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经商实录》油炸沙丁鱼

2、第 2 章 穷鬼搭档

　　“哟！你也不笨嘛。是我，又如何？”
　　柳佳宁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雄赳赳气昂昂地仰面瞪视他。
　　“今夜这一遭，仔细说起来，我还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救命恩人？！你该不会以为我在寻死吧？我只是吃醉了酒，泡泡湖水清醒清醒。”
　　沈文骁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盯向柳佳宁的眼神都充满了玩味。

　　“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在关心我？”
　　“也对，能坚持跟踪一个人好几年的，只有痴情人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挑着笑，臭屁打趣道。

　　“我跟踪你好几年？”
　　柳佳宁复述一遍，瞬间回过味来。

　　敢情她当初找夫人求这份当眼线的差事，根本不是什么游戏的新手村设定，而是误打误撞的正中下怀。
　　国公夫人向来就有派人盯着他的惯例。

　　“你少自作多情！早几年盯着你的人不是我，我不过是奉夫人之命看着你，夫人生怕你再醉死在外头，不省人事。”
　　柳佳宁急急忙忙解释一通，越想越恼，干脆板着脸一字一顿地强调：
　　“我，柳佳宁，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喜欢你！”

　　这段话落在沈文骁耳中，偏生变成：被戳破心事的少女，死鸭子嘴硬，口不对心。
　　“罢了。你可知我爹要逼我入赘一事？你既有这般商业头脑，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柳佳宁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顺势借坡下驴，邀约合作，他出本钱，她出谋略。
　　就凭柳佳宁那一肚子现代经商知识，在古代要做番事业，简直手拿把掐。

　　只是，刚刚被他无端调戏，柳佳宁心里还憋着股气。
　　她双手往背后一背，冷冷哼了两声，自顾自朝前走，存心要晾着他、逗逗他。

　　见她不理不睬，沈文骁顿时着急了，一边嘟嘟囔囔地叫喊着：
　　“方才可是你说的，叫我把银子赚回来堵上别人的嘴！你可得对我负责！”
　　一边死皮赖脸地巴巴往前凑。

　　柳佳宁撇撇嘴，装作勉为其难地松口答应：
　　“行吧，我可以当你的军师。事成之后，功成名誉归你，待国公爷瞧见你的能耐，准能暂缓婚事。至于经商收益嘛，全数归我。”

　　“成交！”

　　柳佳宁听罢，直接朝他一伸手，做出要钱的手势，“军师只管出谋划策，老板自然要负责出钱咯。创业的启动资金，拿来吧~”

　　“啊？看来你这眼线当得也不怎么专业啊。”
　　沈文骁一脸无辜地摊手，“我爹呵斥我时，就把我的月例银子和外头的挂账资格全断了。我现在是身无分文，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前几日不是还去瓷器铺对账了吗？店里的瓷器总能变现吧？”

　　“已经全部低价变卖了，才勉强结清了掌柜和伙计们的遣散工钱。”沈文骁一脸无奈。

　　得，这人如今比我还穷。
　　“那咱这合作没法谈了。小公爷，看在我今夜救你一场的份上，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我也好回去跟夫人交差。”
　　柳佳宁划完清界线，转身就要开溜。

　　“哎哟！我的好姑奶奶！”
　　沈文骁此刻倒不顾及什么世家子弟的体面了，他干脆利落地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柳佳宁的小腿，赖在地上哀嚎不止。

　　“姑奶奶就带带小弟吧！我什么都愿意听你的，任凭你差遣！我真的不想入赘啊——”

　　柳佳宁本想狠下心来拔腿就跑，可沈文骁抱得死紧，她怎么拔都纹丝不动。
　　眼看天色就要亮了，若是被其他下人瞧见这幅模样，成何体统啊！
　　这要是传进国公夫人的耳朵里，她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行了行了，我答应你便是！”
　　柳佳宁无奈妥协，“可你总得给我些时日想想办法，白手起家，哪有那么容易。”

　　沈文骁一听这话，立马松开手，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他舔着脸凑上前，笑得狗腿又殷勤：
　　“我就知道佳宁最心软！往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撵狗，我绝不捉鸡！”

　　“谁准你唤我佳宁的。”柳佳宁冷脸整理裤脚，心里却在飞速盘算下一步棋。

　　白手起家，总得先找个起步的法子。

　　要不……去府里的厨房寻些米面食材，做些吃食拿出去摆摊？
　　可话又说回来，尽管沈文骁也算作是府里的主子，手里却没有实质的话语权。
　　不经允许就拿公中的东西出去赚钱，和偷鸡摸狗又有什么区别？

　　让他变卖身上值钱的玉佩、配饰之类的宝贝换银子？
　　这路数未免太逊了些。真要这样，她还好意思大言不惭，把赚来的银子全数收入囊中吗……

　　想靠正经本钱做生意，简直是痴人说梦啊……

　　两人一路沉默着往回走。天色将明，晨光微亮，府里的下人渐渐起身忙活。
　　柳佳宁怕惹人闲话，与沈文骁拉开距离，先一步回了洒扫院。

　　刚推开房门，一位面容稚嫩的陌生少女便兴冲冲朝柳佳宁招手。
　　根据游戏的人物志描述，这位应当就是告假半个月才归来的同屋侍女，小桃。

　　她另一只手里拎着半袋沉甸甸的野栗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念叨：
　　“可把我累坏了，一路紧赶慢赶才回来。对了，后山那栗子树长得满山遍野，栗子熟透了，落得满地都是，没人捡怪可惜的。我拾了些回来解馋，晚上咱们一块吃！”

　　野栗子？
　　不用花钱，还遍地都是？
　　柳佳宁眼睛猛地一亮。

　　她一把拉住小桃：“后山栗子很多？没人管？可以随便捡？”

　　小桃被她问得一愣，连连点头：
　　“多着呢，荒山野岭的，谁稀罕这个，又不值钱，剥着还麻烦，也就是打发时间的时候吃吃。”

　　“你们往常都怎么吃？”

　　我们？小桃更懵了，怎得才半个月未见，这丫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却抵不住柳佳宁那双炽热泛光、满是期待的眼睛，还是老实回道：
　　“盐水烹煮，冷却后用手捏着吃。”

　　“真是天助我也！”
　　柳佳宁激动地攥紧拳头，在身侧狠狠一挥，活像得了天大的好运。

　　这居然是一个没有糖炒栗子的世界！

　　不用本钱，只消柴火、糖和一口锅便能炒制。再过几日便是重阳庙会，正是京城人最多、最热闹的时候。
　　糖炒栗子味道香甜软糯，根本不愁没人买！
　　这简直是上天给他们这对穷鬼搭档，量身定制的第一桶金！

　　她给予小桃一个大大的感恩拥抱后，当即转身，趁着没人注意，绕到外院去寻沈文骁。

　　小公爷正叼着根狗尾巴草，躺在廊下，一脸愁容地琢磨着该上哪儿弄钱，见她过来，眼睛一亮：
　　“可是想到法子了？”

　　“法子是有，对你来说可能苦了点，还得抛开脸面。”
　　柳佳宁开门见山，“国公爷断了你的银两，咱们就不花一分本钱，从山上捡栗子、柴火做起。”

　　“捡……捡栗子？”
　　沈文骁一头雾水，这玩意儿搁市集都没人瞧上一眼，能有多大能耐，还得他亲自去捡？

　　他可是定国公府唯一的子嗣，从小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上山捡野果，便是连院子里种的浆果他都没碰过。
　　让他去荒山上捡栗子、拾柴火？

　　“不可能！我不去！”

　　“你不去是吗？”
　　柳佳宁语气温柔，笑得和颜悦色，目光却似能杀人的刀子般瞪着他，威胁道：
　　“要么去捡栗子赚钱，要么等着入赘慈安郡主府，二选一。”

　　一提到入赘，沈文骁瞬间打了个寒颤，腰杆子一挺，大义凛然道：
　　“捡！不就是捡个栗子吗！有何难的！为了不入赘，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去！”

　　接下来几日，两人天不亮就摸去后山。

　　往日里养尊处优的小公爷，第一次踩在泥泞山路上，被树枝刮破衣袍，被栗子的外壳刺扎得指尖通红，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一声不吭。

　　柳佳宁弯腰捡栗子，他就默默把大粒饱满的都拨到她面前；
　　她背起半篓栗子，他便强势地伸手抢来，毫不顾及形象地在身前、身后背上两大篓，沉得肩膀发酸，还嘴硬：
　　“我力气大，这点负重不算什么。”

　　柳佳宁看在眼里，心尖微有触动。
　　这人虽草包，却不算坏，更难得的是，肯为了一件事低头吃苦。

　　变故发生在第三日午后。

　　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直往下砸。
　　两人背着满满一筐的栗子和干柴，慌不择路，躲进山间一处破旧山神庙。

　　破庙漏风又漏雨，角落勉强能避雨，却实在拥挤。
　　两个人紧紧相邻而坐，各自都略显局促。

　　“有时候我也觉着，自己挺没用的。”
　　沈文骁望着屋檐破洞处滴落的雨滴，轻声开口：
　　“市井都笑我是国公府的废柴公爷，这些话我都清楚。可越是被人瞧不起，我反倒越想做出点样子来。”

　　许是为了排解烦闷，亦或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让沈文骁渐渐卸下心防，他难得愿意分享心里话。

　　“可什么才算有用，什么又是无用？看待事情本就不能只盯着一处。你也有你的用处，只是自己尚未发觉罢了。”
　　柳佳宁说得意味深长，像个猜不透的谜语人。

　　“比如？”

　　她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比如，你的存在，其实保全了整个国公府。”

　　她话说得含糊，沈文骁听得云里雾里。
　　“我有这么厉害？”

　　“自然。”
　　柳佳宁淡淡道，“当今圣上本就猜忌心重，国公手握重兵又深得民心，若是连你这个小公爷也文武双全、锋芒毕露，你觉得圣上还能容得下国公府吗？”

　　“你一个小丫鬟，竟敢胡诌这些？还敢说认识圣上？”
　　这家伙，还敢说自己不喜欢我？为了安慰我，连会被斩头的大罪都敢犯。
　　沈文骁暗自窃喜。

　　柳佳宁何止是认识圣上。
　　游戏里的人物志，后宫朝堂上至天子、下至近臣，性情喜好、底细盘算都写得明明白白。

　　唯独关于沈文骁的那一页资料，干干净净，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