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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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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天光乍亮未亮,东边泛着层鱼肚白,微弱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了李府后院柴房中。
许烟于一阵疼痛中醒来,浑身似被人打了一顿般。她缓缓睁开了眼,印入眼帘的不是白墙天花板,而是破旧的横木房梁。
她愣了愣。
这是哪儿?
脑中一团乱麻,许烟顾不得疼痛,撑着身下的干草猛得坐了起来,却牵连得胃中一阵翻涌,只得扶着墙,等了半晌,方将那阵恶心压了下去。
许烟瞧着周遭像是大户人家府中的柴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袖口被磨的发白,布料颇为粗糙。
正自惊疑不定,余光瞥见了身侧放着个青布包袱,许烟上前解开包袱,最上头是张折了两折的草纸,许烟取出,就着微弱的天光展开来看。
上头写道:奴婢许烟,本是后厨粗使之人,素日安分守己。不想遭人构陷,凭空落了个与表少爷通奸的罪名,百口莫辩。
奴婢身贱命薄,唯以一死明志,望老爷,太太明察,还奴婢一个清白。厨房燕窝粥一事,实乃王嬷嬷指使,奴婢不过听命行事,若有半字虚言,甘堕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许烟将遗书默念完,面上看不出喜悲,后将遗书折好,放至了包袱旁,包袱中还叠着一身新布衣,一根麻绳,和一把匕首。
想来应该原主送自己上路用的。
“寻什么死呢?”许烟惋惜地叹了口气。
她坐回了原处,开始思索着眼下的情况。
这是穿书?还是穿越历史?
许烟想,应当是穿越历史吧,毕竟她这几个月太忙了,忙着去探店,忙着调整美食号,忙着研究新食谱…已经很久没看小说了。
无论穿书也好,别的什么也罢,她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替原主证清白,然后想法子脱了奴籍,再去经商,好让自己强大起来。
正想着,一个念头突然从脑中滑过,原主不是奴婢吗,为何会写字?
还来不及细想,思绪就被外头穿来的梆子声打乱,不多时,鸡鸣声起,院中有了人声脚步。
又过了一会,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刘管家进来准备给人收尸,却见许烟好端端的坐在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刘管家:“……”
许烟抬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许烟道:“刘管家,奴婢想见老爷,有话说。”
刘管家又看了她半晌,见她不像是疯了的模样,思索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回身吩咐小厮,道:“去通报一声,就说柴房里那个,有话要回。”
末了,小厮回来,对着刘管家道:“老爷同意了。”
许烟跟着他出了柴房,外头天光已然大量,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中的老槐树刚抽出嫩枝,风吹过,沙沙作响。
一路上遇到几个丫鬟婆子,都远远的站着,窃窃私语不知在说些什么,许烟只当没看见,不紧不慢的跟在刘管家身后。
李府正堂。
李老爷坐在梨花椅上,手中把玩着串佛珠,左侧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美妇,穿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带金钗,通身打扮贵气却不张扬,这便是李府的太太王氏了。
许烟走到正中间,跪下磕头,道:“奴婢给老爷夫人请安。”
李老爷没让她起来,也没说话,就这么让她跪着。
良久,才缓缓出声道:“还有什么话要说。”
许烟道:“奴婢要为自己分辩几句。与表少爷通奸之事,奴婢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你倒说说,谁陷害你,怎么陷害的?”
许烟便把心里头理好的那些话,一条一条地说出来。
“是后厨的王嬷嬷。”
“约莫数月前,奴婢有次偶然撞见二夫人身边的丫鬟翠儿姐姐给嬷嬷塞银子。”
她顿了顿,又说:“她怕奴婢把看见的事说出去,便一直想找个由头把奴婢处置了。这回表少爷的事,便是她下的手。”塞银子这事遗书中没写,是她通过原主记忆得知的。
记忆中还得知王氏数年一直未有所出,毫无疑问,按着宅斗文的套路来说,那一定是二夫人干的。
许烟继续道:“老爷,奴婢只是个烧火丫头,后厨分工清楚,奴婢压根摸不着那点心。”
“再者,表少爷只在府中停留了三日便走了,奴婢连少爷的面都见不着,而且从奴婢枕下搜出的那块玉佩,又当如何去证明是表少爷的。”
许烟说完后,屋里静了下来,只能听见炭火噼里啪啦的燃声。
王氏道:“老爷不防将那王嬷嬷押上来对证。”
李老爷听了王氏的话,沉吟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理。”他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来人,去后厨把王嬷嬷带过来。”
刘管家一直垂手站在门口候着,听见这一声,连忙应了,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刘管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妇人。
“奴婢给老爷,太太请安。”
李老爷放下茶盏,看着她,淡淡地问:“王嬷嬷,这丫头说你陷害她,你可有什么话说?”
王嬷嬷一听这话,面色大变,冤声道:“老爷明鉴!这丫头血口喷人!她自个儿不检点,与表少爷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如今倒要攀咬到奴婢头上来。”
“你先别急着喊冤,”李老爷打断了她,“我问你,几个月前,二夫人身边的翠儿,是不是给你送过银子?”
王嬷嬷一愣,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飞快地看了王氏一眼,又低下头去,这一眼,许烟看在眼里,李老爷也看在眼里。
王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但她脸上仍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李老爷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在问你话。”
王嬷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老爷……那、那是二夫人赏奴婢的,说是奴婢伺候得好……”
“赏你的?”李老爷冷笑了一声,“你一个后厨管事的,二夫人赏你银子做什么?她又不常在府里用饭。”
王嬷嬷说不出话了。
她跪在地上,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珠,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这边是认了。
许烟心中的那块巨石陡然落了地,这回稳了。
耳边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李老爷怒道:“去将二房带来。”
许烟抬头偷瞄了一眼王氏,王氏正愣神着,似乎是完全料想不到这个结果。
末了,正堂外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杂沓的,至少有三四个人。
赵氏进门,目光在王嬷嬷身上扫了一眼,似有有些惊诧。
李老爷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王嬷嬷,说:“你赏过她银子。有这回事没有?”
赵氏看了王嬷嬷一眼,王嬷嬷正低着头,浑身发抖,不敢看她。
赵氏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说:“赏过。怎么了?”
她答得干脆,倒让李老爷愣了一下。
王氏手里的茶盏终于放下了,她的目光在赵氏脸上转了一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老爷缓过神来,追问道:“赏的什么名目?你一个二房夫人,赏后厨的管事嬷嬷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让王嬷嬷给姐姐下些避孕的药。”赵氏这番回答,教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老爷怒不可遏,道:“贱人!”
赵氏脸上却是毫无惧色,只是直直地盯着王氏,王氏抬头与她对上视,二人颇为默契地交换了个眼神,可惜在场并无人注意到。
王氏对着下人吩咐,“去给老爷泡盏的茶。”,随后对着李老爷道:“老爷,这种家事私下处理罢,王嬷嬷留下。至于这奴婢,便押送至京兆府尹处吧,交予官家审问。”
许烟一直低着头,心中疑惑,她被冤枉的事不是已水落石出了吗,王氏这番是为何,气昏头了?
许烟又被暂时关进了柴房,直至午后,刘管家推门而入,对着她道:“上路吧。”
许烟:“?……”
刘管家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她,“愣什么,去京兆府啊,莫不是还要府尹大人来请你不成。”
许烟:“……”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啊喂!!!
外头已经备好了骡车,许烟做进去以后,努力从原主的记忆中拼凑这位府尹大人。
京兆府的周慎行,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个狠角色。
后厨的婆子们闲聊时说起过他,说他出身寒门,靠科举一步步爬上来的,做事不讲情面,京城里的权贵人家都让他三分。
有个婆子还说,她娘家侄子的邻居家的小子,因为偷东西被送到京兆府,周大人二话不说先打了三十板子,打完再审,审完再打,最后那小子连小时候偷看邻家姐姐洗澡的事都招了。
虽然是市井传言,做不得准,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许烟摸了摸自己这副瘦骨嶙峋的身子,叹了口气。
这副身板,别说三十板子,三板子都挨不住。
真要被打上几板子,不死也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