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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于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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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小姐,老爷今日还没醒吗。”
“唉你自己看吧。”
于小棠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撇过头失神地看向窗外。
“唉这都七日了,城外来的流民快把街道全占了都,唉!”
撂下这丧气话人便走了,只留下重重的关门声。
于小棠转回头来,对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许云山凝望良久,末了揩了揩眼角,“唉……”
她不忍再睹物伤情,转过身子正对窗外,连日的雪总算停了,太阳藏在云后,只显出模糊糊的光影。
稍稍平复了下心情,她取过笔墨,抽出张信纸,照旧记下心事:
许云山,你再不醒我都要被你属下烦死了,原来你每天有那么多公务要办,你这么爱民如子的一个好官,快回来办公啊。姓黄的坏蛋还关在牢里,等你判刑呢,你一定要重重判他啊,不为别的,也要为你这身伤,你快回来啊……
写着写着纸上的字迹愈发模糊,抬起头看,太阳已破云而出,日光直射而来,眼里的冷泪都晒成了暖流。
叹一口气,抹了抹泪,接着行笔。
待到窗外柳树梢上的积雪化开,不停有簌簌声响,她长吁口气,终于停笔。
伸个懒腰下意识转头一望,却吃了一惊,手上毛笔咚地落地。
床上人不见了!
急急忙起身,连着椅子都踹倒了,飞奔到床前定睛一看,当真没了人。
傻眼了好半天,也才想出一种可能性,“他这是像我一样……穿越了?”
正在此时,身后稍远处传来唰的一声,霎时心头一悸,僵硬地转过身,瞳孔瞬间瞪大,心情飞快变幻,先是惊奇接着恼羞,最后欢喜无比。
许云山醒了!还捉弄自己,偷偷躲到一边,调虎离山偷看日记呢!
也顾不上那些没羞没臊的话都被看了去,看着眼前的大活人依旧身姿挺拔,嘴角那抹笑还像初见时那般温柔,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奔涌而出,飞扑到他怀里狠狠地哭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小棠,”
“嗯?”
“谢谢你。”
“……”
两人皆破涕而笑,相视傻乐个不停。
可还没笑够,便叫一阵敲门声搅了好兴致。
来人似乎很着急,敲几下没听见有人应,便拉开门闯进来了。
却也不是什么生人,“刘妈妈?出啥事了?”
“唉哟小姐这下坏了,老爷他今早上街,叫、叫车撞了!”
“啥?”
于小棠有些懵,一是的确事出突然,二是这些天没怎么着家,只见过这位新爹几面,回忆起他长啥样都得耗点时间。
但穿越过来也有些时日了,这户人家对自己也蛮好,到底有了些感情,“快,爹他现在何处,妈妈你快带我过去。”
走前回头看眼许云山,他自己还伤着,却满脸忧虑恨不得一块去的模样,着实有点可爱。
最后潇洒地摆摆手,“日记送你了,回头再来看你,走啦。”
“路上小心——”
跟着刘妈妈一路快走,到得地方抬头一瞧招牌,不禁打了个寒战。
正是数日前和许云山一块待的那家医馆,想起那时的惨状仍是揪心,好在最后还是逢凶化吉,想到这信心倍增,大跨步进入了。
可这回就没那么走运了。
刚一进门,就见病榻边围了一圈人,家里丫鬟、管家,还有于夫人都在,一张张脸看过去无不是哭得正伤心。
“娘。”
“小棠……你爹,走了……”
她虽没动真情,可还是触景生情跟着挤出几颗眼泪,陪着哭了一阵。
末了,突然感觉两边胳膊一紧,于夫人手搭了上来,“小棠啊,你大了有出息,咱家的生意,往后可全靠你了!”
于小棠看着她那双哭得通红的眼,心头也觉揪得紧,重重点了个头,“嗯!”
往后几日便是筹办丧事,她对古代的礼制不熟,全听族里的叔伯安排,不知不觉间唢呐也吹完了,人也圆满送走了。
丧事一毕她就回店里料理了一下生意,接着又马不停蹄赶回家,打算好好陪陪于夫人。
不想一进门,就见她捶胸顿足,又悲又气地痛哭着。
于小棠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娘,这是……”
刚想发问,就见座上几个叔伯大爷似的坐着,一脸趾高气昂。
桌上零零散散搁了几张纸,她抄过一看,是已故的于老爷借钱的欠条,顿时了然了。
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她心想着气不打一处来,将那一沓借据重重往桌上一扔,好脸也不给一个,“阿叔阿伯,我还这么叫你们是碍于辈分,但我爹他好歹也是你们的兄弟,没必要他刚走,就来逼我母女吧。”
“钱我们会连本带利地还,我娘身体抱恙得要静养,你们还请回吧。”
说完便要招呼刘妈妈送客,却叫一个长相最老的拦了下来,想来是众人的大哥。
明明干着缺德事,脸上却还笑得无辜,还捏着嗓子装作轻声细语的:“小棠,你误会了,我们哪里是来逼你母女还债的呢。”
“这不是你阿爹一走,他那店没人打理嘛,我们就想算了算了,人都走了,你爹欠的那些钱我们也不要了,顺带呢,接过他名下的烂摊子,好生打理,每月也好给你母女赚点零用。”
明摆着要强霸家产,还说得这般义正言辞,他说完其余几人便应声虫似的跟着附和,一副嘴脸着实叫人恶心。
于小棠伸出手掌做个拒绝的手势,“诶免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店呢也不是什么烂摊子,生意好着呢,各位还是请回吧,过阵子送钱到你们宅子上。”
那个老的听了这话脸上已有些为难,眼看就要起身领着几人走了,却又跳出来个小一点的,“小棠,不是阿叔说你,可你一女孩家家,又没婚嫁,出来做生意成何体统嘛。”
又是这等封建糟粕,于小棠无奈地扶了扶额,正欲据理力争,却见刘妈妈急匆匆进来,脸上洋溢着喜色,“小姐,许大官人来了。”
天降帮手,还是一县之长,于小棠心头一喜,“快请进来。”
再回头扫视一番众人神色,纷纷面露慌乱,一个劲挪着屁股,这是坐不住了呢。
那坚实又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厅门前一副七尺的身子遮住了日光,几人坐着的地方瞬时昏暗。
“于小姐这是,有客人?”
“啊没什么,阿爹临走前欠了叔伯们一些钱,我请他们宽限几日呢。”
说话的时候她还重重眨了几下眼睛,许云山先是眉头微微上挑有点儿疑惑,再扫过一眼座上几人心虚的样子,一下了然接话道:“于老爷不是今早才送走吗,你们于家人真是够急性子的。”
于小棠装出副难堪样,心里却暗喜,悄悄打量一眼几人,都面红耳赤各自撇过脸呢,独独刚才质问自己那个小叔,竟还恬不知耻一副倨傲神色。
“许老爷,你作为县太爷评评理吧,普天之下,哪有女子抛头露面的。一家没了男丁,田产由族中近亲打理不是常例吗。”
于小棠翻个白眼,口都懒得张,坐等许云山跟他辩。
“唔话是这么说没错。”于小棠眉头猛地一抖,不可置信转头看向他,那小子却不知故意还是怎的,一张脸撇过另一边。
好在还有转折,“但是吧……”
她松一口气,满怀期待等着下句,却吓了更大一跳。
只听他道:“我与于小姐已有婚约在身了。”
???
于小棠如中雷击一般,呆在了原地,脑里铺天盖地一片问号。
叔伯几个也是吃惊,“竟有此事?她爹怎么从没提过?”
一看于夫人,也惊讶得泪都止住了。
许云山总算转头看来,很狡黠地眨巴眨巴眼睛,转而又一脸苦闷对众人解释:“着实抱歉啊各位叔伯,也是我要求于老爷莫要声张的。”
“毕竟于家在这地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我又刚好任此地县令,让人知道我们两家结成亲家,好事之徒难免会……”
这理由似乎很让人信服,几人一听赶忙起身祝福兼告别,最刺头那个小叔也无话可说,跟着灰溜溜走了。
当晚,火锅店。
于小棠亲力亲为给客人下完肉,终于得片刻闲暇,到角落那桌跟前,将椅子一拉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说吧,又要我帮你啥?”
许云山正嚼着肉,一脸无辜地瞪大眼睛,“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咱好歹共患难过,帮你解个围不应该么。”
她干了半天活渴得慌,两三口将茶饮尽,“真没有?那我可就接着忙去了。”
才一拉椅子,就听见急忙放筷子的声响,“诶别别,真想起一个,刚想起来的。”
她白眼一翻,将椅子拉回来又倒了一碗茶,“我信你个鬼,有事就说,人情还来还去不正常么。”
许云山脸一红,抓了抓头发,“是我不对,下次绝不欺瞒了,是这样……”
于小棠转着茶碗,一边喝一边听他道来,末了做个总结确认自己没听错:“你要我招流民进店里干活?”
他眼睛瞪得溜圆,很是认真的模样,“你身为掌柜的,一晚上忙成啥样了,我猜你也心知缺人,但嫌人工贵,迟迟没有新招是吧。”
她慢吞吞咽下一口茶,“你是我肚里蛔虫啊?”
许云山听了这损话却也得意,笑了笑接着道:“这些流民平时连个瓦遮都没有,你能给他们包吃,有份基本的工钱,他们干起活来准卖命。”
“你这不纯纯剥削利用弱势群体嘛。”
却见他依旧装无辜地笑笑,“无商不奸嘛。再说按惯例,都是直接撵他们出城了。”
“可这一批流民都是边关来的,故乡因战乱被外族侵占,原来也是我朝的子民啊。我于心不忍,想着跟你合作,给他们找份工。你上次给黄天霸办席,也赚了不少,何不趁机扩大一下铺面呢。”
于小棠又转了几圈茶碗,想了想,这一头欠着叔伯们的钱,那一头系统不知道啥时候接着派任务,还是尽快多赚些的好,最后将茶一口闷下,“成交!”
次日清晨,县衙门前。
两头石狮子的外侧各围了乌泱泱一群人,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皆衣衫褴褛,都顶着一头散发,脸上灰一道黑一道,想是受了许多苦逃难来的。
见此景象于小棠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情沉重地穿过众人进到前院,见一帮衙役正忙着搬桌子凳子,想是在布置等会培训用的场地。
她初来乍到不敢乱跑,左右望了几回都不见许云山的人影,跟前正好有个人正弯腰忙活着,一拍他肩膀正要发问,却叫那人的脸吓了一大跳。
“黄天霸!怎么是你?”
“于小姐,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