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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4章 身份怀疑 黎明的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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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第一缕灰白光线,像稀释的墨汁,渗进古镇边缘那片废弃的瓦砾堆。陆沉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身体被凌晨的寒雾浸得冰凉,唯有大脑在飞速运转,如同精密过载的仪器。
昨夜的计划——主动刺探——此刻在他心中反复推演、修正。直接去镇公所要求查看历年失踪案的卷宗?太过莽撞,必然打草惊蛇。寻找可能的知情人,比如那些失踪者的亲属?他们要么讳莫如深,要么早已搬离,剩下的大多三缄其口,仿佛被某种统一的恐惧封住了喉咙。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半倾颓的、门楣上刻着模糊“民俗档案室”字样的青砖小楼。那是古镇早年为了旅游开发设立的,后来项目搁浅,小楼也就荒废了,鲜有人至。或许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未被系统“整理”过的原始资料。
他踩着湿滑的青苔石板走过去。木门虚掩,锁早已锈蚀。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尘土、霉菌和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光线透过破损的窗纸,在飘浮的微尘中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室内堆放着落满灰尘的展板、褪色的民俗服饰模型,还有几个歪倒的玻璃柜。
陆沉的视线迅速扫过。他走到靠墙的一排木制档案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是散乱的文件、手抄的记录册,纸张泛黄发脆。他动作极轻地翻动,超忆症让他的眼睛像扫描仪,每一页的内容都被瞬间刻录。
大部分是关于“哑舍”名称由来的几种牵强附会的传说、节庆流程记录、一些老建筑的测绘草图。枯燥,无关。他连续拉开几个抽屉,直至在倒数第二个抽屉的底部,手指触到一个以油布包裹的、触感略厚的册子。
他将其取出,拂去灰尘。油布下是一本线装的蓝皮簿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翻开扉页,一行褪色的、娟秀中带着一丝僵硬的毛笔字映入眼帘:
**“丁卯年七月至戊辰年腊月,雾日纪事。”**
丁卯年、戊辰年……陆沉心算了一下对应的公历年份,眼皮猛地一跳。正是他七岁那年,以及随后的第二年。他稳住呼吸,继续翻看。
里面的记录非常简短,几乎都是日期、天气(必有大雾)、以及一个名字或称谓,有时附带一两句模糊的描述。笔迹与扉页相同。
“七月初三,大雾。货郎陈四,未归。西桥头捡其扁担,系绳断,似被利器割。”
“九月十七,雾锁三日。李寡妇之幼子阿宝,夜啼不止,次晨不见于摇橹。窗台有湿泥脚印,甚小,非成人。”
“腊月初九,雾起子时。更夫老赵,报雾警锣至半,声绝。寻得锣于老槐下,槌不见,槐皮有深划痕,新。”
每一则记录,都对应着一次雾中的失踪或异状。陆沉快速翻阅,直至翻到靠近末尾的一页。
**“戊辰年,六月初八,夜雨,亥时末转大雾。”**
雨夜,转大雾。这个时间点让陆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强迫自己往下看。
**“镇东,陆家小儿,名沉,于雾中走失,寅初寻回于‘哑河口’石碑侧。周身湿透,问之不答,目视虚处,手握此物。”**
**“此物交由陆郎中(其父)收存,嘱勿示人。恐为‘点睛’之媒,不详。”**
“手握此物”?是什么?记录里没有写明。但这句话指向了一个关键的实物证据,而且就在他父亲手里!陆沉感到一阵眩晕。他走失过?在雨夜转大雾的时辰?被寻回时手握某样东西?而那样东西,被记录者认为是“点睛之媒”?
父亲从未提及此事。一次也没有。他的记忆里,关于那个雨夜只有破碎的、无法连贯的画面:冰冷、潮湿、黑暗、隐约的哭声……以及一种极致的、仿佛要被吞噬的恐惧。难道那次走失,并不仅仅是孩童迷路那么简单?
他继续向后翻,后面还有几则记录,但“戊辰年六月初八”之后,笔迹似乎越来越潦草,记录的事件也越发诡异离奇,甚至出现了“见画影移墙”、“闻空屋婴笑”等描述。最后一则记录停留在“戊辰年腊月廿三,大雾。封册,勿启。后来者戒。”
陆沉合上册子,指尖冰凉。这个“雾日纪事”的作者是谁?从笔迹和口吻看,像是一位受过旧式教育、且对古镇民俗和禁忌极为敏感的人,可能是镇上旧时的文人或记录者。他将册子藏在档案室,或许是因为恐惧,也或许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被人发现。
而现在,发现它的是陆沉自己。一个被记录在册的、疑似接触过“点睛之媒”的当事人。
他将册子用油布重新包好,塞进随身携带的帆布包内层。这个发现打乱了他原有的步骤。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调查者,他本身就是一条深入迷雾的线索,一条指向他自己过去的线索。
离开档案室时,天色已经大亮,但雾气并未完全散去,只是从浓稠的乳白变成了稀薄的灰纱,依然缠绕着古镇的飞檐翘角。街上开始有了零星的居民,他们看到陆沉,目光躲闪,匆匆走过,仿佛他身上也沾染了不祥的雾气。
陆沉决定先去镇东的“哑河口”看看。那里是记录中提到他被寻回的地点。
哑河口并非真正的河流入海口,而是古镇内一条主要水道“哑河”与一条更小支流的交汇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石碑,上面阴刻着“哑河口”三个古体字,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这里相对偏僻,几丛芦苇在浅水边无力地摇晃。
陆沉站在石碑旁,试图唤起记忆。没有画面,只有一种深植骨髓的、潮湿阴冷的感觉。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石碑基座和周围的泥地。苔藓、湿泥、几片腐烂的落叶。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就在他准备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石碑背阴面的底部,靠近泥土的地方,似乎有一道极浅的刻痕。他用手拂去湿滑的苔藓,那道刻痕显露出来——并非文字,而是一个简笔画般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两个点,下面一道弯弧。
像一张极其简化的、笑脸般的脸。或者说,像一双眼睛和一张嘴。
这个图案刻痕很旧,边缘已被磨圆,绝非近期所为。但它的存在本身,就透着一股刻意。是谁刻的?什么时候?和他当年的走失有关吗?
陆沉用手机拍下图案,心中疑云更重。他站起身,环顾四周。雾气如纱,将远处的房屋和树木变得影影绰绰。恍惚间,他似乎看到雾气深处,有一个人形的轮廓静静站立,面朝他的方向。
他凝神望去,轮廓又消失了,仿佛只是光影和雾气制造的错觉。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残留下来,冰冷地贴在他的背脊上。
“陆先生?”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猛地转身,手已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习惯性放着警用的甩棍,虽然此次回来并未携带)。说话的是个驼背的老者,穿着深灰色的旧式棉袄,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睛浑浊,正眯着打量他。
“我是这片的……算是看顾人吧,老了,没事转转。”老者咳嗽两声,“看你在这里站了半天,这哑河口,不太平,雾气重的时候,最好别久待。”
“不太平?是指容易失足落水,还是……别的?”陆沉试探地问。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慢慢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落水?嘿……这哑河,看着不深,底下可藏着东西。以前啊,有人说,雾大了,能听见水底下有人唱歌,调子就是那失传的《画仙谣》。还有人见过,雾气凝成的人形,从水里走出来,往镇子里去……”
“那就不知道了。跟着去的,后来都没回来。”老者用竹杖点点地面,“所以啊,外乡人,听句劝,雾天少出门,夜里早闭户。有些事,不是你们年轻人该碰的。”
“您说的‘有些事’,是指‘活人点睛’的传说?还是指……这些年镇上的失踪案?”陆沉单刀直入。
老者脸色微微一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摇摇头,恢复那种浑浊淡漠的神情:“传说就是传说,失踪?都是意外,意外。这雾大路滑,出点事不稀奇。”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哑河石碑,“这石碑,也有些年头了。都说它镇着河眼,下面连着……”他忽然住了口,仿佛意识到说得太多,摆摆手,“走了,走了,年纪大了,就爱瞎叨叨。”
他拄着竹杖,蹒跚着走入渐渐弥漫起来的雾气中,很快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陆沉没有阻拦。老者看似透露了一些信息,实则滴水不漏,最后那戛然而止的话,更像是某种刻意的引导或警告。镇着河眼?下面连着什么?阴沟?地下河?还是……别的?
他再次看向石碑上那个简易的脸谱刻痕。活人点睛……点睛……眼睛……
一个冰冷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刺入他的脑海:那本《第十三双眼睛》画册,那些成为“画中仙”的失踪者,他们的眼睛,在画中被描绘得惟妙惟肖,甚至据说“会动”。而“点睛”,正是赋予死物“生命”或“灵性”的关键步骤。
如果,“点睛”需要的不仅仅是绘画技巧,而是某种更“实在”的东西呢?
如果,自己当年手握的“点睛之媒”,与“眼睛”有关呢?
他被自己的猜想激起一身寒意。这猜想太过悚然,却意外地串联起许多碎片:画册、眼睛、失踪、自己模糊的雨夜记忆、手握某物的记录……
他需要找到父亲,问清楚当年自己“手握”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但父亲性格固执,且对过去的事情(尤其是母亲去世后)极为回避,直接询问很可能无功而返,甚至引起他强烈的情绪反弹。
或许,可以从侧面入手。记录中提到父亲是“陆郎中”。父亲年轻时确曾跟随镇上的老中医学过几年,后来虽未正式行医,但家中一直备有一些药材和医书,也常给熟识的邻里看些小病小痛。那样被记录者认为“不详”的东西,父亲会如何处理?丢弃?藏匿?还是……
陆沉想起老宅的阁楼。那里堆放着许多父亲不舍得扔掉的旧物,母亲的一些遗物也在其中。父亲很少上去,钥匙常年插在锁眼里,但积满了灰尘。那里,或许是一个可能的藏匿点。
他离开哑河口,快步向老宅走去。雾气似乎又浓了些,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连偶尔路过的行人也脚步匆匆,目不斜视。整个古镇在白天里,依然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却又很快被浓雾吸收。
回到老宅,父亲正坐在堂屋的旧藤椅里,就着一盏昏黄的灯看一本泛黄的医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陆沉回来,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爸,我上去阁楼找点东西。”陆沉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
父亲翻书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沉闷。
陆沉取下挂在楼梯旁挂钩上、那串蒙尘的钥匙,找到了那把黄铜的阁楼锁钥匙。木制楼梯很陡,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呻吟。阁楼低矮,充满陈旧木材、灰尘和淡淡樟脑丸混合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是屋顶一片半透明的玻璃亮瓦,此时被雾气笼罩,透下朦胧的灰白光线。
里面堆满了杂物:缺腿的桌椅、捆扎好的旧报纸杂志、破损的箱笼、蒙着布看不出形状的物件。空气凝滞,灰尘在微弱的光柱中缓慢浮沉。
陆沉开始小心地翻找。他目标明确:寻找可能盛放特殊物品的小盒子、隐蔽的夹层、或者与民俗、禁忌、祭祀相关的物件。超忆症让他对见过的物品位置有精确记忆,但这里杂物太多,且堆积无序,搜索起来仍需时间和耐心。
他翻过一个旧樟木箱子,里面是母亲的几件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散发出淡淡的、早已消散殆尽的皂角香气。陆沉心中微痛,轻轻合上箱盖。
在挪开一个沉重的、装着废铁件的麻袋时,他注意到后面的墙壁上,似乎有一块木板与周围略有不同,颜色稍深,边缘的缝隙也更为规整。他凑近,用手指敲了敲,声音略显空洞。
他小心地摸索边缘,在木板右下角摸到一个微微凹陷处,用力一按,木板“咔”一声轻响,向内弹开一条缝隙。里面是一个大约一尺见方的空间。
陆沉的心跳加快了。他屏住呼吸,将暗格完全打开。
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盒子或包裹,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小块折叠起来的、质地细腻的深蓝色绸布,已经褪色发硬。
不是真的眼球,而是某种材质制成的模型,约有成人眼球大小,触手冰凉,质地非石非玉,更像是一种上了釉的陶瓷或特殊的树脂。瞳孔的位置,点着极深邃的黑色,虹膜部分,则是一种诡异的、仿佛带着血丝的淡褐色,栩栩如生到令人头皮发麻。眼白的部分,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褪色的蓝绸上,空洞地“凝视”着阁楼昏暗的空气。
陆沉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和寒意瞬间攫住了他。这就是记录中提到的“此物”?这就是他当年在雨夜雾中,手握的“点睛之媒”?
为什么做得如此逼真?逼真到超越了寻常的模型或工艺品,透着一股邪异的、仿佛具有生命感的冰凉?
他强忍着不适,没有直接用手去碰触,而是用那块蓝绸小心翼翼地将其包裹起来,拿起。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感觉透过绸布传来。
仔细看包裹的蓝绸,边缘有磨损,颜色褪败,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上好的料子,上面似乎还有用同色丝线绣出的、极细微的纹路。他对着亮瓦的光线仔细辨认,纹路非常复杂古老,像是某种符咒或封印的图案,中心围绕的,正是一只眼睛的抽象描绘。
他将眼球模型和蓝绸一起放入随身带的取证专用证物袋(职业习惯使他总带着几个),密封好。暗格里再无他物。
就在他准备合上暗格时,目光扫过暗格内侧的木板,上面似乎有刻字。他再次凑近,借着微弱的光线分辨。
那是用指甲或尖锐物反复刻划出来的字迹,潦草、凌乱、用力极深,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不是我……不是我点的……雾里有东西……它看着我……它借我的手……”**
刻痕新旧不一,有些已经模糊,有些相对清晰,显然是在不同时间刻下的。最后几个字“借我的手”几乎划破了木板。
这字迹……虽然潦草变形,但他认得。是他父亲的笔迹。
“不是我点的”——“点”的是什么?是“点睛”吗?
“雾里有东西……它看着我……它借我的手……”——父亲在恐惧什么?雾里的“东西”是什么?借他的手做了什么?
一个更加恐怖的猜想,如同挣脱枷锁的野兽,冲进陆沉的脑海,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当年雨夜雾中,手握这枚诡异“眼球”的,真的是年仅七岁的自己吗?还是……另有其人?比如,当时也在寻找他的父亲?
记录只写了“陆家小儿……手握此物”,但并未写明是“被发现时”手握,还是“整个过程中”手握。是否存在一种可能:是父亲在雾中找到了他,同时也发现了这枚眼球,并且……发生了什么?
父亲刻下的“它借我的手”,是不是意味着,在雾中,父亲可能被某种东西影响或操控,用这枚眼球,做了什么?而这件事,导致了后续的一系列后果?父亲因此深感恐惧和罪疚,将眼球藏匿,并从此绝口不提那个雨夜?
那么,自己记忆中那个雨夜的恐惧碎片,究竟是源于迷路和寒冷,还是因为目睹了父亲身上发生的、难以理解的恐怖之事?
陆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旁边的旧箱子,大口喘息。阁楼浑浊的空气让他窒息。
他不仅是案件的调查者,不仅是潜在的线索关联者……他甚至可能,是某个恐怖现场的直接或间接见证者。而那个现场的主角之一,很可能是他的父亲。
父亲知道多少?隐瞒了多少?他日常的沉默寡言、对古镇禁忌的避讳、对陆沉调查的隐约抗拒,是否都源于此?
还有,这枚眼球,究竟是何来历?它与《第十三双眼睛》画册,与那些失踪者,有着怎样的联系?“活人点睛”的禁忌,是不是与使用这种诡异的“眼球模型”有关?
他必须弄清楚。但追问父亲,现在显然不是时候,极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弄清楚这枚眼球的材质、可能的来源,需要查证父亲当年在雨夜前后的具体行踪和状态(尽管这很难),需要将这条线索与当前的失踪案并案思考。
他将暗格恢复原状,尽量不留下翻动痕迹,然后带着证物袋,走下阁楼。
父亲依然坐在藤椅里,医书摊在膝上,似乎没有翻动过一页。听到陆沉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沉脸上,又似乎穿透他,看向更远的虚空。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充满了陆沉从未完全理解的、深重的疲惫和某种压抑的惊惶。
陆沉握紧了手中的帆布包,里面装着那个冰冷的秘密。他迎上父亲的目光,缓缓摇头:“没有,都是些没用的旧东西。”
父亲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低低地“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看向膝上的书页。但那握着书页边缘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陆沉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将证物袋锁进自己带来的小型保险箱内。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越来越浓、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雾气。
身份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开始向着黑暗的土壤深处,长出狰狞的根须。他怀疑的不仅仅是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不仅仅是自己与案件的关联,现在,更指向了他最亲近的人,指向了那个雨夜可能发生的、被深深掩埋的真相。
雾更浓了,窗外一片混沌的白。古镇仿佛彻底沉入了雾的海洋,所有的声音都被吸收,所有的轮廓都被抹去。只有那双无形的、仿佛无处不在的“眼睛”,可能正透过这浓雾,静静地注视着老宅,注视着阁楼上的秘密被揭开一角,注视着陆沉一步步踏入更深的迷局。
而下一个雾夜来临之时,谁会成为画册上那双新的、被“点睛”的眼睛?
陆沉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更快,必须在迷雾彻底吞噬所有线索之前,抓住那个藏在雾中、可能已经注视了这座古镇(包括他自己和他的父亲)很多年的“东西”。
他打开手机,调出拍摄的石碑刻痕图案,又想到证物袋里那枚冰冷的眼球模型。两个意象——简化的脸谱、逼真的眼球——在他脑海中重叠、旋转。
一个冰冷的数字,忽然闪过他的脑海:如果算上他自己(可能的关联),算上父亲(可能的卷入),算上那些已知的失踪者……距离某个数字,还差多少?
他不愿再想下去。但那种被巨大阴谋和未知恐惧缓缓包围的窒息感,已经严丝合缝地笼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