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桃花眼》自谦

10、生日礼物 其实，是我

　　路上鲜少行人，几个十四五岁模样的男孩在榕湖公园里打雪球，欢笑和尖叫划破静寂。

　　他看了几眼，便又向前踏雪而去。

　　他们在半途相遇。

　　他把带来的外套给她披上，然后单手搂着她的肩膀，一起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他问，“云城下雪吗？”

　　“每隔两三年会下一次，没有这么大。”

　　他说，“这是我生长的城市，你见过了。你长大的地方，我从没见过。”

　　她淡淡地说道，“那个地方，你不会喜欢的，因为它承载的，都是我的苦难。”

　　苦难吗？

　　他停下，与她面对面，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她的脸白净清冷，眼似桃花，眸色不深。

　　她每眨一下眼睛，眼睫便扇动一下。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浮现两个不合时宜且煞风景的词组：蝴蝶效应，万劫不复。

　　他的唇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她娇嫩的眼睑，见她没有排斥和抗拒，他低下头去，她微微仰起头，便迎上他的。

　　绮丽的悬空感袭来，让人眩晕，痴迷，深醉。

　　也不知持续了多久，一分钟？两分钟？或是一辈子？

　　总之是自然而然地碰上，浅尝辄止之后，又自然而然地分开，除了身心雀跃，还是身心雀跃，只可惜那雀跃还不够多，不足以让人在雪地里沸腾。

　　雪中拥吻，这样的际遇还算浪漫、美好吧？这样她就不会忘记他了。

　　他真的，好自私。

　　虽然很少下雪，但桂城的冬天向来很冷，因此，老式小楼在建造时便设了壁炉。

　　屋里很暖。

　　一进门，他就脱了大衣，又帮她把披在肩头的男装外套拿下来，然后他定定地看着她，她会意，脱下自己的橘色外套递给他。

　　见他接了衣服仍旧站着不动，她只能当着他的面，略微狼狈地脱下厚厚的针织套头衫。

　　他接过时，带着她体温的针织衫上蕴藏的静电在他手上炸开，手指像被针措不及防地扎了几下，他来不及做出照顾她情绪的合理反应，只低呼了一声：“啊……”

　　她原本穿着贴身打底衫和修身牛仔裤站在他面前，就已经尴尬得像没穿衣服似的，见他被电到，眼睛更不知该往什么地方看才好，两只手也是，通通无处安放。

　　“脱到这里就好了。”他说着把手臂上的衣服挂到最近的衣帽架上，挂好发现她还站在原地。

　　他把人拉到沙发前，和她一起坐下，她越是不自在，他越想逗她。

　　他顺势就把人放倒了，轻轻压在她身上，他们的脸离得很近，她的眼珠子转了几转，既不迎，也不拒。

　　他故作暧昧，实际生涩得很。但他很快就看到她眼里的惊慌，把人拉起来，笑着说道，“逗你的，饭还没吃呢，哪有力气？”

　　他打开电视，凤凰卫视中文台正在播放一部海外偶像剧的片头。

　　他看着电视屏幕，头也不回地问她，“男主角帅不帅？”

　　她答，“没有你帅。”

　　他又问，“这种长相的男孩子，应该很招女生喜欢吧？”

　　“不及你招。”

　　还真是用词简练啊！这么敷衍的回答，她是认真的吗？

　　他转头看她，她还真是——认真的。

　　他伸出双手轻轻按住她的双肩，把她固定在沙发上看电视，自己进厨房洗菜切菜，准备火锅的食材。

　　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她的侧影，她靠在垫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剧中的青春爱恋。

　　清汤火锅吃了大约一个小时，期间聊了一下天气和课业。

　　等他收拾好出来，她已经坐在餐桌前翻书做笔记了。他没有打扰她，去画室忙自己的事。

　　他每隔一小时溜出来看一眼，她人在那里他就安心了。

　　他是叫她带功课来做，但他没有明说要她留下来。她如果要走，应该会主动跟他打招呼，到时他好开口留她。

　　万一她不打招呼就走了呢？这个时候她们宿舍多冷啊。

　　到了晚饭时段，她还坐在桌前，他坐到她对面，问道，“今晚我们吃水煎包和胡辣汤好不好？”

　　她头也不抬，回了一声“好”。

　　他又问，“今晚不走了好不好？”

　　她估计都没仔细听，竟也说“好”。

　　他去厨房弄晚饭。

　　直到他把一大盘水煎包和一大碗胡辣汤抬上来，又摆好了两个人的碗筷，她的眼睛才离开书本，聚焦到食物上。

　　吃完她坚持要帮着收拾厨房，于是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会。

　　这些看似无聊的居家日常，他一点都不觉得琐碎无趣。

　　收完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问，“洗头吗？”

　　她摸了摸头发，说，“洗。”

　　她不喜欢用电吹风吹干头发，冬天习惯隔天洗一次头，她的头发挺长的。

　　他催促她，“那你先去洗澡。”

　　“我之前没想到要在这里过夜，衣服也没带，你能给我找一身森然的衣服吗？”

　　“森然出国留学前，把存放在我这的衣服都清理了，穿我的吧？”他有很多套一模一样的衣服，他早就准备好了。

　　等她从一楼的浴室洗好澡出来，看到他穿着同样的衣服从二楼跑下来，她的脸上浮出一个“果然如此”的洞察之笑。

　　他们穿着情侣装站在落地窗前看窗外纷扬的飞雪。他说，“这场雪下得挺好的。”

　　“我也觉得好。”她说着转过身，与他面对面，她的双手分别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掌，“小山，对不起，你的生日……”

　　听她提起，他一副开玩笑的口吻，“你，你总算想起来了？”

　　她低头用两只拇指轻轻地刮着他自然摊开的手心，同他解释，“那几天我是真的忙忘了，有天突然想起来，见你一句不提，以为你生气了，我就不好意思提了。”

　　他即刻递上台阶，“你补我一份生日礼物，这事就一笔勾销。”

　　“礼物我来的时候就想好了，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她说着搂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肩窝，他们离得越近，她的声音听着越远，“小山，其实，是我先喜欢你的。”

　　一个与他有关的秘密，这份生日礼物倒是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