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山涧溪

67、别总想着你的病人 也想想我…

　　祁珩起身打开身后的柜子，贴着最边边取出一叠旧的发黄的病历迅速找到主治医生那一栏。

　　林正肃。

　　每一本病历，都是这个名字。

　　接着他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搜索，没过一会儿，搜索出来的却是一大片毫不相关的文章。

　　手指不断往下滑刷新，结果还是一样，宛如人间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如果一个医生在当地还算有名气，哪怕去世多年，也不至于查无此人……

　　想到这，祁珩拨通王助的电话，滴声之后接通：“老板，公司一切正常。”

　　祁珩轻声应下，说：“帮我查一个叫林正肃的医生，名字和照片我会发给你，查到记得发我邮箱。”

　　“好的老板。”

　　话音刚落，他挂断电话，手指捏着照片的一角，细细打量，不经意碰到刚刚看过的病历，下意识将病历放回原处。

　　而后，把照片重新夹回书里，放在书架上，把书房的一切归于他进来前的模样，一丝不苟。

　　本来是休假的，但下午祁珩去了趟公司，当初查的霍林萧的资料在办公室放了很久，现在也是时候该拿回来，或许能派上用场。

　　回去的路上，先是去了一趟超市，买火锅用的食材，冰箱里的牛肉用完了，顺便补上。

　　没有人知道霍林萧究竟有多爱吃牛肉，但备上总不会出错。

　　傍晚，霍林萧一进屋闻到火锅底料的香气，他在门口站了一会，祁珩从他身后绕到前头开火。

　　食材铺满一整桌，锅里的只要加热就能吃。

　　“怎么突然想到要吃火锅？”霍林萧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问。

　　“快过年了，火锅是标配。”他夹起一块牛肉卷，放入锅里，“有你最爱的牛肉。”

　　说起过年，下午霍林芝给他打过电话，还是照旧问他除夕要不要值班，如果要值班，那就提前一天回家吃个团圆饭。

　　霍林萧想都没想直接同意了，他没有理由拒绝，像过去三年霍林芝回A市过年前都会问一句，那时候的一句要值班，是真的不回去。

　　因为隔得远也麻烦，现在不一样，同在A市再怎么说都是要回去的。

　　霍林萧坐下看着一桌满当当的配菜，而祁珩还在忙着倒牛奶，他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问：“你什么时候回R市？”

　　祁珩：“还没订票，怎么了？”

　　“我除夕前一天不回来，要回……”

　　祁珩及时补充：“那我就订那天的票。”

　　霍林萧松了一口气，“好。”

　　要回哪？他确实不知道怎么说，但他们都知道，重要的是祁珩知道，这就够了。

　　祁珩抬手露出手环看了一眼日期，距离除夕只剩不到三天，怪不得微信轰炸个没完。

　　霍林萧用筷子捞起刚下锅的牛肉片，吃之前抬眼看向祁珩，吊灯快要打到他额头，也不嫌晃眼睛，光站在那跟台柱子似的。

　　提醒道：“坐下吃啊，杵那干嘛？”

　　祁珩回神坐下，电视背景音从偶像剧转为新闻频道，藤尚生物更换掌门人和十八岁少主掌权百亿上市公司会面临哪些未知风险……

　　一瞬间，两人不约而同的安静没发出一点声音，空气中仅有热汤滚动，霍林萧抿了一口牛奶，目光再次撇向祁珩对上他的眼。

　　在一长串新闻播报结束后，祁珩才问：“你……”

　　“前两天办的转院手续，和他的两个弟弟。”

　　祁珩有点震惊：“他们家真就没人了？”

　　霍林萧摇摇头：“目前没见过。”

　　行，接受程度良好，毕竟自己当初也是从18岁开始，一点点接触公司事物，但到完全掌权，他花了五年。

　　不由感叹：“现在的小孩儿真厉害。”

　　他难得露出惭愧的模样，霍林萧笑着：“祁总也会有自愧不如的时候？”

　　“瞎说，我一直很谦虚的。”祁珩耸着肩膀，一边说着一边嗦粉，不注意就能被烫到。

　　谈笑间，火锅吃的差不多，霍林萧在后收尾，由于上次琢磨半天洗碗机，导致他有点不甘心，说是锅碗瓢盆由他来打扫。

　　祁珩拿他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去做。

　　期间总不能闲着，于是又去冰箱装了一盘水果。

　　池子一人一个刚好。

　　他在旁看着霍林萧干脆利落的动作，忍不住投喂递过去一颗草莓，挽起的袖子不慎跌落，祁珩帮着重新捞上去。

　　手环被水打湿，随着手腕转动开合，心想当初以这个材质的柔韧性戴在脚上也是可以的，但效果势必没有在手腕上的好。

　　不过纯当装饰的话，配上霍林萧那双长过大半张床的腿……

　　想到这，祁珩倒跨坐在椅子上，盯着他的脚腕看了许久。

　　等到霍林萧让一切收拾干净，他才起身作势要验收成果，学着领导视察有模有样。

　　绕了一圈，挑不出错，就算能看出问题，他可能也不会指出来，而是默默再收拾一遍。

　　“满意吗？祁总。”

　　霍林萧打趣中还带着些许得意，在他看来就像在外捡回来的野猫，突然适应家中环境发生性格改变，变得傲娇求夸的家养猫。

　　祁珩满心满眼的看着他，抚摸着他的脸和嘴唇，下意识说着，“满意。”

　　而后捏着他的下巴，直接吻上去。

　　原本就红的滴血的唇，在吻过之后，红到耳后根，他用手指揉搓着霍林萧的耳垂，眼底涌入一丝情绪。

　　在一起之后，两人虽比以前放肆了不少，但对比正常情侣，总差点什么。

　　就像今天霍林萧问的，他想的，为什么时间总对不上，周末值班写论文，医院是他第二个家。

　　他不知道霍林萧第二天是否要门诊，要手术，不知道第二天会不会很累，所以总小心翼翼的，不能尽兴。

　　“霍主任，可不可以把每个月的排班表发我一份。”

　　霍林萧揉了揉祁珩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说不上的柔软，“为什么？”

　　“因为我永远不知道你第二天会有什么安排，就像昨天。”

　　“我不知道你要休假。”

　　霍林萧愣住，听着那委屈到不行的声音，哭笑不得：“那是临时调换的，我也是提前一天知道，没有怪你啊。”

　　“那你能不能给我？”

　　排班表！

　　“我们的排班表只管值班和门诊，突发状况说不准的，而且门诊可以直接通过我们医院的官方APP看到一周以内的，开会门诊或者查房都有可能会在中途临时加一台手术，或者当天的手术已经做完了，可能会有急诊叫去会诊……”

　　祁珩听得头都大了，连忙捂住他的嘴，“好了，不要再说了，头疼。”

　　生产队的驴都不是这样造的，祁珩知道他平时很累，什么都由着他，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霍林萧有些无奈，祁珩的意图太明显了，同时他也知道，祁珩的期望值很低，基本没什么期望。

　　在整个追逐的过程中，霍林萧清楚知道自己好像除了回应以外，其他什么都给不了。

　　给不了有效的约会时间，也不懂浪漫，不会撒娇，不会主动，好像永远在忙，而祁珩又什么都迁就他。

　　想到这，心里忍不住泛起一股酸，“跟我谈恋爱是不是挺累的……唔…”

　　“闭嘴，不准说话，我要躺会。”祁珩有气无力的在他颈间蹭了蹭，手掌紧紧贴在他的嘴唇上，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

　　霍林萧抬手紧握住祁珩的手腕，将其拿开，“我是认真的，认真在问，没跟你开玩笑。”

　　祁珩稍微直起身看着他，捏住手腕的手指交错，甚至有些泛白，微微转动手腕，完全动弹不得。

　　霍林萧眼里的那丝情绪完全被他捕捉，无论是惋惜，还是愧疚，这些他都不需要，他只知道自己费尽心思追到的人，不是为了让其愧疚的。

　　在这段关系里，他是有目的的，达成目的前提，是不改变其人生轨迹，连霍远山都没有改变霍林萧的人生轨迹，他又是哪里来的资格。

　　憋屈只是暂时的，因为很快又会有新的触动来掩盖这份憋屈。

　　“霍林萧，我爱你，如果这段关系注定要有一个人做出让步的话，只能是我，必须是我也只有我有这个条件，你，不可以，我不允许。”

　　“我并不觉得跟你在一起很累，而是觉得你很累，所以我希望你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玩的时候玩，而不是就算放假也要待在书房里。”

　　“最后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能多一些，别总想着你的病人，也想想我。”

　　说完，手腕处的束缚感消失，霍林萧看着抚摸着那张脸，恨不得将每处骨骼都拓印一遍。

　　于霍林萧而言，祁珩所做的，不只是某种意义上的让步，更多的是迁就，是许多情感的支撑。

　　他的存在弥补了霍林萧内心最深处的缺口，也弥补了他这二十年来唯一的情感缺失。

　　因为能被人察觉到细微的情绪变化，本身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再隐藏情绪，每一份情绪都有人能接住。

　　祁珩说的每句话都不是说说而已，所以霍林萧深知刚才那番话的分量。

　　“祁珩，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霍林萧捧着他的脸，起身吻了上去。

　　一个强烈而深沉的吻，祁珩也不再等待，将这份回应死死攥进手里，拥入怀里。

　　他护着霍林萧的头，轻缓地将其放倒在沙发上，哪怕只隔开一瞬，又急不可耐的接上。

　　霍林萧被他吻的上气不接下气，腰间不知是什么东西咯着，想背过手去拿，可嘴里的动静根本无法让他分心，最后没了力气只能拍打祁珩的肩膀，发出呜咽呜咽的声音，示意他停下。

　　祁珩短暂松开，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东西，肆意将身下人的动作收入眼里。

　　直到霍林萧从身后掏出一块黑色屏幕，屏幕亮了一会，是王助的电话，但又很快挂断，祁珩缓过神来，接过手机。

　　霍林萧见他脸色不对，坐起身，问：“发生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