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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岁那年,我翻出离婚时的记账本:最后一页写着“他说今晚加班” 52岁翻出 ...
李娩婷把最后一盆薄荷搬上阳台铁架子的时候,楼下垃圾清运车正好轰隆隆地开过来。
早上七点十五分,雷打不动。她搬进宝山区大华这套房子十八年,垃圾车的时间就没变过。倒是她自己变了——以前这个点已经骑自行车出门去单位了,现在不用了。五十二岁退休,国企的规矩,工人编制五十退,干部编制五十五退,她算是个中间地带,财务科会计员,档案上写的是职员,五十岁那年人事科找她谈过一次,说可以延到五十五,她想了想,说算了。
算了。这两个字她用了一辈子。
阳台朝南,五楼,视线说不上开阔,但能越过前面那排六层楼的屋顶看到远处一小块天空。春天的时候那块天空会有风筝,秋天什么都没有,就是灰蒙蒙的一片。上海秋天的天就是这样,不是灰就是白,偶尔蓝一下,像欠了谁的人情,还完就拉倒。
她种了六盆草莓、四盆薄荷。草莓是儿子李健想吃,薄荷是她自己想种。李健今年二十六,体育教师,一米七八的个子,手掌大得像蒲扇,但每次蹲在阳台边摘草莓的时候动作特别轻,拇指和食指捏着果柄,一拧一拽,像个幼儿园小孩在做手工。
“妈,你又摘了?”李健从身后冒出来,头发还湿着,刚洗完澡,身上一股舒肤佳的味道。
“没摘,就浇浇水。”
“这盆都红了还不摘?”
“留着你回来吃。”
李健没说话,把那个红透了的草莓摘下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拇指背擦掉,点了点头:“甜。”
李娩婷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长得越来越不像前夫了。以前她总觉得儿子像他——眉毛、鼻子、下巴的弧度,都像。但这两年不知道是胖了点还是怎么的,那些像的地方慢慢模糊了,变成了李健自己的样子。或者说,变成了她李娩婷的样子。
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她这辈子很多话都没说出口。
吃过早饭,李健出门去学校。他是大华一所中学的体育老师,骑电动车过去十五分钟,每天七点四十走,雷打不动。李娩婷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推电动车出小区大门,白色T恤在晨光里晃了一下,拐弯,不见了。
她回到客厅,开始收拾。
客厅不大,二十来个平方,沙发是五年前在月星家居买的,布艺的,深灰色,耐脏。茶几上铺着一块钩针桌布,是她自己钩的,白色棉线,中间一朵太阳花,四角垂下来,被李健小时候扯坏过一个角,她用同色的线补上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电视柜上摆着三个相框。一张是李健的大学毕业照,穿学士服,笑得憨。一张是她和前年单位同事的合影,她在第二排最右边,穿一件枣红色毛衣,表情淡淡的。还有一张是她的单人照,三十岁出头时拍的,在人民公园,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烫了卷,别在耳后,嘴角微微翘着——那是她为数不多觉得自己好看的照片。
前夫的照片,一张都没有。
离婚那年她做过一件很决绝的事:把所有合影都剪了。不是把前夫剪掉留下自己,而是每张照片都从中间剪开,两个人的部分都扔掉。一张都不留。她妈后来打电话说她“太犟了”,说“留着以后给健健看也好”,她说“看什么?看一个不要他的爸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妈叹了口气,挂了。
那是1997年的事。李健才八岁。
她那时候三十六岁,在静安一家国营企业的财务科做会计。企业效益还可以。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李健做早饭,送他上学,然后骑四十分钟自行车去上班。下午五点下班,去菜场买菜,接李健放学,回家做饭,洗碗,辅导作业,洗衣服,拖地。十点钟上床,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一些有的没的。
想的最多的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前夫姓李,和她同姓,叫李国强。在一家私企供销科,收入蛮高的,但不稳定。两人1987年结婚,介绍人是一个远房亲戚,说“小李人很活络,很会说话,适合你,相貌蛮好的”。李娩婷那时候二十三岁,在单位算年龄不大。她爸妈在她未成年之前援藏,她和弟弟由爷爷奶奶在石库门里带大,爷爷奶奶把她宠坏了,等她成年后不习惯爸妈的管教,想逃离这个严肃的家,见了三次面就开始谈婚论嫁。
第一次见面在南京西路的上海咖啡馆,喝了杯咖啡。李国强穿一件蓝色涤棉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戴一块上海牌手表,确实很会说话,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看着挺干净的。
第二次见面在静安公园,走了两个小时,聊了什么她全忘了,只记得他走路很快,她得小跑才能跟上。
第三次见面在他家,他妈做了八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炒鳝丝……她吃了一碗饭就不好意思再添了,他妈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然后就结婚了。
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李国强话很多,她话不多,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他看足球,她看连续剧,两台电视机,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各看各的。偶尔他会过来搂一下她的肩膀,她靠一下,然后他说“我去睡了”,就真的去睡了。
李健出生后,他高兴了好几天,抱着儿子在屋里转圈,说“我也有儿子了”。他是真的高兴,换尿布是他来,喂奶是他来,半夜哭是他起来哄。他是个蛮勤快的人。
出轨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后来回想,大概是李健八岁那年。他开始频繁加班,三天两头说“今晚有夜班”或者“同事聚餐”。她没多想,真的没多想。她从小就信一个道理:人不要去怀疑别人,怀疑是拿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直到有一天,她在洗衣服的时候从他裤子口袋里翻出一张电影票。两张连座的。日期是三天前,他说“加班”的那个晚上。
她没有当场发作。她把电影票放回去,把裤子晾好,坐在阳台上发了半个小时的呆。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记账。不是记钱,是记他的行踪。
那天开始,她在笔记本上每天记几行字:几点出门,几点回来,说去哪了,回来时什么表情,身上有没有烟味、酒味、香水味。她记了整整八个月,像做账一样,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1996年3月12日:“他说今晚加班。九点半回来,身上有洗发水味道,不是家里的。”
1996年5月7日:“他说同事结婚喝喜酒。凌晨一点才回来,领口有口红印。他解释说是同事闹着玩画的。我没说话。”
1996年8月21日:“他忘了带手机,响了三次,同一个号码。我记下来了。晚上他回拨的时候去了阳台,把门关上了。”
1996年11月3日:“他说出差去苏州,两天。我打了他单位电话,同事说没有出差安排。”
1997年1月15日:“那个女人打电话到家里了。她说她姓王,在百货公司做营业员。她说‘李国强不爱你了,你放手吧’。我挂了电话,去厨房把碗洗了。洗完发现手上全是洗洁精的泡沫,但碗已经干净了,我还在搓。”
1997年2月1日:“他跪下来求我原谅。说是一时糊涂,说那个女的缠着他,说他会断。我看着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瓷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我说好。但我心里知道,不会好的。”
1997年4月3日:“他又说加班。我说你去吧。他出门后我坐在玄关换鞋的地方,坐了四十分钟。李健从幼儿园回来,问我‘妈妈你怎么坐在地上’。我说‘妈妈累了’。他伸出两只小手捧住我的脸,说‘那我给你呼呼’。”
1997年6月8日:“我在他手机里看到短信,还是那个号码。内容只有五个字:‘我想你了。’他没有删,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无所谓了。”
1997年7月12日:“今天去民政局办了手续。他签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笔掉在桌上,滚了一圈。我帮他捡起来,递给他,他看了我一眼,眼睛红了。我没哭。我从头到尾没哭。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太阳很大,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觉得天好低,低得好像要压下来。”
那天晚上,她把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
“1987年结婚,1997年离婚。十年。我把每一笔都记下来了,但账可以算清,人心算不清。从今往后,我只信自己。”
然后她把这本笔记本塞进衣柜最底层,压在一堆旧床单下面。
再也没有打开过。
今天,2015年9月17日,星期四,李娩婷在整理衣柜的时候,又翻到了这本记账本。
她本来是在找一条羊毛围巾,天凉了,早晚温差大,李健早上骑车不戴围巾,她说多少次都不听,只好自己找出来塞他书包里。翻到衣柜底层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抽出来一看,是那本记账本。
淡绿色的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损了,露出灰白色的纸板。封面上什么都没有写,但翻开第一页,是她结婚那年的流水账:
“1月5日,买米50斤,18.5元。油一桶,12元。李国强工资480元,我工资420元。”
“3月8日,健健尿布两包,8.6元。奶粉一罐,22元。”
“5月2日,给李国强买衬衫一件,25元。蓝色,他喜欢蓝色。”
“7月15日,电费38元,水费11元,煤气费16.5元。”
一笔一笔,工工整整,数字写在格子中间,小数点后面两位都对齐。她做会计做了三十三年,记账的习惯刻进了骨头里。
她翻着翻着,手指停在了某一页。
1996年9月的那一页,在柴米油盐的数字中间,夹着一行小字,写在页边的空白处,用的是圆珠笔,字迹有点潦草,和旁边规规矩矩的数字格格不入:
“他说今晚加班。”
没有日期,没有前因后果,就那么孤零零的一句话,嵌在米面粮油的数字中间,像一根刺扎在账本里。
李娩婷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垃圾车早就走了,楼下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嗡嗡的,像一只大苍蝇在玻璃上撞。阳台上薄荷的香味飘进来,清凉的,带一点辛辣,是那种能让人清醒的味道。
她把记账本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着磨损的封面,忽然觉得手心有点湿。低头一看,是眼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眶一热,两行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手背上,滴在记账本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又用袖子擦了擦记账本,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易碎品。
“都过去了。”她对自己说。
但这句话她说了十八年,还是没说明白。
下午两点,李娩婷出门去菜场。
大华新村门口有一条小马路,两边是各种小店:修鞋的、配钥匙的、卖早点的、卖水果的。再往前走三百米有一个菜场,室内那种,摊位不多,但够用了。她每天下午两点去买菜,这个时间人少,菜也新鲜——其实不新鲜,但她觉得人少好,不用挤。
她买了一条鲈鱼,一斤半,23块钱。买了半斤河虾,18块钱。买了青菜、豆腐、两根茭白。李健喜欢吃茭白炒肉丝,她每周做两次。还买了一小把葱,摊主没要钱,说“拿去吧拿去吧”。
付钱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零钱包,蓝色碎花布面,拉链头是一个小木珠,是她自己做的。她数钱的时候手指很快,拇指和食指一捻,纸币像扇子一样展开,一张一张,整整齐齐。这是职业病,改不了。
卖鱼的阿姨认识她,每次都要聊几句。
“李阿姨,你儿子有对象了伐?”
“还没。”
“二十六了,好找了呀。我有个侄女,在幼儿园做老师的,九三年的,要不要看看?”
李娩婷笑了笑,说:“我问问他。”
“你问问他”——这句话她说了不下一百次。每次有人给李健介绍对象,她都是这句。她从来不替儿子做主,也从来不催。不是因为开明,是因为她怕。她怕自己看走眼。
当年李国强,也是别人介绍的,都说“人很好,蛮活络的,很会说话”,结果呢?好人干的事比不老实的人还狠。她从此对“介绍”这两个字有了本能的抗拒,但这话不能跟外人说,说了显得她矫情——人家好心好意,你还挑三拣四。
所以她就“问问”,问了李健,李健说“再说吧”,她就“再说”。母子俩心照不宣地拖着这件事,像拖着一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旧家具,扔了可惜,留着占地方。
回到家里,她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电视没开,收音机也没开,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偶尔嗡地响一声。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周,居委会的王阿姨跟她说了一嘴,说有个“退休联谊活动”,是街道办的,就在大华文化中心,每个月第二周周三下午,去的人可以喝茶、聊天、下棋、唱歌。王阿姨说“你也去嘛,一个人在家多闷”,她当时说“再说吧”。
她不是不想去。她是怕。怕什么?她自己也说不太清楚。怕遇到熟人问东问西?怕别人用那种“哦你就是那个离婚的”眼神看她?还是怕——怕自己真的去了,万一认识了什么人,万一……万一又信了,又伤了?
账本上那句话又浮上来:“他说今晚加班。”五个字,像五根针,扎了她十八年。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给薄荷浇水。水壶是不锈钢的,长嘴,她浇得很仔细,每一片叶子都浇到。薄荷长得很好,绿油油的,挤挤挨挨,有些枝条已经垂到花盆外面去了,她用手指轻轻拨了拨,一股清凉的味道漫上来。
她想起一个词:扎根。薄荷扎根容易,掐一枝插土里就能活。但人不行,人拔过一次根,再想扎下去,土就硬了。
晚上六点,李健回来了。
电动车停在楼下,锁好,上楼。他走路的声音很重,楼梯间咚咚咚的,隔着一层楼都能听见。李娩婷听到脚步声就开始盛汤,等他开门进来,汤正好端上桌。
“妈,今天什么汤?”
“鲫鱼豆腐汤,你舅舅从崇明带回来的野生鲫鱼,鲜的。”
李健换了拖鞋,洗了手,坐到餐桌前。他一米七八的个子坐在小餐桌前有点局促,膝盖顶着桌板下面,但他从来不抱怨。他吃饭很快,大口大口,像在操场上带学生跑完八百米之后补充能量。李娩婷坐在对面,吃得很慢,偶尔夹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
“妈,你下午是不是哭了?”
李娩婷筷子一顿:“什么?”
“你眼睛有点肿。”李健没抬头,扒了一口饭,“怎么了?”
“没怎么。翻到点旧东西。”
李健不说话了。他知道“旧东西”是什么意思。他八岁那年父母离婚,之后再也没有见过父亲。李国强后来再婚,搬去了浦东,换了手机号,像是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李健小时候问过一次“爸爸去哪了”,李娩婷沉默了很久,说“他有了自己的家”。李健从此不再问。
后来他长大了,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但想明白不等于不疼。他有时候在操场上看到学生家长来接孩子,爸爸把小孩扛在肩上,小孩揪着爸爸的头发咯咯笑,他会多看一眼,然后吹哨子喊集合。
“妈,”李健放下筷子,“你要不要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
“去哪走?”
“随便走走。公园啊,商场啊,或者那个什么……退休活动什么的,我听王阿姨说街道有办。”
“你也知道?”李娩婷有点意外。
“王阿姨跟我说的,昨天在楼下碰到的。她说你好几次都没去。”
李娩婷没说话,低头喝汤。汤有点咸了,她放盐的时候走神了。
“妈,我不是催你,”李健的声音放低了,像怕吓到她,“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在家,会乱想。”
“我没乱想。”
“你翻旧东西就是乱想。”
李娩婷抬头看了儿子一眼。他一脸认真,眉毛微微皱着,嘴角还有一粒米饭。她伸手把那粒米饭拈掉,笑了笑:“好,不翻了。”
“那你去不去?”
“再说吧。”
“又是‘再说’。”李健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但她听见了。
吃完饭,李健去洗碗。李娩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上海新闻综合频道,正在播一条本地新闻:宝山区某小区加装电梯的事情,居民意见不统一,一楼二楼不同意,五楼六楼急得跳脚。主持人用上海话念着稿子,语速很快,像在炒蚕豆。
她看着电视,但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
她在想,十八年了,她一个人把李健带大,供他读完大学,看着他找到工作,看着他长成一个能自己洗碗、会关心妈妈有没有哭的大人。她觉得自己应该知足了。知足,这是她妈教她的道理——“做人要知足,知足常乐。”
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在说:那你呢?你什么时候为自己活一次?
这个声音一冒出来,她立刻把它按了下去。像按一个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冒头就打,绝不留情。“为自己活”——这种话是电视里说的,是微信朋友圈里那些鸡汤文章说的,不是她李娩婷该想的事。她这辈子就是为别人活的:为父母,为儿子,为工作,为这个家。她习惯了,习惯到分不清这是她的选择还是她的命。
手机响了一下,微信消息。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老同事群有人在发退休生活的照片,她没回,放下了。
晚上十点,李健回房间了。李娩婷关了电视,洗了澡,躺到床上。
床是一米五的,她一个人睡,绰绰有余。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亚克力,光线柔和的像蒙了一层纱。旁边放着一本书,是图书馆借的,王安忆的《长恨歌》,看了两个月了,还没看完。不是不好看,是每次看几页就走神,想别的事情去了。
她关了灯,黑暗中睁着眼睛。
楼上有脚步声,来来回回的,是六楼的邻居在走路。那家搬来没多久,一对年轻夫妻,晚上睡得晚,经常十一点多了还在走来走去。她以前会觉得烦,现在习惯了,甚至觉得有点好——至少说明这栋楼里还有人和她一样醒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一条缝里透进来外面的光,路灯的橙黄色,把天花板照出一条淡淡的光带。她盯着那条光带,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记账本里那些数字。想李国强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想儿子八岁那年捧着她的脸说“那我给你呼呼”。想菜场阿姨说“你儿子有对象了伐”。想王阿姨说“你也去嘛”。想李健说“你翻旧东西就是乱想”。
想着想着,她忽然想起老闺蜜下午在电话里多嘴的那句:“娩婷,我听说有个老谢,也是一个人,搞装修设计的,人蛮好的,侬去看看嘛。”
她当时笑了笑,说“再说吧”。
但“老谢”这两个字,她记住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记住。可能是太久没有人用“人蛮好的”来形容一个男人了。上一次有人这么跟她形容一个男人,是二十八年前,介绍人说李国强“人很活络,话很多,相貌很好”。
她把这两个字从脑子里赶出去,翻了个身,背朝窗户。
“不想了。”她对自己说。
然后闭上眼睛,数羊。数到一百二十七的时候,睡着了。
阳台上的薄荷在夜风里轻轻摇了一下,清凉的香味飘进卧室,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一个开始。像是一个她还没准备好、但已经悄悄靠近的开始。
李娩婷用一本记账本记下了前半生的苦辣酸甜,也记下了一句话:“从今往后,我只信自己。”十八年过去了,她做到了——一个人把儿子带大,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一个人活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中年人的感情,还有必要开始吗?#
如果是你,你会像李娩婷一样,选择“安全”的生活,还是会去认识那个“人蛮好的老谢”?有人说,到了这个年纪,折腾不起了;也有人说,正因余生不长,才不该将就。
你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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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52岁那年,我翻出离婚时的记账本:最后一页写着“他说今晚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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