎苛刻的专注,检查、确认着每一处细节。陈伯默默在一旁协助,看着她苍白脸上那对乌青的眼圈和异常明亮的眼睛,心中叹息,却未发一言。
三日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结实却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驶出了大理寺的后门,融入了京城尚在沉睡的街巷。随行的,除了凛若寒、予娘、陈伯,只有四名穿着普通护卫服饰、却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的“靖香司”好手,以及一名精通北地语言、风俗、略通医理的向导。
没有仪仗,没有送行。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单调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开市前第一声鸡鸣。予娘坐在后一辆马车的角落,怀中抱着一个装着最紧要“工具”的小小藤箱,箱子上覆盖着厚厚的毛毡,隔绝着里面那些不祥的气息。她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街景、坊墙,望着那座在晨曦微光中渐渐显露出庞大、沉默轮廓的皇城,心中无波无澜。
别了,京城。这座给予她最深痛苦、也最离奇机遇的牢笼与战场。
前路,是未知的北地,是烽烟,是更深的黑暗,也是她身为“鉴香使”,无法逃避的宿命。
马车出了城门,踏上北去的官道。起初,尚能见到零星的村落、农田,空气中飘散着炊烟、泥土、牲畜的气息。但越往北行,人烟越发稀少,地势渐高,风也越发硬朗、干燥,带着一种京城所没有的、混合了沙土、枯草、以及某种凛冽寒意的粗粝感。空气中那股属于人间烟火的、温吞吞的复杂气息,渐渐被一种更加空旷、更加原始、也更加“单调”的荒野气息所取代。
予娘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让那陌生的、带着土腥和草涩的风,灌入车厢。她深深呼吸,试图尽快适应、熟悉这北地的“背景气味”。她的鼻子,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自动开始工作,过滤、分析着风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与京城那无处不在的沉檀脂粉、市井百味不同,这里的气味更加“直白”,也更加“强悍”。偶尔路过一片草场,能闻到浓烈的、带着青草汁液和牲畜粪便气息的牧区味道;经过一处驿站或小市集,则是混杂了劣质酒、羊肉膻、皮革、汗水的、粗犷的生活气息;而当马车驶入更加荒凉的山谷、戈壁边缘,那风中便只剩下沙石的干燥、某种耐旱灌木的苦涩、以及一种仿佛亘古存在的、苍凉死寂的“空”味。
然而,在这片相对“干净”的背景中,予娘那异常敏感的嗅觉,却也开始捕捉到一些……极其隐晦的、不和谐的“杂音”。
比如,在路过一处看似废弃的、只剩断壁残垣的古烽燧时,风中送来一丝极淡的、类似“腐心草”辛辣甜腥、却又混合了某种北方特有苦蒿气息的怪异味道,一闪而逝。又比如,在一处水源附近短暂歇息时,她从水边湿润的泥土中,嗅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与“厌火金”同源的阴寒金属气,虽然淡到几不可察,却让她心头猛地一凛。
这些发现,零散,模糊,无法确定是否与“圣教”有关,或许是北地本身存在的、某些具有相似气味的特殊植物、矿物。但予娘不敢掉以轻心,默默将这些地点、气味特征,记录在随身的、用炭笔和特制纸张订成的小册子上。
行程紧凑,日夜兼程。凛若寒似乎急于赶路,除了必要的歇息、换马,几乎不停。予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比在京城时更加冷冽、沉凝,如同一把收入鞘中、却随时可能爆发出惊天杀意的绝世凶刃。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或是就着昏暗的车灯光线,翻阅着关于北境军务、边关地理、以及忠勇侯遇刺案的零星情报。陈伯和那四名好手,更是沉默如铁,只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车外。
这种沉默而急促的行程,持续了将近十日。沿途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农田村落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在风中起伏的草海,或是怪石嶙峋、植被稀疏的丘陵。天空变得异常高远,湛蓝得刺眼,白云如同厚厚的棉絮,低低地压在天边。风中的寒意越来越重,即便是在盛夏,早晚也需裹上厚衣。空气中,开始混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远方战场的、铁与血、硝烟与死亡的气息。
他们已接近边关。
这日午后,马车驶入一片地势相对平缓、却布满大大小小砾石的戈壁滩。远处,一道灰黄色的、仿佛巨龙蜿蜒的边墙轮廓,在地平线上隐隐浮现。空气中那股铁血硝烟的味道,变得更加清晰,其中还夹杂着牲畜群经过留下的浓重腥臊,和一种……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不安的、混合了焦糊、血腥、以及某种奇异甜腻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大规模焚烧后的余味。
“大人,前面就是‘黑石口’了。过了隘口,便是忠勇侯驻守的‘镇北关’地界。”向导在外低声禀报。
凛若寒睁开眼,眸光锐利如电。“加速,天黑前,赶到镇北关大营。”
马车再次加速,在颠簸的砾石路上疾驰。予娘的心,也随着那越来越清晰的边墙轮廓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不祥气息,渐渐提了起来。她能感觉到,怀中的藤箱里,那些被封存的、属于“圣教”的邪恶样本,似乎也在隐隐“躁动”,与外界空气中那缕奇异的甜腻余味,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共鸣”。
难道……“圣教”在此地的活动,规模远超想象?甚至,已经对边关造成了实质性的、惨烈的破坏?
她的猜测,在马车终于驶近“黑石口”隘口时,得到了近乎残忍的证实。
所谓的隘口,实则是一道天然形成的、两侧是陡峭黑色山崖的狭窄通道。此刻,通道内外,景象触目惊心。
隘口外的空地上,散落着大量烧得焦黑的车辆残骸、破损的旌旗、以及未来得及完全清理的、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牲畜和人的尸体!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焦糊、血腥、尸臭、以及那股奇异甜腻的恶臭,浓烈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无数苍蝇如同黑云,在尸堆上方盘旋,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一些穿着破烂号衣、面黄肌瘦的士兵,正麻木地用简陋的工具,搬运、掩埋着尸体,或是试图清理堵塞通道的障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惊恐,以及一种深切的、仿佛对一切都已麻木的绝望。
而在隘口内侧,靠近边墙的地方,情形更加骇人。大片大片的营帐被烧成了白地,只剩下焦黑的木桩和扭曲的金属框架。地面上布满了凌乱的马蹄印、车辙印,以及大片大片已经发黑、凝固的血迹。空气中,除了浓烈的焦臭和血腥,那股奇异的甜腻气味,也达到了顶峰!予娘甚至能从那甜腻中,清晰地分辨出“赤血藤”、“腐心草”的辛辣甜腥,“离魂砂”的矿物焦糊,以及……一种更加暴烈、更加躁动的、仿佛混合了硝石与某种动物油脂燃烧后的、令人心神狂乱的“火”毒之气!
是“圣教”的手笔!而且,是他们大规模使用了某种改良的、威力更大的、混合了火攻与毒烟的邪恶手段!这里,不久前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非正常的袭击!
“停车。”凛若寒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马车停下。凛若寒掀开车帘,走了下去。予娘也抱着藤箱,跟着下车。脚踩在尚有余温、混合了灰烬与血污的焦土上,那股直冲脑门的恶臭,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几乎站立不稳。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站稳,目光扫过这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不远处,一名穿着低级军官服饰、脸上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眼神涣散的校尉,正对着几名士兵有气无力地呼喝着什么。见到凛若寒一行人(虽然衣着普通,但气质迥异),他愣了一下,随即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哑着嗓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刚遭了马贼和……和妖人袭击,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凛若寒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靖香司”主官、可调阅边关一切军务的玄铁令牌,在那校尉面前一晃。
校尉瞳孔骤缩,脸上的麻木瞬间被惊恐取代,腿一软,就要跪下:“末、末将参见……”
“不必多礼。”凛若寒打断他,声音冷澈,带着无形的威压,“此处发生了何事?细细道来。还有,忠勇侯大营现在何处?情况如何?”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回、回大人……三天前的夜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大股马贼,不,不像是寻常马贼,他们……他们不要财物,见人就杀,还到处放火,扔一些会冒彩烟、闻了就头晕眼花、发疯一样的鬼东西……我们、我们猝不及防,死伤惨重……侯爷、侯爷他前些日子遇刺重伤,还在大营里将养,这边……这边是前哨和辎重营,几乎、几乎全完了……大营那边,听说也乱了一阵,但好歹守住了……现在、现在具体情况,末将也不知啊!”
妖人?彩烟?闻了就发疯?果然是“圣教”的“惑心邪香”变种!而且,是配合了军事袭击的大规模使用!
凛若寒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不再多问,对陈伯道:“立刻去大营。”
众人重新上车,马车穿过满目疮痍的隘口,朝着更远处的、隐约可见旌旗的“镇北关”大营方向疾驰。越靠近大营,空气中那股混乱、恐慌、以及甜腻邪恶的气息,就越发浓重。营门外,守卫的士兵虽盔甲整齐,但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盘查也格外严厉。营内,更是气氛凝重,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军官气急败坏的呵斥声、士兵惊慌的议论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血腥味,以及一股……更加深沉、更加隐晦的、仿佛从大营深处某个地方散发出来的、令人极度不安的甜腥腐朽气息。
凛若寒亮明身份,很快被引至中军大帐。帐内,几位留守的副将、参将正在焦急地商议着什么,个个面色凝重,眼圈发黑。见到凛若寒,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起身行礼,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期盼,有敬畏,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凛大人!您可算来了!”一位年约五旬、满脸虬髯、左臂缠着绷带的副将,声音沙哑地急声道,“侯爷他……伤势反复,高烧不退,昏迷中时常胡言乱语,太医束手无策!营中又接连出事,军心不稳,末将等实在是……唉!”
凛若寒抬手示意他稍安,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予娘身上,沉声道:“这位是朝廷特派的‘御前鉴香使’,予娘姑娘。专司辨识邪毒妖香。侯爷伤势,及营中异事,或许她能看出些端倪。先带我们去见侯爷。”
“鉴香使?”众将面面相觑,目光落在予娘那张过于年轻、甚至带着些许旅途劳顿苍白的脸上,眼中满是怀疑。但凛若寒积威所在,无人敢质疑,只得引着他们,走向大帐后一处被严密守卫的、单独辟出的安静军帐。
还未走近,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了顶级伤药、血腥、汗液、以及一种……予娘瞬间绷紧神经的、熟悉的、带着铁锈甜腥与某种更加阴寒邪异气息的、令人作呕的味道,便从帐内扑面而来!
是“蚀心”之毒!但又不止!其中还混杂了一缕……极其淡的、与废宫地宫“本源恶臭”隐隐同源的、更加冰冷、更加“惰性”,却也更加深入骨髓的邪恶气息!仿佛那毒素,已被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污染”或“催化”!
予娘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紧紧抱着藤箱,指尖冰凉。
掀开帐帘,一股更加浓郁复杂的药气、病气、邪气混合的浊流,冲了出来。帐内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油灯。宽大的行军榻上,一个身材魁梧、此刻却面色紫黑、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散发着不祥高热与邪恶甜腥气息的虬髯大将,正无声地躺着,正是忠勇侯杨继业。两名太医模样的人,正满头大汗地施针、灌药,却收效甚微。床边,还摆着几个打翻的药碗,和一堆沾满暗红色、散发着甜腥气污渍的纱布。
予娘的目光,死死盯在杨继业裸露的、包扎着厚厚纱布的左胸伤口处。即便隔着纱布,她也能清晰地“看”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如同跗骨之蛆的、暗沉如墨的邪恶气息,正从伤口深处,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与他体内的“蚀心”之毒相互纠缠、激化,侵蚀着他的生机。而在那邪恶气息的最核心,一缕与北境令牌、与这大营空气中隐隐浮动的甜腥余味同源的、更加“鲜活”的恶念,正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缓缓蠕动。
“箭头……”予娘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射伤侯爷的箭头,在哪里?还有,侯爷换下的、沾染了伤处污血的衣物、纱布,可还留着?”
一名太医愣了一下,看向凛若寒。凛若寒沉声道:“按她说的做。”
很快,一个用托盘盛着的、已经仔细清洗过、却依旧残留着暗红色污渍和浓烈甜腥邪气的三棱铁箭镞,以及几团同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颜色暗红的污血纱布,被送到了予娘面前。
予娘放下藤箱,取出特制的银针、小镊子、以及几个干净的玉碟。她没有去碰那箭头,只是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污血纱布上,取下极其微小的一点、颜色最暗沉、气味最浓烈的血痂,放入一个玉碟中。又用银针,极其轻微地,刮下箭头凹槽里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的、类似金属氧化物的碎屑,放入另一个玉碟。
然后,她将两个玉碟凑到鼻端,闭上眼,全神贯注地嗅闻、分辨。
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年轻女子古怪而专注的举动。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杨继业粗重痛苦的呼吸声,在死寂中回荡。
许久,予娘缓缓睁开眼,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明悟的光芒。她抬起头,看向凛若寒,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侯爷所中之毒,确为‘蚀心’变体,但其中被掺入了一种极其阴毒邪异的‘引子’。此‘引子’非药非毒,更像是一种……被特殊炼制的、充满恶念与腐朽之气的‘活’的邪秽之物,与那股袭击隘口的甜腻彩烟中的‘火’毒之气,似是同源,却更加内敛、更具侵蚀性。其目的,恐怕不止是毒杀侯爷,更是要以其身躯为‘温床’,培育、扩散那邪秽,污染周遭,最终……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难以控制的疫病或疯狂。”
她顿了顿,指向箭头碎屑:“而这箭头本身,也非寻常铁质。其中熔入了微量的‘厌火金’粉末,以及数种北地特有的、性极阴寒、可吸附、传导邪气的矿物。这箭头,是一个‘载体’,也是一个……‘锚点’,将那股邪秽,深深‘钉’入了侯爷体内,难以拔除。”
帐中诸将,闻言无不色变,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凛若寒,眼中也掠过一丝深沉的寒意。
“可有解法?”凛若寒沉声问。
予娘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下官……只能辨其毒,知其害。解毒祛邪,非下官所长。但,”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帐内,又仿佛穿透帐篷,望向外面那被甜腥阴影笼罩的大营,“当务之急,并非仅救侯爷一人。那股邪秽之气,已随侯爷伤口的污血、气息,开始在这大营之中扩散。隘口袭击残留的甜腻毒烟,亦未散尽。两者混合,恐已污染了水源、粮食、甚至……人心。若不尽快找到其源头,加以遏制、净化,恐不需敌军来攻,这镇北关大营,便将不攻自溃,甚至……沦为那‘圣教’邪魔的又一座巢穴。”
她的话,如同最冷的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帐内的空气,瞬间凝重、冰冷到了极点。
甜腥未尽,暗香浮沉。而这北境边关的杀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凶险,更加……诡谲莫测。
凛若寒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帐中每一位将领惊惶不安的脸,最终,落在予娘那双清澈却坚定、映着油灯火光的眼眸上。他的声音,冰冷,决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在这弥漫着药气、血腥与邪恶甜腥的军帐中,沉沉响起:
“传令,大营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所有水源、粮秣,由‘鉴香使’亲自查验,可疑者,一律封存、销毁。接触过侯爷伤口、或参与隘口清理的军士,集中隔离观察。营中加强巡视,严禁传播谣言,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
“至于你,”他看向予娘,那目光深邃如渊,带着托付,也带着命令,“从即刻起,你的任务,便是找出这大营之中,所有被那邪秽污染之处,以及……查出那‘圣教’在此地的巢穴、工坊,尤其是那‘邪秽’与‘毒烟’的炼制源头。需要什么,尽管提。陈伯会带人配合你。”
“这镇北关,乃至整个北境的安宁,能否守住,或许,就在你这一双‘辨香识毒’的眼睛,和这只鼻子上了。”
予娘迎着凛若寒的目光,缓缓地,屈膝行礼。怀中的藤箱,冰冷而沉重。
“下官,定当竭尽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