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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夕阳红群消息震落薄荷露——李娩婷点了“收到”又撤回,阳台七颗草莓算不清的旧账像极了十八年没平的那笔感情烂账 简介(30 ...
李娩婷给薄荷浇完水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惠珍在“老同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下周三下午两点大华公园有退休联谊活动,配了一张海报的截图,粉红色底,上面写着“夕阳红·心连心——大华地区中老年交友联谊会”,底下是报名电话和地址。群里三十几个人,只有三个人回复了“收到”,其他人都在装死。
李娩婷也打算装死。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继续伺候她的阳台。
九平米的阳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李娩婷量过,长三米六,宽两米五,刚好能摆下六个长条花盆和八个圆形陶盆。她排兵布阵一样安排这些盆的位置——喜阴的薄荷放在靠墙的架子上,喜阳的草莓和番茄放在最外面,朝天椒放在中间,不高不矮,刚好能接到上午十点钟的阳光。
这个布局她调整了十几次,每次挪动一盆,都要蹲下来看半天,像以前在单位做账的时候调平一分钱的差额,不弄到精确心里就不舒服。
草莓又红了几颗。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托起一颗,果实沉甸甸的,把果柄都压弯了,红色的表皮上嵌着一粒一粒金黄色的小籽,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甜的香气。旁边那盆小番茄也开始结果了,绿绿的,小小的,挂在枝头像一串没长大的葡萄。薄荷长得最疯,有些枝条已经垂到花盆外面去了,她掐了一截嫩尖放在鼻尖闻了闻,薄荷脑的味道直冲脑门,清凉得让人眼眶发酸。
她在阳台上蹲了十分钟,看着这些植物,像看着自己的存折——每一笔都是实的,每一分都看得见摸得着。
儿子李健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妈蹲在阳台上,屁股撅着,脑袋歪着,对着一颗草莓发呆。
“妈,你又在看你的菜园子了。”
“别吵,我在数草莓。”李娩婷头也不回。
“数清楚了吗?”
“七颗。昨天五颗,今天七颗。”她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她揉了揉,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明天就能吃了。”
李健靠在阳台门框上,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歪着头看了看那排花盆。他二十六岁,一米七八,体育学院毕业以后在初中当体育老师,身材保持得很好,肩膀宽,腰杆直,但脸还是孩子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他爸年轻时候的样子——李娩婷每次看到这个笑容心里都会咯噔一下,但她从来不跟儿子说。
“妈,你种点花多好看。”李健说。
“花不能吃。”
“你可以种点好看又能吃的啊,比如那种彩色的番茄,网上有卖的,黄的紫的,多漂亮。”
“番茄就是番茄,能吃饱就行,管它什么颜色。”李娩婷拿起水壶又浇了一遍,其实刚才已经浇过了,她没注意,“你爸当年就是太好看,太会说话,花里胡哨的,结果呢?”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平时不说这话的,至少不当着李健的面说。今天不知道怎么,嘴比脑子快。
李健的笑容停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换成一种很轻的表情,像把一把刀藏进鞘里,动作很快,但她还是看见了。
“妈,”李健说,“你老拿我爸的事教育我,我又不是他。”
“我没说你。”李娩婷把水壶放下,转过身,背对着阳台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我是说我自己。当年要不是图好看、图会说话,也不会——”
她没说完。阳台上的薄荷香飘过来,凉凉的,冲进鼻腔,把后半句话堵回去了。
李健没接话。他知道他妈没说完的那半句是什么。“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或者“也不会一个人过了十八年。”或者别的什么。反正都是那些话,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起茧了。
但今天他妈没说出来。这是第一次。
李娩婷自己也知道这是第一次。她站在阳台上,手扶着花盆的边缘,指甲盖里嵌着泥巴,感觉到一种很陌生的东西在胸口拱了一下,像薄荷的根在土里乱窜,顶到了花盆的壁,无路可走,只能盘在那里,把花盆撑出一道裂缝。
她松开花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中午想吃什么?”她问,语气恢复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青菜面。冰箱里有小青菜,阳台上掐点薄荷,放汤里。”
“妈,”李健笑了,“你又来了。面里放薄荷,谁家这么吃?”
“我家。能吃就行,管它谁家。”
李健摇摇头,转身回房间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妈,你那个联谊活动,去看看吧。就当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种你的菜。”
李娩婷没说话。
等李健房间的门关上了,她才小声说了一句:“你懂什么。”
声音很轻,阳台上的草莓都听不见。
李娩婷种能吃的植物,这个习惯跟了她一辈子。但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为什么。
她只跟儿子说过一次,还是李健上初中的时候。那天李健放学回来,看到她在阳台上种小葱,说:“妈,别人家阳台上都种花,就你种葱,多土啊。”李娩婷说:“你爷爷说的,好看不能当饭吃。”李健问:“哪个爷爷?”李娩婷说:“我爷爷。你太爷爷。”
李健没再问了。他对那些太遥远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只记得他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李娩婷的爷爷,她记了一辈子。
爷爷退休前是一家绸布店的经理,体面人,但在家里从来不摆架子,穿着旧汗衫蹲在天井里种菜,跟弄堂里任何一个老头没什么两样。石库门那间东厢房四十平米,用木板隔成两间,挤着爷爷奶奶和娩婷姐弟四个人。爷爷奶奶都有退休金,加上爸妈从西藏寄回来的生活费,家里经济条件在石库门里算很好的了。但爷爷不是舍不得花钱买菜,照样在天井里种葱蒜、辣椒、紫苏。李娩婷小时候不懂,问爷爷“我们家又不缺钱,为什么还要自己种”。爷爷说:“有钱没钱,该种的还是要种。自己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吃着踏实。”
这话她当时不懂,后来懂了。爷爷说的不是种菜,是活法——不管日子多好过,人不能丢了那份“自己动手”的心气儿。
有一次邻居王阿婆在天井里种了一盆月季,开花了,红艳艳的,好看得很。李娩婷站在天井里看了半天,回头跟爷爷说:“爷爷,我们也种花吧,种那种红的,好看的。”爷爷正在天井里给小葱浇水,头也没抬,说:“花不能吃。”李娩婷说:“好看呀。”爷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好看不能当饭吃。婷婷,你记住爷爷这句话。人这一辈子,好看的东西太多了,但能吃饱饭的,才是实在的。”
那年李娩婷五岁。她不太懂这话的意思,但她记住了。
后来她长大了,慢慢懂了。爷爷说的“吃饱饭”,不只是吃饭,是过日子。好看的人、好听的话、好看的东西,都不能当日子过。日子是柴米油盐、是一日三餐、是生病了有人递杯水、是下雨了有人收衣服。这些事,好看的人不一定做得到。
这话李娩婷记了一辈子。但她年轻的时候没听进去。
李娩婷和弟弟,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她爸妈去西藏的时候,她才四个月大。弟弟比她小六岁,也是六个月大就送过来了。爸妈在西藏待了整整二十年——从1961年到1981年。他们在西藏结的婚,在那里工作、生活。二十年间,每隔三年回上海探亲一次,住半个月就走。李娩婷小时候对“爸爸妈妈”这个概念是模糊的——她知道有两个人叫“爸爸”“妈妈”,每隔三年会出现一次,住几天,然后又消失了。
1981年,他们终于回来了。不走了。
她爸李青山,援藏二十年,调回上海后在某个局当处长。她妈王秀英,回来以后在区某局当站长,后来提了副处长。两个人都是单位的领导,管人管事管习惯了,回到家也像在单位——说话简洁,表情严肃,做事有板有眼。
李娩婷看着站在客厅里的这两个人,觉得陌生得像两个从火车上下来问路的旅客。他们走的时候她才四个月,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十八了。十八年,他们错过了她所有的第一次。
搬进新家以后,李娩婷的生活彻底变了。新家在黄浦,单位分的房子,三室一厅,比石库门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李娩婷不喜欢。她不喜欢太干净、太整齐、太安静的地方。石库门里虽然挤,但热闹——隔壁王阿婆炒菜的声音、弄堂口小贩叫卖的声音、天井里爷爷浇花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听着安心。
她爸妈对她很好。但这个“好”要打引号——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得不像一家人。他们把她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像在完成一项工作。但他们从来不问她:你开心吗?你想要什么?你在想什么?
有一次她发烧了,她妈进来量了体温,给她吃了退烧药,说“多喝水”,然后关上门出去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动作干净利落,像处理完一笔账。
李娩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特别想爷爷。她爬起来,坐公交车回了石库门。爷爷正在天井里给紫苏浇水,看到她来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脸上的皱纹全部挤在一起。
“婷婷,你怎么来了?”
“爷爷,我想你了。”
爷爷没说话,去厨房煮了一碗糖水蛋。她坐在天井里的小板凳上,端着碗,一口一口喝,甜得发腻。她喝到一半,眼泪掉进碗里,和糖水混在一起。
爷爷坐在对面,抽着烟,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爷爷送她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站了很久,抬头看着四楼的窗户,灯亮着,她爸妈的影子映在窗帘上。爷爷把烟掐灭,蹲下来,拉着她的手说:
“婷婷,你爸妈是好人。他们只是不会当爸妈。你原谅他们。”
李娩婷没说话。她不懂什么叫“不会当爸妈”。在她心里,爸妈就是应该像爷爷一样,会煮糖水蛋,会在她哭的时候哄她。但她爸妈不会。
后来她长大了,结婚了,离婚了,一个人过了十八年,才慢慢懂了爷爷那句话。
1982年,李娩婷十九岁,在单位做会计。同事们觉得她冷,背后叫她“冷面会计”。她不介意。她爷爷说过,“少说话多做事,不会错。”
经人介绍,她认识了李健他爸——李国强。
李国强长得好看。这是李娩婷对他的第一印象。一米七五的个子,身材匀称,脸型方正,眉毛浓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皱起来,露出一点鱼尾纹,但那种皱纹不显老,反而让人觉得成熟、可靠。他在一家私企公司业务员,经常出差,去过很多地方,能说会道。
李娩婷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跳快了一拍。
他追了她三个月。每个星期都来找她,不是吃饭就是看电影,有时候就是走走逛逛。每次出来,他都穿得很整齐,衬衫永远是熨过的,皮鞋永远是擦过的。他确实很会说话。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会说话,是那种让你觉得舒服的会说话。李娩婷不爱说话,他就不逼她说,自己说给她听;李娩婷偶尔说一句,他就认真地听,认真地回应。
她爷爷对她好,但爷爷的“好”是沉默的、笨拙的。她爸妈对她好,但那种“好”是任务性的、没有温度的。李国强的“好”不一样,它是主动的、热烈的、让你觉得自己很重要的。
这对一个从小缺爱的女孩子来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1987年秋天,他们结婚了。
婚后第八年,日子过得不错。当李健刚上小学时,事情慢慢变了。李国强开始加班,从一周一两次变成每天都加班。他说是工作忙,要跑客户、要应酬。李娩婷信了,因为她想信。
李健上小学二年级以后,李国强的“加班”更频繁了。有时候回来半夜了,身上带着酒气,衬衫领子上有口红印。他说是应酬的时候蹭到的。李娩婷没说什么,但心里有了一根刺。
李健八岁的时候,那根刺变成了刀。那年秋天的一个周末,李娩婷带着李健去商场,看见李国强和一个年轻女人在一起,挽着胳膊,有说有笑。他的手搭在那个女人的腰上。
李娩婷站在自动扶梯上,看着这一幕。她低头看了看李健,李健正在吃手里的棉花糖,什么都没看到。她转身下了扶梯,带着李健回家了。
那天晚上,李国强回来得很晚。李娩婷坐在客厅里等他,灯没开。
“今天下午,你在淮海路。”李娩婷说。
李国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
“是我女朋友。”他说。
“我们结婚十年了。”
“我知道。”
“我们有孩子。”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李国强抬起头,看着她。黑暗里他的眼睛还是很亮,但没有温度。
“可能是我不适合结婚吧。”
那天晚上她没有哭。她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爷爷说得对,好看不能当饭吃。
李国强好看,会说话,会讨人喜欢,但这些都不能当饭吃。能当饭吃的,是实在——实在的感情,实在的陪伴,实在的承诺。而他一样都没有。
离婚是李娩婷提的。李国强没有挽留。他说“房子归你,孩子归你,我每个月给生活费”。李娩婷说“好”。整个过程干净利落。
签字那天,两个人坐在民政局的长椅上等叫号,中间隔了一个座位,谁都没说话。出来的时候,李国强叫了她一声“娩婷”,说“对不起”。李娩婷站了两秒钟,没有回头,继续走了。
她回到家,李健在客厅里玩游戏,八岁了,懂什么叫离婚,就是爸爸不回来,但是本来爸爸很少在家。他抬头看了他妈一眼,问“妈妈,你怎么哭了”。李娩婷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她蹲下来,把李健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像爷爷当年抱着她一样。
五
从那以后,李娩婷再也没有谈过恋爱。不是没有人追过她,她都拒绝了。别人问她为什么不找一个,她说“没合适的”。别人说“你一个人多孤单啊”,她说“习惯了”。
“习惯了”——这三个字是她给自己筑的墙。
墙里面是她和李健,两个人,安安静静的,不会有人骗她,不会有人伤害她。墙外面是那些好看的、会说话的、会讨人喜欢的男人,他们像李国强一样,看起来很美,但吃起来没味道,像那些只能看不能吃的花。
所以她种能吃的植物。草莓、薄荷、小番茄、朝天椒。这些东西不漂亮,但能吃饱。这是她的人生哲学——实在,不虚,靠自己。
但这个哲学有一个漏洞。实在的东西,往往不好看。好看的,往往不实在。但人呢?人能不能既实在又好看?感情能不能既踏实又温暖?她不知道。她没见过。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两样东西捏在一起。
她不会。她只会做账。借贷必相等,有借必有贷。但感情不是做账,借了不一定能还,贷了不一定有凭证。感情是一笔烂账,算不清楚,也平不了。
所以她选择不算了。
但今天,惠珍的电话打来,说下周三有个联谊活动,有个老谢,搞装修设计的,人蛮好的。
她说了“再说吧”,但心里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阳台上的薄荷,叶子摇了摇,又恢复了原状。
她蹲在阳台上,看着那七颗草莓,红艳艳的,在绿叶间探出头来。她伸手摘了一颗,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甜的,带一点点酸,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她忽然想起爷爷说的另一句话。那年她十五岁,爷爷在天井里种了一盆朝天椒,红彤彤的,挂满了枝头。她伸手去摘,被爷爷拦住了。
“别碰,辣。”
“我就看看。”
“看看可以,别动手。有些东西看着好看,碰了就辣。辣了以后手疼,眼睛疼,心疼。”
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那些好看的男人,就是朝天椒。看着红彤彤的,诱人得很,但你碰了就知道,辣得你眼泪都出来。
但爷爷还说过另一句话,她差点忘了。那天摘完朝天椒,爷爷洗了手,坐在天井里的小板凳上,抽着烟,看着那盆辣椒,忽然说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辣椒虽然辣,但做菜不放辣椒,也没味道。人这一辈子,太怕辣,就什么都吃不着了。”
李娩婷站在阳台上,嘴里还含着草莓的甜味,耳边响着爷爷这句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拿起手机,翻到惠珍的微信,打了一行字:“下周三,大华公园,几点?”
然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钟,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她又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阳台上的薄荷在风里摇了一下,清凉的香味飘进客厅。草莓的甜味还在嘴里,久久不散。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和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但今天,她觉得那些灯光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刺眼了。
谢明轩挂了大姐的电话以后,走到衣柜前,把那件领子发黄的白衬衫拿了出来,挂在门背后。他又从书柜最里面翻出那件郑丽娟买的白衬衫,吊牌还在。他把吊牌剪了,放在床头柜上,准备下周三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王丽发了一条微信:“下周三下午两点,大华公园,我去的。”
发完以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他忽然觉得,也许该找人修修了。
阳台上的绿萝还是那盆半死不活的。但今天他看了一眼,发现最里面冒出了一片新叶子,嫩绿色的,小小的,卷成一个尖尖的筒,像一个人刚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片新叶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梦见郑丽娟。他梦见了一片很大的阳台,上面种满了薄荷,清凉的味道铺天盖地,像一场绿色的雨。
李娩婷删掉了打好的“几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回了茶几。如果是你,面对“老同事群”里那条无人响应的联谊通知,会像她一样撤回犹豫,还是像谢明轩那样,剪掉吊牌,发一句“我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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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夕阳红群消息震落薄荷露——李娩婷点了“收到”又撤回,阳台七颗草莓算不清的旧账像极了十八年没平的那笔感情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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