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死对头的那个雨夜》盛椿

8、求放过 祁

　　祁榭觉得，他被扔进祁氏上班，就是他爹对他前二十四年逍遥日子的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报复地点：他那间虽然宽敞明亮、但莫名让人窒息的总监办公室。

　　报复执行人：他亲爹，祁氏董事长，祁振锋。

　　“祁榭！这份报表你看过没有？第三页第四行的数据明显对不上，底下人糊弄，你也跟着瞎？”祁父把一叠文件拍在祁榭办公桌上，声音洪亮，整个楼层大概都能听见。

　　祁榭从一份市场分析报告里抬起头，眼皮都没完全掀开：“爸，那份是财务部初审的，我刚拿到手五分钟……”

　　“五分钟不够你看出一眼就能看出的错误？我要你有什么用？”祁父手指点着桌面，“重看！下班前我要看到修正版和你的分析意见！”

　　祁榭：“……” 他默默把那份报表拖到面前。

　　祁父背着手在他办公室里踱步，像监工：“还有，下午跟恒源的视频会议，你主持。资料都熟悉了？”

　　“看过了。”祁榭试图争取，“但王副总去不是更合适？他熟……”

　　“就你去！”祁父一锤定音，“你是祁家的儿子，以后这些都得你扛起来！别想着偷懒！会议重点我已经让秘书发你邮箱了，别给我搞砸！”

　　祁父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祁榭对着一桌子的文件和嗡嗡作响的电脑。

　　祁榭往后一瘫，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抓起手机，点开路言的微信吐槽。

　　【我怀疑我爹聘请我的唯一目的，就是亲自体验一把当皇帝的乐趣。我是那个上朝时被骂得最惨的倒霉王爷。】

　　路言秒回，附带一个狂笑的表情包：【榭哥，坚持住！想想你的超跑，你的黑卡，你市中心的大平层！这都是福报啊！】

　　祁榭：【福报个屁。我现在看到Excel就想吐。】

　　路言：【习惯就好。诶，说真的，晚上蓝调新来了几个DJ，去不去？给你解压。】

　　祁榭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会议要点，以及旁边那份等待“重看”的报表，悲从中来。

　　【去不了。晚上还得啃这些玩意儿。我爹说了，看不完不准下班。】

　　路言：【节哀。】

　　祁榭把手机扔到一边，认命地坐直，开始对付那份报表。数字看得他眼花，好不容易找到他爹说的那个错误，改完，又得写分析意见。他咬着笔头，对着空白文档发呆。

　　“分析意见……这有什么好分析的？不就是底下人粗心填错了吗？”祁榭嘀咕，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敲了几行字，什么“加强审核流程”、“提升数据敏感度”之类的套话。

　　写完他自己都觉得假。

　　下午的视频会议更是一场灾难。恒源那边派来的代表是个笑面虎，说话绕来绕去，句句带坑。祁榭虽然提前看了资料，但实战经验不足，好几次差点被带进沟里，全靠旁边经验丰富的助理及时递话才圆回来。

　　一场会开得他后背冒汗。结束后，他刚松口气，内线电话就响了，他爹的声音冷飕飕地传来：“来我办公室。”

　　祁榭心里咯噔一下。

　　总裁办公室里，祁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正是刚才会议的录屏。

　　“祁榭，你告诉我，对方提到附加条款第三项潜在风险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停顿那三秒？”祁父指着屏幕。

　　祁榭：“……我在思考怎么回答更妥当。”

　　“思考？你那叫卡壳！”祁父毫不留情，“还有这里，对方明显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你回的叫什么话？软绵绵的！商场如战场，你态度不强硬，别人就敢得寸进尺！”

　　祁榭试图辩解：“爸，我觉得有时候圆滑一点……”

　　“圆滑不是软弱！”祁父打断他，“你是我祁振锋的儿子，未来的祁氏掌舵人，该硬的时候必须硬！从明天起，每天下班前到我这儿来，复盘当天的工作！我亲自教你！”

　　祁榭眼前一黑。

　　接下来的日子，祁榭过上了标准“社畜”生活——如果社畜有个董事长爹亲自盯着骂的话。

　　他爹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挑错，骂人，改正，再挑新的错。

　　“这个方案谁做的？预算怎么算的？重新做！”

　　“客户那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馈？你去沟通了没有？怎么沟通的？”

　　“这份合同条款你看清楚了吗？这里，还有这里，都是陷阱！法务部是干什么吃的？你又是干什么吃的？”

　　祁榭从最开始的烦躁顶嘴，到后来的麻木应对，再到最后，居然也能在他爹开骂前，提前指出报告里的两个小错误了。

　　虽然换来的是一句“总算长了点眼睛，但还不够！”，但祁榭莫名觉得，挨骂的程度似乎轻了那么一丁点？

　　当然，苦中作乐还是有的。比如，他发现他爹虽然骂得凶，但每次骂完，都会让秘书给他送杯参茶或者点心进来。又比如，他偷偷把路言发来的、傅瑾修出席某个经济论坛的新闻截图设置成了电脑桌面的一部分，每次被他爹训得生无可恋时，就看一眼截图上傅瑾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成功人士”脸，心里默念：卷，都给我往死里卷。等老子练好级，第一个卷死你。

　　这天，祁榭终于把他爹丢过来的一个大项目前期梳理出了眉目，交了份自认还算不错的计划书。他爹看完，罕见地没有立刻开骂，而是沉吟了一会儿，说：“有点样子了。不过，这里，还有这里，考虑得还不够周全。拿回去再想想。”

　　祁榭接过计划书，看着他爹眼下的青黑，忽然问了句：“爸，你当年刚进公司，也这么被……教吗？”

　　祁父瞥他一眼，哼了一声：“我那时候？你爷爷比我可狠多了。这点程度就喊苦？没出息。”

　　祁榭摸了摸鼻子，没说话，拿着计划书出去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瘫倒，而是打开电脑，真的开始琢磨他爹说的那几个不周全的地方。

　　手机震动，路言的消息：【榭哥，今晚绝对好局，来不来？给你庆功，庆祝你活过魔鬼培训第一周！】

　　祁榭看了看电脑屏幕，又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回复：【不去了。方案还得改。】

　　路言发来一串问号和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祁榭笑了笑，没再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

　　他忽然觉得，跟傅瑾修那种人当对手，好像……也不能太丢人。至少，不能是因为他祁榭太菜而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