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珠线》茶容容

31、参观 可此时此刻

　　薛寺扬把第二块牛排煎好的时候，接到了江原的电话。

　　他声音似乎有些着急：“薛总，您怎么没在办公室呀？您现在在哪，我去接您。”

　　薛寺扬一边散着海盐、欧芹碎，一边声音浅淡的回复，“我在家。”

　　又补充道：“我还没吃饭，等我吃饭。”

　　江原听到油滋的声音，愣了一下，“薛总，您这是......”

　　“自己做饭。”薛寺扬替他回答了。

　　挂断电话，薛寺扬把盛好牛排的餐盘端到桌面，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紧接着，开始不急不慢的品尝起来。

　　薛寺扬的厨艺其实也不算被逼出来的，他做饭有另一个原因，能静心，心静下来了，事儿就理顺了。

　　最近有太多闹腾的事等着他处理，吸烟、酗酒总归不是好习惯，不如抽出点时间，给自己做顿饭。

　　他挑食，但对自己做的东西总多了几分宽容，饭毕，大少爷看了剩菜残羹，微微挑眉，最终认命般，端着脏盘子走进厨房洗手池。

　　倒也没那么金贵。

　　去明方公司只是个开胃前菜，最重要的，还是去工厂看看具体的生产。

　　底下的生产与工人状态，是他判断一个公司是否具备潜力的重要指标之一。

　　*
　　行政领着贵客进门，徐绥压下一颗薄荷糖，赶紧从工位上起来出去迎接。前几天与江助安排好时间后，徐绥就提前问了领导，她心里估摸着，应该还是会由领导带着薛寺扬参观，毕竟是大投资人，她一个新员工能说出多少花来，但未曾想，领导没接过她的暗示，直接吩咐道，到时候费用走公司报销，你好好带薛总参观。

　　徐绥只能回复“是”，想了想，还是补充问了句，自己需要注意些什么？

　　领导过了一会回复她，薛总是想看我们公司的真实状态，自然、大方就好。你是薛总校友，就当作带薛总参观一下校园就行。

　　徐绥这才明白过领导用意，她想了想罗娟前辈说过的话，便又约了位平时和善的前辈，特意咨询了下公司以前比较重要的项目，了解详情，以防到时候自己无话可说。

　　今天徐绥穿得比较干练，白衬衫搭配黑长裤，头发扎起，露出光洁无暇的面容，她在公司经常素面朝天，毕竟一个天天面对电脑、殚精竭虑的岗位，能有多少心思去纠结外貌上的事情。但今天不知为何，徐绥出门时犹豫了几秒，还是浅浅画了个淡妆，整个人清新得像颗剥了皮的荔枝。

　　脑子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思量间，已到前台，行政拿着两瓶矿泉水，小声说：“薛总到榕树会议室了。”

　　徐绥点头，“好。”

　　两人往会议室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行政把矿泉水递给了薛寺扬和江原，徐绥也恰如其分的扬起笑容，喊了声“薛总”以及“江助”。

　　江原客气的回了句“徐小姐”，薛寺扬在浏览手机信息，淡淡颔首，没出声。他今日身着一身低调黑西装，版型利落合身，面料透着上乘质感。

　　徐绥作了个“请”的手势，笑容可掬，“薛总，那我先带你参观一下办公室区域，后面再带您去工厂。”

　　江原已拿起了手提包，薛寺扬眼神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安静三秒，这才抬眸起身，目光与徐绥正好对上，他点头，“有劳。”

　　“没事，我应该的。”徐绥的笑意敛下去一点，但又很快重新扬起。

　　方才的对视，他那双眼眸还是那双眼眸，只是里面再也看不出其他情绪，正如徐绥第一次见他。

　　......多少年前的事了，怎么这会又翻出脑海，徐绥在心里自嘲一声，拂去那点不知名的感受，又恢复成此前专业的模样。

　　徐绥带着两位参观办公区域，一一为他们介绍岗位职能，薛寺扬视线多停留的，徐绥便贴心多讲解几句。

　　到了HR办公区域，徐绥简单说明，正要带薛寺扬赶下一个场，跟她关系还不错的一位HR小姐姐冲她眨了眨眼，颇有几分心照不宣的调笑意味。

　　徐绥没忍住，严肃专业的外观破了功，蹙着眉，却也是纵容的冲那位小姐姐眨了下眼，颇有几分可爱俏动的滋味。薛寺扬走在前头，徐绥以为这小动作应该没发人发现，却不料薛寺扬恰好转过头来，她也来不及收回那点神情，便直接与他的目光撞上，他似乎有一顿，眼神中闪过一点暗暗的复杂。

　　徐绥的表情顿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好全数敛下，走到前头，引过话题，“这里是我们的合规部，主要负责公司资产合规......”

　　办公室介绍期间，薛寺扬发言甚少，只是他外表夺目，即使一言未发，也足够攫取所有人的注意。这不，刚一下楼，便有几个熟识的同事问她刚刚带介绍的是谁。

　　徐绥看了一眼，心里轻摇了摇头，年纪的增长让他沉敛，也更气势非凡。

　　明方的办公区域在市中心，但工厂设置在郊区，江原喊过徐绥，说，等会儿给他导航就行，他开车过来的，可以直接载着他们去工厂。

　　徐绥沉默两秒，点头，笑着说：“没问题。”
　　——坐薛寺扬的车，算是给公司省下笔报销费了。
　　只是跟他坐在一起，坐在后排，心里总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往日难舍难分，今日沉默无言。

　　江原倒没看出这隐隐约约的不对劲，他家老板本就不喜欢多说，更何况徐绥就一职场新人，更不可能让老板主动挑起话题了。

　　沉默过半，徐绥瞧着外头宽阔的马路，以及逐渐减少的车辆，心知快要到了，便开始说起工厂的一些大体情况，譬如工厂里有多少人，生产线有几条，每条生产线工人几何。

　　她咬词清楚，语句顺畅，让人很容易就听了进去，薛寺扬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一直好看，双眼皮，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偏棕，此刻说起话来，也是亮盈得很。

　　注意到他有些打量的眼神，徐绥不由一愣，话也止了下来。

　　他稍抬眉梢：“徐小姐怎么不说了。”

　　又是“徐小姐”，从别人嘴里听着，是正式有礼貌，但从他嘴里，总觉得是一种恶狠狠的讽刺。

　　可偏生看着对方的神情，泰然自若，徐绥把自己心里那点厌烦压下，重新扬起笑容：“想到了点事。我给您继续介绍。”

　　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渡话语，可偏偏薛寺扬抓住那点缝隙，自然而然的扯开：“哦？徐小姐是想到了什么事？”

　　他声音低醇，模样也是那样一副精英模样，但徐绥听出点不一样的感觉，她身子沉了一下，淡笑：“一点小事。”

　　她哪里敢说。
　　工作场合，非必要不要和领导扯上私人关系，徐绥谨记着这一点。方才他种种冷淡行径，她也以为他是同她一样的想法，可此时此刻，这样密闭的空间里，他故意拿她一点儿走神说事。

　　徐绥不懂他的意思。

　　所幸到了已到工厂，江原摇下窗户，跟门卫说明了来意，徐绥也拿出自己的工牌，晃了晃，解释了下。

　　车辆被放行，按照徐绥的指示，停在了车库。

　　几人下车，徐绥又回到那副认真专业的模样。

　　工厂参观，按照要求，都带了口罩、鞋套，徐绥一一给两位介绍，这次薛寺扬话多了起来，期间还和几位工人聊了聊，走到前面是无尘车间，徐绥解释：“进无尘车间要换防护服，您要进去看看吗？”

　　薛寺扬：“不用了。”

　　徐绥点头：“好。那工厂这边大概就是这样了，您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

　　他淡淡弯了唇：“没有了。徐小姐讲解的很清楚，江原，回公司。”

　　“好的老板。”

　　“哎，薛总等下——”徐绥喊住他们，她重新扬起一个笑容，“晚上我请两位吃顿饭？”

　　江原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惊讶，眼前这个新人，竟然就这样直接邀请老板吃饭？
　　但转念一想，这姑娘才刚工作，不懂其中门道也正常，只是语气......倒是颇为熟稔，不由夸一句勇气可嘉。

　　见两人尚未有反应，徐绥一顿，看向江原，语气不确定了些：“是薛总有事，不方便吗？”

　　江原接过话头：“抱歉徐小姐，薛总等会儿还要去公司处理一下事务，今天不太方便.......”

　　薛寺扬没有打断他，显然也是默认这番说辞。

　　听到这话，徐绥神色微顿，意识过来什么，扯了下唇角：“好，我知道了，我送二位去停车场吧。”

　　早已不是当初，可面对他，总是潜意识少了分拘谨，这样不行。

　　送两人到了车库，徐绥打算折回，江原喊住她：“徐小姐打算往哪走？我们顺路捎你一段，这片郊区应该不好打车吧？”

　　厂里倒是有往返市区的班车，只是发车时间定在六点，徐绥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五点。

　　“我......”她正要说话，却被薛寺扬打断，他语气直接，“徐小姐，上车。”

　　徐绥一怔，一旁的江原也面露意外。

　　她望着已经落座后排的男人，静默一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