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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9章 盟友背叛 诊所走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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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走廊里的灯光比往常更暗些,许青君走下楼梯时,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过于清晰,反而衬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雾从门缝、窗隙间丝丝缕缕渗入,在地面匍匐成冰冷的薄纱。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拿到的硬质纸盒,盒角硌着掌心,传来真实的痛感,这痛感让她稍许安心——至少此刻的触觉是真实的。
一楼候诊区空无一人,长椅的影子被拉得扭曲。她本该直接离开,前往与陆沉约定的地点,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自己的诊室。推开门,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旧书籍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她打开灯,将盒子放在办公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窗外的雾更浓了,路灯变成一团团昏黄模糊的光晕,仿佛悬浮在半空的、没有瞳仁的眼珠。许青君走到窗边,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灰白。她背靠窗帘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面的盒子上。
盒盖上没有任何标记,朴素得可疑。她想起给她盒子的人——镇档案室那个总低着头、说话含混不清的老管理员。当时他的眼神躲闪,递过盒子的手指冰凉而颤抖,只说了一句:“有人让我转交给许医生,说是……迟到的资料。”
谁会通过这种方式给她资料?陆沉?可能性不大,他们之间有更直接的联络方式。警方?古镇派出所的人她基本认识,不会如此故弄玄虚。那么,只剩下来自“另一边”的可能——那个潜藏在雾中、操控着“画中仙”的势力。
她走回桌边,手指悬在盒盖上。打开,可能有危险;不打开,可能错过关键线索。作为心理医生,她习惯于剖析风险与收益,但此刻,一种直觉压倒理性分析:这盒子与她有关,与她在这个漩涡中扮演的角色有关。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诡异物品,只有一叠用橡皮筋捆好的旧照片,以及一本薄薄的、手写装订的笔记。照片是黑白的,边缘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拿起最上面一张。
照片背景是“哑舍”古镇的老街,石板路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画面中央是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蹲在地上的小男孩。小男孩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瘦小,衣服有些不合身。其他孩子有的在指指点点,有的表情带着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残忍好奇。许青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翻看下面的照片。
第二张:同样的雨天,同一个低着头的小男孩独自走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巷子尽头是一片模糊的深色,像是一口井,或者一扇深不见底的门。
第三张:一个女人的背影,撑着油纸伞,牵着小男孩的手。女人穿着旧式旗袍,身姿婀娜,但伞面倾斜,完全遮住了她的头脸,只有握着男孩的那只手,纤细白皙,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
第四张……许青君的手指僵住了。这是一张合影,背景似乎是某个老宅的厅堂。一对年轻的夫妇坐在中间,男人穿着中山装,女人穿着旗袍,笑容温婉。他们身旁站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一男一女,约莫七八岁。女孩扎着羊角辫,眉眼弯弯;男孩抿着嘴,眼神有些游离地看着镜头外。这对夫妇的脸,许青君从未见过,但那个女孩的眉眼轮廓,却让她感到一阵剧烈的、源于血缘深处的悸动——那分明是她母亲小时候的模样!
而那个男孩……她凑近细看,男孩略显苍白的脸颊,微蹙的眉头,还有那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中带着一丝疏离的眼神……尽管影像模糊,时光久远,但那五官的雏形,与她脑海中另一张成年后的脸缓慢重叠。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戊辰年秋,于听雨轩,林氏阖家留影。”
林氏。她的母亲姓林。陆沉的母亲……也姓林吗?她从未听陆沉具体提过他的父母,只知道他们早亡。而自己母亲对故乡、对童年往事也总是讳莫如深,只说是普通人家,早早离开古镇外出求学。
她感到一阵眩晕,扶住桌沿。如果照片是真的,那么她和陆沉,很可能在童年时期就有交集,甚至是血缘关联的表亲?为什么两人对此毫无记忆?是巧合的遗忘,还是……人为的抹除?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思绪,拿起那本手写笔记。笔记本的纸张粗糙,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开篇几页记录了一些零散的古镇民俗传说,关于“点睛”、“画壁”、“雾仙”的只言片语,与目前案件调查到的内容大同小异。但翻到中间部分,笔迹变得有些不同,更工整,也更冷峻。
“受试者:林氏遗孤(子),编号7。记忆清除程序启动。目标:剥离七岁至九岁区间特定场景记忆(关联事件:戊辰年雨夜,听雨轩,目击‘点睛’仪式;关联人物:林氏遗孤(女),编号8)。采用药物辅助催眠引导,植入屏障记忆(模糊的‘高烧’、‘昏睡数日’印象)。清除效果评估:初步成功,受试者对目标区间记忆呈现空白与逻辑合理化倾向。长期观察需持续。”
“备注:编号8记忆同步处理中。血缘纽带可能产生潜在共鸣风险,需隔离。”
许青君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实验记录?受试者?编号7和8?清除记忆?植入屏障?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笔记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椅子扶手上,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不是民俗传说,不是简单的罪案。这是有组织、有计划的……人体实验?对象是孩子?而她和陆沉,很可能就是其中的“编号8”和“编号7”!
那些困扰陆沉的记忆空白,那些她自己对童年古镇经历的模糊与回避……原来并非偶然。他们的记忆被动了手脚。为了什么?为了掩盖那个雨夜在“听雨轩”发生的“点睛”仪式?谁是主导者?那个撑着油纸伞、戴着玉镯的女人?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寂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突兀。许青君惊得一颤,慌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陆沉的名字。
她盯着那个名字,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又如此沉重。电话执着地震动着。她该接吗?说什么?告诉他刚刚发现的、可能颠覆一切的“真相”?还是继续假装不知,暗中观察?
就在震动即将停止的前一秒,她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喂,陆沉。”
“青君,你在哪里?”陆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里有些微的风声,他似乎在户外,语气是一贯的冷静,但细听之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还在诊所,整理一些资料。怎么了?”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我这边有发现。”陆沉顿了顿,“关于苏婉。”
苏婉?那个一直协助他们调查、提供民俗资料的女记者?许青君心里一紧:“她怎么了?”
“我在镇东头的老印刷厂旧址,发现了一些东西。她提供的部分‘古籍’资料,纸张和油墨是近十年内的产物,做旧手法专业,但瞒不过仪器。而且,”陆沉的声音压低了些,“我调取了她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有一个加密号码与她频繁联系,信号源定位就在古镇范围内,但无法进一步追踪。她在对我们撒谎,至少隐瞒了关键信息。”
许青君闭了闭眼。又一个盟友变得可疑。苏婉的背叛,是为了什么?金钱?胁迫?还是她本身就是对方阵营的人?
“我马上过去。”许青君说,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照片和笔记。一个决定在心底成形。“陆沉,你……”她犹豫了一下,“你自己也小心。雾很大。”
“我知道。”陆沉简短回应,“你过来时注意安全,走大路,避开那些偏僻巷子。我怀疑,苏婉可能不是唯一有问题的人。”
通话结束。许青君放下手机,手心已经沁出冷汗。陆沉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单纯的提醒?
她迅速将照片和笔记重新装回盒子,环顾诊室,寻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最终,她撬开一块松动的地板,将盒子塞了进去,覆好地板,又将旁边的文件柜稍稍挪动位置遮挡。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提包,检查了一下包里的防身喷雾和小型强光手电——这是她回到古镇后一直随身携带的。
走出诊室,锁好门。走廊依旧空荡昏暗。她快步穿过候诊区,推开诊所的玻璃大门。
浓雾瞬间包裹了她,能见度不足五米。潮湿阴冷的气息钻入鼻腔,带着泥土和某种陈旧木材的腐朽味道。街道上空无一人,连惯常的犬吠声都消失了,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闷闷的、像是敲击朽木的声音,规律而缓慢,不知源于何处。
她按照陆沉所说,选择沿着主街往镇东走。路灯的光在雾中晕染开,勉强照亮脚下湿滑的青石板。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有些还贴着陈旧的封条,在雾气中如同沉默的墓碑。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雾中隐约出现一个身影,靠着街边的电线杆,一动不动。
许青君停下脚步,握紧了包里的防身喷雾。那身影很模糊,看轮廓像个男人,低着头。
许青君的心跳加快。她慢慢向侧面移动,想绕开那个位置。然而,就在她移动的同时,那个身影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浓雾遮蔽了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的位置,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一闪而逝。
许青君头皮发麻,几乎要立刻转身逃跑。但理智强迫她稳住。逃跑可能更危险。她慢慢后退,手已经摸到了喷雾的保险栓。
那身影依旧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看”着她。僵持了大约十几秒,忽然,那身影向后一退,融入了更浓的雾中,消失不见。
许青君不敢停留,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刚才那是什么?幻觉?还是雾里的“东西”?“画中仙”?还是被操控的活人?
她不敢细想,只顾朝着印刷厂旧址的方向奔去。又拐过一个街角,前方雾气稍微稀薄了些,一栋破败的砖瓦结构厂房轮廓显现出来,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厂房外空地上,一个人影背对着她站着,身形挺拔,正是陆沉。
许青君松了口气,正要喊他,却见陆沉突然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她身后的方向,脸色骤变。
“趴下!”他厉声喝道,同时朝她疾冲过来。
许青君下意识地矮身,只听“咻”的一声破空锐响,几乎是贴着她的头顶掠过,什么东西钉在了她身侧的电线杆上,发出“夺”的一声闷响。
陆沉已冲到近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浓雾弥漫的来路。
电线杆上,钉着一支漆黑的、无羽的短箭,箭身非金非木,刻着细密扭曲的纹路,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是警告,还是灭口?”陆沉低声说,语气冰冷。他没有去看惊魂未定的许青君,目光依旧锁定前方。“看来,我们找到的东西,有人不想让我们带出去。”
许青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陆沉另一只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方形物体,不大,但看起来很沉。油布边缘,露出一点点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痕迹,还有一角泛黄的纸张。
“这是什么?”许青君声音有些发颤,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袭击。
陆沉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复杂难明,那里面除了警惕,似乎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究。
“苏婉藏在这里的东西。”陆沉将油布包裹稍微举起,“一部分是真的、民国时期关于‘第十三双眼睛’祭祀仪式的残缺记录。另一部分,”他顿了顿,“是近二十年来,古镇失踪人员的详细名单、照片,以及……他们‘消失’前后最后出现地点的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拍摄角度很特别,不是公共监控,是隐藏摄像头。”
“隐藏摄像头?”许青君立刻联想到“第十三双眼睛”的寓意。
“对。而且安装位置,覆盖了古镇几乎所有关键地点,包括我们之前调查过的几个案发地,包括……”陆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包括你母亲在古镇的老宅,听雨轩。”
许青君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听雨轩……照片上的老宅……实验记录……
陆沉似乎没注意到她瞬间苍白的脸色,或者说,注意到了却暂时按下不表。他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这些监控资料的存储和传输方式,需要一个小型基站作为中继。根据信号强度推算,那个基站,最大可能的位置就在——”
他抬起手,指向雾气笼罩的古镇深处,一个大概的方向。
“古镇诊所的旧楼,或者与之相邻不超过五十米的范围内。”
许青君猛地抬头,看向陆沉。诊所?她的诊所?旧楼部分现在主要用于存放杂物和部分档案,平时很少有人去……
陆沉的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那平静之下,是冰冷的审视:“青君,你今天下午,一直待在诊所主楼吗?有没有听到,或者看到旧楼那边有什么异常?”
问题来了。直接,尖锐,指向她刚刚刻意隐藏的秘密,也指向她本身的可信度。
许青君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她该怎么说?说自己在旧楼档案室拿到了可能揭示两人身世和记忆被篡改的铁证?说那个神秘的盒子?说照片和实验记录?还是先否认,继续观察?
陆沉仍在等待她的回答,眼神专注,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远处,那规律而缓慢的、敲击朽木般的声音,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这一次,似乎近了一些。
而许青君没有注意到,在陆沉握着油布包裹的手指缝隙间,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正随着那敲击声的节奏,同步地、轻微地闪烁着,像一只沉睡将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