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珠线》茶容容

28、大人都是骗子 “我刚刚把

　　“薛叔！”女孩急出了泪，又喊了一声，“我听说，你要跟嫂子散伙，我对不起你！你别离婚，我已经向组织提了离职报告，我离你远远的，是我不好，害了你的前程！”

　　薛敬动一听，立刻皱了眉：“文芳，你这是胡闹！赶紧把申请撤销掉！”

　　“不！”女孩含泪摇头，目光异常坚定，“我提前一天交了，已经退不回了！薛叔，你要是真为我好，就继续干下去，干完这里，再回京市，前途亮亮的，我心里才踏实。”

　　薛寺扬见她固执，立马打电话给组织，听到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后，神色微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文芳，是我薛叔对不起你。”

　　过了一会儿，又道：“你离开后，想去哪，跟我说说吧。”

　　“我......我......”赵文芳眨了眨眼，片刻，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薛叔，我想去南方，听说那富裕，好看，山清水秀的，离开客城，我就去那里！”

　　“嗯，好。”薛敬东上前一步，拍了拍文芳的肩膀，半响，才显出一点儿沉重的笑意，“薛叔给你安排。”

　　文芳没留多久，要走，薛敬东想留她吃中饭，她执意不肯，薛寺扬在旁边听了他们全过程的话，一声未吭，直到赵文芳离开的时候，他跟上去，没过多久就追上了她。

　　“喂，那个——”

　　他叫不出其他称呼，只用了一个代词。

　　年轻的女孩停下了，一双秀丽的眼睛看向他，笑了，“是寺扬娃呀，找我什么事？”

　　听到这个称呼，薛寺扬皱起眉，“别这样喊我。”

　　赵文芳一愣，挠了挠头，露出些歉意：“不好意思小弟弟，我给忘了你是大城市来的，不喜欢我们这土话称呼。”

　　“算了。”薛寺扬脸色稍轻，紧接着目光执拗，“我想问你，你和我父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文芳神色一顿，眼中露出几分愧疚、无措，过了片刻，她低下头，“寺扬，你真想知道？”

　　薛寺扬点头。

　　赵文芳攥了攥手，似乎下定决定：“好，姐姐跟你说。这件事，是我的错。”

　　薛敬东刚来到客城任职时，知道当年救过他的战友老赵是客城人，便想方设法联系上了他的亲人。

　　原来，老赵死后，她的妻子因伤心过度，怀孕流产，后面第三年就带着大女儿改嫁了，新丈夫是个爱赌博的，嫁过去的时候家里还算富裕，后没过几年，丈夫败光了家里所有的家产以及妻子的嫁妆，赵文芳的母亲没办法，只好让公公婆婆带着大女儿和后来生的小弟弟，而自己和丈夫外出南下打工。这一去，就是十年。

　　薛敬东之前给赵家人的补助都给了老赵的爸爸妈妈，七大姑八大姨，半点也没落这母女俩手中——老赵家人怨媳妇改嫁，且赵文芳是个女孩，便也没多照拂。

　　幸好赵文芳争气，考上了本科，毕业后就留在客城一家小单位工作，薛敬东知道后，就建议赵文芳考入公家单位，并出钱给她买学习资料，提供生活补助，后面赵文芳也争气，一把就考进县委办公室。赵文芳对薛敬东感激涕零，全是敬仰之情，并无男女暧昧。

　　好景不长，一天，赵文芳得知自己在外头打工的继父竟然还在偷偷赌博，输了不少，被人追着讨债的时候不小心打死了人。继父被判了刑，母亲打来电话哭着喊着求赵文芳想办法。

　　赵文芳哪有什么办法，她恨死这个继父了，可母亲哭得她痛心，她咬咬牙，就去找了薛敬东帮忙。

　　这一来二去，两人交往被人盯上，薛敬东本就在职位上升的关键期，此番下客城也是为了更好到中央任职，有人就拿此事以及两人过往的交际做文章，这才闹出了这样一场风波。

　　事情不大，但架不住有人想下狠手，薛敬东知道这看似是赵文芳的原因，实则却是因为自己被人盯上了，想从他身上撕下一块大肉，所以才有了这般后果。

　　不过其中曲折，和赵文芳一个外头人也说不清楚，只寥寥带过，她最后捂着眼睛，声音又哽咽下来，“是我的错，是我害了薛叔，我心里惭愧，这个工作，我是万万做不下去了。说不定他们之后又要把我的事弄出来，给薛叔添麻烦！”

　　薛寺扬听着她的话，目光也越来越凝重起来。

　　片刻，赵文芳收起了泪，抹了抹眼角，露出笑容：“哎！你才多大，我跟你说这些作甚！小弟弟，我只希望我的事，别坏你跟薛叔的感情，也别坏了薛叔和嫂嫂的感情，我家里还有些事，小弟弟，我先走了。”

　　说着，赵文芳弯下腰，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大白兔的奶糖，塞到薛寺扬手中，“前几日买的，当个闲口吃吧。”

　　薛寺扬望着自己手中的大白兔，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点，但也就一点。

　　“谢谢。”

　　“哎，这谢啥，走了，回家注意安全哈弟弟！”女孩招招手，离开。

　　薛寺扬将手握住，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家中走着，每走一步，他的眉宇就多皱了一分。直到他想清什么，快步跑起来。

　　“砰——”

　　在转角处不小心跟人撞上了。

　　被撞到的是个小女孩，薛寺扬一愣，赶紧扶她起来，并喊道：“没事吧？”

　　摔倒时，小女孩下意识用手拦住脸，避免受伤，这下听到声音，手一移，一张稚嫩，含着泪水的脸蛋便露了出来。

　　竟然是当日他见到的那个名为“suisui”的女孩。

　　薛寺扬一愣。

　　小女孩也一愣，泪水停止在这一瞬间。

　　“痛！好痛！哥哥好痛！”不稍一秒，女孩重新大哭起来，她紧紧攥住薛寺扬扶住她的手，委屈与害怕在这一刻爆发。

　　薛寺扬哪见过这样的画面，可小女孩的伤又是自己导致的，一丝愧疚让他暂时无法就这样离开。

　　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张从影视、从生活中看到的长辈哄乐小孩的图片，薛寺扬咽了咽口水，随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妹妹，别哭了。”

　　没想到这句话还真有点效果，女孩的声音竟然小了点，但小脸还是皱着的，眉眼还是蹙着的。

　　薛寺扬见有效果，唇角动了动，露出一点笑，话语也愈来愈通顺：“是我不对，别哭了，妹妹。”

　　说着，他用一只手慢慢轻拍着女孩的背，“只是擦破了点皮，哥哥带你去上点药，很快就不痛了。”

　　徐绥渐渐安静下来，哽咽声停下，她眼角还挂着几丝茫然的泪。

　　薛寺扬松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四周，问：“怎么是你一个人，你妈妈和哥哥呢？”

　　“妈妈......哥哥......”徐绥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他们......他们出去了。”

　　薛寺扬皱眉：“你一个人在家？”

　　女孩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有个姐姐，但我喊她，她不在。”

　　薛寺扬：“你家住在哪里？”

　　“我......我......”女孩向左看，又向右看，“前面......拐角......再左转？右转......哥哥，我记不清楚了......”

　　她抬起头，眼眸汪汪，不禁又要哭了起来，薛寺扬连忙出声：“好了，我知道在哪，你跟我走。”

　　“真，真的？”

　　“真的。”

　　薛寺扬拉着她站了起来，“跟在我身后。”

　　却见小女孩依旧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见薛寺扬瞧来，声音小了一点，“我一个人害怕，哥哥，你牵着我好不好。”

　　彼时的薛寺扬也是个小孩，他目光沉了一点，耳尖微微泛红，没出声，但也没松开小女孩的手。

　　薛寺扬带女孩回了薛家。薛敬东在那给花草浇水施肥，薛寺扬抿了下唇，喊了声爸爸。薛敬东的目光落过来，一眼就瞧见了躲在薛寺扬身后、有些胆怯的女孩。

　　薛寺扬开口：“她是前几天找你那个阿姨的女儿。你联系一下那位阿姨。”

　　语气理所当然，没半分客气，薛敬东挑眉：“你在哪儿碰见的？”

　　“路上。”
　　“你先打电话。”

　　薛敬东把手上的水瓢放在一旁，从桌上拿起手机，简要说明，等对面有了回复，这才挂断。
　　男人嘱咐薛寺扬：“带妹妹先去玩一会，你高阿姨很快就来了。”

　　薛寺扬：“嗯。”

　　但没走半步，他又折回来，目光盯着薛敬东：“赵文芳都告诉我了，你们不是婚外情，那你想跟妈妈离婚，是因为什么原因？是你不爱她了，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目的？”

　　薛敬东一顿，随后扯了下唇，“小小年纪哪里学这么多弯弯绕绕，好好读你的书就是了。我和你妈妈的事，我们自会处理。总而言之，无论你未来跟我还是跟你妈，我们对你的关心是不会变的。”

　　——撒谎。

　　但薛寺扬没再出声，拉着徐绥就离开，走到半路，徐绥扯了扯他的衣袖，“哥哥，你不高兴了吗？”

　　薛寺扬脚步一顿，摇头：“没有。”

　　“那可能是沾染了坏运气！”小女孩停下脚步，握住薛寺扬的手，随后轻轻在他手上吹了一下，女孩笑起来，“我刚刚把哥哥的坏运气赶跑了，哥哥，你以后都会开心的！”

　　薛寺扬一怔，目光随之落到自己手上，半响，动了动唇，“我不相信这种东西。但如果是你吹的，就勉强信一下吧。”

　　“这是我奶奶告诉我的！肯定不会骗你的！”小女孩鼓起腮帮子，认真解释，随后弯了弯眉眼，“哥哥，快走，我想去你房间看看！”

　　薛寺扬向来都不喜欢弟弟妹妹，但不知为何，遇到眼前这个小女孩，他竟然生出几分如果有个妹妹也不错的感觉，他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带着他走到各个房间，男孩的目光微微的敛了一下，如果他对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孩都有怜爱的话，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能给他一点怜爱呢？

　　——大人都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