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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些东西,你要卖? ...


  •   隆冬时节,寒风卷着碎雪,裹着刺骨的冷意,席卷着整座金陵城。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一般,街道上行人寥寥,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唯有寒风穿过巷陌,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几分萧瑟与凄凉。

      城南的旧巷里,更是冷清得近乎荒芜。这里曾是书香世家聚居之地,车马往来,文人墨客络绎不绝,可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满目苍凉。曾经的高门大院,如今大多易主,或是荒废,唯有几处破旧的院落,还孤零零地立在寒风中,诉说着往日的荣光与今日的落魄。

      苏清晏裹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素色薄袄,缩着肩膀,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寒风顺着衣领、袖口往身体里钻,冻得她浑身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僵硬得几乎动弹不得。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近两个时辰,从日头偏西,等到暮色四合,脚下的青石板被寒气浸透,透骨的冷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可她却不敢挪动半步,只能死死咬着牙关,硬撑着。

      身旁的地面上,铺着一块破旧的粗麻布,上面摆着几样寥寥无几的物件——一方雕工粗糙的端砚,几本卷了边、纸页泛黄的旧书,一支断裂了笔杆的湖笔,还有一支样式老旧的银簪,簪头的花纹早已磨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些,是苏家仅剩的东西了。

      三个月前,苏家还是金陵城有名的书香世家,父亲苏文渊官拜翰林院编修,虽无实权,却也是清贵之人,母亲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家中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是诗书传家,安稳祥和。苏清晏作为苏家独女,自幼饱读诗书,精通琴棋,被父母捧在掌心长大,性子温婉柔顺,如温室里的清莲,不谙世事,纯净美好。

      可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彻底摧毁了这个安稳的家庭。父亲被卷入一场朝堂纷争,遭人诬陷,革职下狱,家产尽数被抄,母亲经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昔日往来不绝的亲友,见状纷纷避之不及,树倒猢狲散,往日的温情脉脉,尽数化作冷漠与疏离。

      一夜之间,苏清晏从锦衣玉食的清贵千金,沦为无家可归、孤苦无依的落魄孤女。

      为了安葬母亲,为了凑齐些许银钱,维持生计,她不得不变卖家中仅剩的几样物件。这些东西,都是父母留下的遗物,承载着她所有的回忆与念想,每一样,她都视若珍宝,若非走投无路,她万万舍不得拿出来变卖。

      可如今,她别无选择。

      寒风愈发凛冽,碎雪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融化成雪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冷得她牙齿打颤。她拢了拢身上的薄袄,将冻得僵硬的双手凑到嘴边,轻轻哈着热气,试图汲取一丝微弱的温暖。

      过往的行人本就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路过,也只是匆匆瞥一眼地上破旧的物件,便快步离去,无人驻足询问。也是,如今的苏家,早已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谁又会愿意买一个罪臣之女的东西,惹祸上身呢?

      苏清晏的眼底,渐渐泛起一丝绝望与酸涩。她微微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陪伴自己多年的物件,眼眶微微泛红。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可却是她最后的念想,若是连这些都卖不出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如何活下去。

      她才二十岁,从未吃过苦,从未受过累,从前的日子,衣食无忧,安稳顺遂,可短短三个月,她尝尽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饿了,只能啃几口冰冷的粗粮饼;冷了,只能蜷缩在破旧的庙宇里避风;受了委屈,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无数个深夜,她从梦中惊醒,梦见父母温和的笑颜,梦见家中熟悉的庭院,醒来之后,却只剩冰冷的墙壁与无尽的孤寂,泪水无声滑落,浸湿枕巾。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苏清晏满心绝望,几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缓缓从巷口传来。

      这脚步声,在寂静冷清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苏清晏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巷口望去。

      暮色渐浓,寒风卷着碎雪,漫天飞舞,视线有些模糊。只见巷口处,缓缓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玄色貂裘的女子,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周身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贵气,在这漫天风雪之中,宛若遗世独立的谪仙,又似执掌生杀的权臣,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女子容貌极美,眉眼清冷如画,鼻梁高挺,唇色偏淡,肤色白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眼神深邃,宛若寒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让人不敢直视。长发用一支墨玉簪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愈发显得气质冷艳,矜贵不凡。

      玄色貂裘衬得她身姿愈发修长,领口与袖口的雪白狐毛,随风轻轻微动,更显清冷尊贵。她周身的气息,与这破旧冷清的旧巷,格格不入,像是误入凡尘的天人,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在她身后,跟着两位身着劲装的护卫,还有一位提着灯笼的侍女,侍女手中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女子身前的路,也让苏清晏能清晰地看清她的模样。

      苏清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如此出众的女子,那般容貌,那般气质,那般矜贵,是她从未见过的。即便是从前在京中贵女的宴席上,她也从未见过,能与之媲美的人。

      只是,女子周身的清冷气息太过浓烈,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靠近。

      沈知微缓步走着,目光平静地扫过这条破旧的旧巷,眼底没有丝毫嫌弃与鄙夷,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仿佛这漫天风雪,这满目苍凉,都无法在她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老槐树下,那个缩成一团、单薄瘦弱的身影上。

      当看清苏清晏的模样时,沈知微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之中,却多了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深情与执念。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从初见她时的惊鸿一瞥,到如今的日思夜想,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意,已经悄然酝酿了整整五年。

      五年前,沈知微随父亲参加一场文人雅集,彼时的苏清晏,才十五岁,身着浅粉色襦裙,眉眼清秀,笑容温婉,如同春日里最娇嫩的花朵,在庭院中抚琴,琴声悠扬,宛若天籁,一颦一笑,都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再也无法抹去。

      从那一日起,苏清晏的身影,便占据了她整个心尖,成为她深藏心底,不敢与人言说的秘密。

      她开始默默关注着她,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看着她慢慢长大,从稚嫩的少女,出落得愈发温婉清雅,如池中清莲,亭亭玉立。她知晓她的喜好,知晓她的习惯,知晓她所有的小细节,这份情意,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烈,愈发深沉,化作偏执的执念,扎根心底,疯长不止。

      她是权倾朝野的沈家嫡女,祖父是当朝太傅,父亲官拜大将军,手握重兵,沈家权势滔天,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可唯独苏清晏,她不敢贸然靠近,不敢表露半分心意,只能默默守护,默默等待。

      她怕自己的贸然出现,会惊扰了她,怕自己的身份,会给她带来麻烦,更怕自己藏不住的偏执情意,会吓到这个纯净温柔的女子。

      所以,她只能隐忍,只能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她牢牢护在身边,再也不放开。

      如今,苏家落难,苏清晏身陷困境,走投无路,这个时机,终于来了。

      没有人知道,苏家的这场祸事,看似是朝堂纷争所致,实则背后,处处都有她的手笔。她并非狠心,只是太想得到她,太怕失去她。她布下这一盘大局,一步步将苏清晏推向自己,不过是因为,她爱她入骨,情根深种,蓄谋已久,只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唯一,只想将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受半点伤害,不受半点委屈。

      只是这些,她不会让苏清晏知道。

      至少现在,不会。

      沈知微停下脚步,站在距离苏清晏数步之遥的地方,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身上,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无尽的深情与怜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势在必得。

      她看着她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看着她发白的嘴唇,看着她冻得通红、僵硬的指尖,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无助,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全身。

      她的清晏,她放在心尖上宠了五年的人,怎能受这般苦楚,怎能落得这般境地。

      若是她早一点出手,若是她早一点将她护在身边,她便不会受这些罪了。

      沈知微的心底,泛起一丝自责,可更多的,却是势在必得的坚定。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放手,绝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苏清晏被沈知微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不安,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那位女子的目光太过深邃,太过灼热,虽带着一丝温和,却也让她这个落魄孤女,心生惶恐,觉得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她紧紧攥着身上的薄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既紧张又不安,不明白这位一看便身份尊贵的女子,为何会盯着自己看。

      沈知微看着她局促不安、微微颤抖的模样,眼底的怜惜更浓,她缓缓迈步,朝着苏清晏走近。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缓慢,像是踩在苏清晏的心尖上,让她的心跳,愈发急促。

      随着沈知微的靠近,一股淡淡的冷香,夹杂着貂裘的暖意,扑面而来,与周遭的寒风冷雪,形成鲜明的对比,让苏清晏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汲取一丝温暖。

      “这些东西,你要卖?”

      沈知微停下脚步,站在苏清晏面前,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地上的物件上,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丝毫嫌弃,平和得让人安心。

      她的声音很好听,宛若玉石相击,清冽悦耳,却又带着一股独特的磁性,传入耳中,让苏清晏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几分。

      苏清晏闻言,再次抬起头,对上沈知微深邃的眼眸,脸颊微微泛红,轻声应道:“是……是的,姑娘,小女家中落难,不得已,才变卖这些遗物,换些银钱度日。”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与卑微。如今的她,早已不是昔日的苏家千金,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落魄孤女,面对这般尊贵的女子,她只能放低姿态,小心翼翼。

      沈知微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物件,最终落在那支老旧的银簪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这支簪子,她记得,是苏清晏十五岁生辰时,她母亲送给她的及笄礼物,她曾见过她戴过数次,宝贝得紧。

      如今,连这般珍视的东西,都要拿出来变卖,可见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些东西,我全要了。”沈知微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清晏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沈知微,眼中满是惊讶与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站在这里近两个时辰,无人问津,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姑娘,竟然说要全部买下?

      “姑……姑娘,您说什么?”苏清晏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开口询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说,这些东西,我全要了。”沈知微重复了一遍,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你开个价吧。”

      苏清晏看着沈知微认真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心底既激动又忐忑,还有一丝莫名的不安。她知道,这些东西,本就不值什么钱,不过几两银子罢了,可眼前这位姑娘,一看便不缺这些银钱,为何要买下这些破旧的物件?

      是可怜她吗?

      想到这里,苏清晏的心底,泛起一丝酸涩与自卑。她虽落魄,却也有自己的尊严,不愿接受他人的施舍。

      她咬了咬下唇,轻声道:“姑娘,这些东西,都是些破旧物件,不值什么钱,不敢劳您破费。若是姑娘不嫌弃,挑一两样喜欢的便好,小女……小女不能接受您的施舍。”

      她的语气坚定,虽身处困境,却依旧保留着书香世家的风骨与尊严,不愿白白接受他人的恩惠。

      沈知微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笑意,那笑意,温柔而宠溺,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她就知道,她的清晏,即便身处逆境,也依旧是那般纯粹坚韧,不肯轻易低头。

      “并非施舍。”沈知微淡淡开口,声音温和,“这些物件,虽是旧物,却也是书香遗物,于我有用,我买下,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何来施舍之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晏冻得发白的脸上,轻声道:“这般冷的天,你在这里站了许久,也该早些回去歇息。这些东西,我尽数买下,你开个价,我让侍女付你银钱。”

      苏清晏看着沈知微真诚的眼神,听着她温和的话语,心中的不安与窘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她知道,这位姑娘是在顾及她的尊严,才这般说。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抵不过生计所迫,轻声道:“姑娘若是不嫌弃,这些东西,给……给五两银子便好。”

      这些东西,若是在往日,何止五两银子,可如今,落魄至此,能换五两银子,维持一段时日的生计,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沈知微闻言,微微蹙眉,似是不满。在她心中,苏清晏的东西,皆是珍宝,岂止五两银子。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侍女,沉声道:“青禾,取五十两银子给这位姑娘。”

      “是,小姐。”侍女青禾连忙应声,从随身的锦袋里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双手捧着,递到苏清晏面前。

      五十两银子!

      苏清晏猛地一惊,连忙摆手后退,脸色愈发苍白,连连道:“不可不可,姑娘,太多了,万万不可。这些东西,不值这么多银子,小女不能收。”

      五十两银子,对于如今的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她万万不能接受。

      “让你收下,你便收下。”沈知微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量,却又不失温柔,“这些东西,于我而言,值这个价。再者,这般冷的天,你拿着这些银子,也好买些厚实的衣物,买些吃食,好好照料自己。”

      她的话语,句句都在为苏清晏着想,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

      苏清晏看着沈知微坚定的眼神,听着她关切的话语,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险些滑落。

      三个月来,她尝尽了世间冷漠,受尽了他人的白眼与疏离,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地对待她,这般为她着想。即便是昔日的亲友,也对她避之不及,唯有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姑娘,对她伸出援手,给予她温暖与关怀。

      这份恩情,让她如何承受得起。

      “姑娘……”苏清晏的声音,微微哽咽,满是感激,“您的恩情,小女没齿难忘,只是这银子,实在太多了,小女不能收。”

      “不过是些许银钱,不必放在心上。”沈知微淡淡一笑,那笑容,宛若冰雪消融,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你我今日相逢,便是缘分。你若是实在过意不去,便收下,日后,若是有机会,再报答便是。”

      她话语说得轻松,心底却清楚,她要的,从不是她的报答,而是她这个人,是她此生都留在自己身边。

      苏清晏看着沈知微温柔的笑颜,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关怀,再也无法拒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双手颤抖着,接过青禾手中的银子。银子沉甸甸的,压在掌心,却也暖在心底。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苏清晏连连道谢,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她连忙低下头,擦去泪水,心中满是感激与动容。

      沈知微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尖微微发疼,很想伸手,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呵护,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能吓到她,只能慢慢来,一点点走进她的心里,一点点将她护在身边。

      她强忍住心底的冲动,淡淡道:“不必多礼。青禾,将这些东西收拾好,带回府中。”

      “是,小姐。”青禾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物件收拾起来,动作轻柔,生怕弄坏了分毫。这些东西,虽是旧物,可小姐既然买下,定然是珍贵的,她不敢有半分怠慢。

      苏清晏看着青禾收拾东西,看着自己仅剩的遗物,被一一收起,心中虽有不舍,可更多的,却是对沈知微的感激。若不是她,这些东西,或许也卖不出去,只能留在身边,毫无用处。

      寒风依旧凛冽,碎雪依旧漫天飞舞,可苏清晏的心底,却不再像先前那般寒冷绝望,反而多了一丝温暖,一丝光亮。眼前这位姑娘,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照亮了她灰暗的人生,给予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沈知微,目光中满是感激与敬重,轻声问道:“不知姑娘高姓大名?小女苏清晏,他日若是有机会,定当报答姑娘的恩情。”

      她终于鼓起勇气,询问对方的姓名,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无论如何,日后都要报答。

      沈知微看着她清澈的眼眸,看着她眼中的感激与认真,心底的情意,愈发浓烈,她缓缓开口,声音温柔而清晰,一字一句,落入苏清晏的耳中:

      “沈知微。”

      沈知微。

      苏清晏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将它牢牢记住。

      沈知微,沈姓,乃是金陵城最有权势的世家,沈家。她瞬间便明白了,眼前这位姑娘,定然是沈家的嫡女,那般身份尊贵,那般气质不凡,也唯有沈家嫡女,才配得上。

      只是,她从未想过,沈家嫡女,竟会这般温柔,这般善良,对她这个落魄孤女,伸出援手。

      “沈姑娘。”苏清晏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语气恭敬而感激,“今日之恩,清晏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沈知微看着她恭敬的模样,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扶了她一下,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臂,只觉得一片冰凉,心,再次微微一疼。

      “不必多礼。”沈知微收回手,语气温和,“天色已晚,风雪又大,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在这里不安全,快些回去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上,又补充道:“若是日后,遇到什么难处,无处可去,可派人去沈府找我。”

      这句话,看似寻常的关怀,实则是她刻意的暗示,是她为她留下的退路,是她将她引向自己的第一步。

      她知道,苏清晏如今虽有了银钱,可孤身一人,在这金陵城,无依无靠,终究难以立足,日后,定然还会遇到诸多难处。到那时,她便有理由,将她接入府中,护在身边。

      她的囚禁,从未开始,可她布下的情网,早已悄然张开,只等她一步步走进,再也无法逃离。

      苏清晏闻言,心中更是感激不已,眼眶再次泛红,连连点头:“多谢沈姑娘挂心,清晏记住了。”

      她从未想过,一位素不相识的权贵千金,会对她这般关怀备至,不仅买下她的东西,给予她银钱,还为她的日后着想,这般恩情,让她无以为报。

      此时,青禾已经将东西收拾妥当,轻声道:“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

      沈知微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苏清晏身上,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藏着无尽的深情与执念,还有一丝势在必得,只是苏清晏心思单纯,并未察觉。

      “我该走了。”沈知微淡淡开口,“苏姑娘,保重。”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缓步朝着巷口走去,玄色貂裘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愈发挺拔矜贵,渐渐远去。

      护卫与青禾,连忙跟上,一行人,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与风雪之中,只留下一串沉稳的脚印,留在青石板上,很快便被风雪覆盖。

      苏清晏站在老槐树下,手中紧紧攥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目光一直望着沈知微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

      寒风依旧刺骨,可她的心底,却满是温暖,那位名叫沈知微的姑娘,那温柔的话语,那清冷的容颜,那高贵的气质,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再也无法抹去。

      她知道,今日这场暮雪中的相逢,将会成为她人生中,最难忘的记忆。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逢,从来都不是偶然。

      沈知微对她的情意,早已蓄谋已久,深藏五年。

      今日的相救,今日的关怀,不过是这场深情棋局中,第一步。

      她布下天罗地网,只为将她这朵清莲,牢牢护在身边,从此,岁岁年年,朝夕相伴,再也不分离。

      而那场蓄谋已久的禁锢,尚未开始,可情根深种,早已注定。

      风雪渐大,暮色深沉,苏清晏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银子,又看了看沈知微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感激与动容。

      她裹紧身上的薄袄,转身,朝着破旧的院落走去,脚步虽依旧单薄,却不再像先前那般绝望无助。

      因为她知道,在这冰冷的世间,还有一位沈姑娘,给予了她温暖与希望。

      而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一场无法逃离的深情羁绊,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温柔守候。

      从此,她的人生,因这场暮雪相逢,彻底改写。

      沈知微坐在马车里,马车缓缓行驶在风雪之中,平稳而舒适。她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苏清晏的模样——她冻得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影,她泛红的眼眶,她感激的眼神,她轻柔的话语,一一在眼前浮现,清晰无比。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她手臂时,那片冰凉的触感,心,依旧在隐隐作疼。

      “小姐,我们回府吗?”青禾坐在马车外,轻声问道。

      沈知微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深邃,没有丝毫波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情意,早已翻江倒海。

      “回府。”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吩咐下去,派人暗中保护苏姑娘,不许她受半点委屈,不许任何人欺负她,若是她有任何需求,尽数满足,不必通报。”

      “是,小姐。”青禾连忙应声。

      沈知微再次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清晏,我的清晏,终于等到你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你注定,是我的。

      马车缓缓驶入风雪深处,朝着沈府的方向驶去,而这场始于暮雪的相逢,这场蓄谋已久的爱恋,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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