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山涧溪

53、是这样吗？ 祁珩只

　　祁珩只莫名感到一股推力，他低着头，试图看到那位打饭阿姨的脸，意识到霍林萧说了什么的时候，盘里已经被垒成一堆。

　　“哎呦，小伙子这么高？瞧这瘦的，得多吃点哈。”

　　霍林萧在旁附和，“多吃点哈。”

　　祁珩盯着盘里的一堆饭，咽了咽口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着走。霍林萧只捏着一点布料，随便找的附近的位置坐下。

　　他看着霍林萧假装很忙的样子，又忍不住轻叹一声，算了，难得有人还关心他能不能吃饱。

　　“霍林萧，你……”祁珩张了张嘴，但看到他抬头一脸无辜，又不想说了。

　　连着一周之内发生了好多事，从蔡正被找到，再到被抓到，然后交给警察，而现在蔡正死了。

　　从头到尾，唯一的关键人物出事，他不知道霍林萧下一步会做什么，也不知道蔡正手机里有什么……

　　霍林萧把下巴抵在筷子上，静静的看着他，问：“怎么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

　　祁珩回神：“昨天永恩集团的人来找我，问我要蔡正的口供，我没答应。”

　　他说的有些慢，想起还有今天简烨来找他，因为房子签合同，说话断断续续，“然后还有，房子的事，定下来了，你的钱，我没动。”

　　他走的公司账户，那样会比较省钱，更何况他本来也没打算花霍林萧的钱，收下银行卡也只是不想再为了这点破事争论。

　　没有意义。

　　霍林萧仿佛没听到后面的话，直接问：“永恩集团的人？要那份口供干什么？”

　　祁珩愣住，还以为他依旧会因为没用卡里的钱拌嘴，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他们手里应该掌握了一些关于霍远山的证据，想利用口供制造舆论，可惜现在人死无对证。”

　　当今AI技术足矣以假乱真，音频可以说是AI生成，视频也可以说是AI生成，以霍远山的手段，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霍林萧若有所思，“我没猜错的话，他们想把沪源赶出C国市场。”

　　永恩要是真的掌握直接证据，完全没必要为了蔡正的口供而大费周章。

　　直接找相关部门举报，岂不是更容易？

　　祁珩看着他为了查清张睿的具体病因，完全不顾自己，一种说不上来的平静的疯感在霍林萧展现的淋漓尽致。

　　“霍林萧，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要真像你推测的那样，你会是什么下场？”

　　“你想过自己吗？”

　　不管霍远山是投资，还是亲自主持，就算临床实验完全合规合法，在实验失败后，没有对志愿者进行相应补偿方案，反而杀人灭口，杀人未遂。

　　重则吃牢饭，轻则全行业封杀被彻底赶出C国市场，霍林萧就算只是继子，作为直系亲属，也难免会遭到波及，不仅在无晋升机会还将面临被撤职的风险。

　　然后全社会性死亡，光舆论压力就会压的人喘不过气。

　　“霍远山要是出事，你作为他名义上的儿子，你又有多少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霍林萧那样心思缜密的人，又怎么可能没想过，他甚至想过不下十种可能性，最终的结果，依旧是断送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

　　但就因为是这样，他才更需要知道真相，更需要知道霍远山到底在做什么。

　　哪怕过程中发现有一丝转机，也是好的。

　　“我没有把握，所以我在赌，赌我的推测是错的。”

　　事到如今就算他停止追查，也总会有人继续那么做，与其被动等着被揭发，不如掌握主动权。

　　“唉？霍主任？”

　　霍林萧抬眼看到赵信唐蕾路过朝这边走来，祁珩更是懒得转身，他猜都猜得到是谁。

　　二人一同坐在霍林萧旁边的两个位置，祁珩的余光扫了一下又一下。

　　赵信这时才看到霍林萧对面还坐着个人，“是祁总啊？我还以为……”

　　话还没说完，又唐蕾撞了一下，打断，“说什么呢？我老远就看到了，是祁总。”

　　祁珩抬头眯眯笑着，他学着刚才霍林萧用筷子支撑下巴的动作，“不会吧？还能把我认成别的什么人？”

　　霍林萧低着头没有说话，赵信知道自家主任向来沉默寡言，一时陷入尴尬境地，唐蕾也把头侧到另一边不想过多解释，越解释越引人遐想。

　　他笑道，“那不能，怎么会？祁珩身形挺拔，长相出众，怎么会认错呢？”

　　“哦……”祁珩看似被糊弄过去，实则打探，“最近怎么不见那位季医生？”

　　霍林萧一食顿住，依旧没敢抬头，场上没人提季一祎，就连他自己也好些时段没见过他了。

　　也不知道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

　　唐蕾回过头与赵信对视一眼，一时结巴，不知道怎么说话。

　　“额……他是心外科的，最近忙，我们也好久没见他了。”唐蕾反应及时，不知这莫名的紧张从何而来。

　　赵信在旁附和：“啊对，我们也好久没见他了。”

　　祁珩挑了挑眉，嫌筷子硌的慌，又用手撑着，他看向一旁闷声吃饭的霍林萧，不经意问：“是这样吗？霍主任。”

　　霍林萧有种突然被点名的局促，他抬头对上祁珩那道藏不住锋芒的目光，尴尬点头，“啊，对，是很久没看到他了。”

　　餐盘里的东西被他一扫而空，还在仔细夹着东西往嘴里塞。

　　祁珩看他一副还没吃饱的样子，把盘子往前推，“霍主任没吃饱可以吃我的。”

　　这句话充满言语上的挑逗和氛围里的暧昧，唐蕾看形式不对连忙撞赵信的胳膊低声道：“我说不要来凑热闹吧？你看，弄得多尴尬。”

　　赵信被她吓一跳，同样凑近捂住嘴，“那怎么办？开溜吧。”

　　声音虽小，但霍林萧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捏紧筷子，一阵无语。

　　昨天吃他两块白切鸡的账还没算，今天又来捣乱，哪儿都有他们。

　　祁珩虽然从不把吃醋摆在明面上说，他无论是动作还是语言，以及他那个阴阳怪气的劲儿，都充分说明，他超爱吃醋。

　　霍林萧看破不点破，从他盘里夹了一块肉，“我吃饱了，祁总不用担心。”

　　祁珩轻笑一声，赵信在这时候打断，“那什么……那边有人在叫，我和唐蕾先走了。”

　　他随意指了一个方向，霍林萧忍住要打他的冲动，强行心平气和的点头应下。

　　两人慌忙逃窜，祁珩这时候被打断也不生气，就静静的看着霍林萧。

　　嘴角像是得了什么趣味，根本压不下来，“霍主任，你……好可爱。”

　　霍林萧耳朵红了半截，他夹了一根辣椒塞进祁珩嘴里，警告：“闭嘴，吃你的饭，不许浪费。”

　　辣椒不辣，甚至带点甜味，他点到即止，连声讨饶道：“好好好，我不乱说话了，吃饭……吃饭……”

　　没过一会儿，窗口内边传来呼喊，敲锣打鼓的，接着又是食堂里的广播：

　　今天是腊八节，食堂准备了八宝粥，腊八时节正值寒冬，周周食材多为温补性质，暖身驱寒……

　　霍林萧眼看窗口的人渐渐增多，要坐不住了，连忙问：“你要喝吗？暖身驱寒。”

　　祁珩差点噎住，他指了指盘里还没吃完的饭，摇摇头，话都没来得及讲，人就跑没影了。

　　他回头看着那个快要淹没在人群里的身影，无奈笑笑，霍林萧也有这么积极的时候，但这等场面应该远远比不上楼下的病区食堂。

　　……无法想象。

　　不知道队排了多久，霍林萧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碗，还有一碗打包挂在小拇指上，他放到祁珩面前，刻意提醒道：“打包回公司吃。”

　　祁珩擦了擦嘴，“你们医院的八宝粥就那么好？里面放了什么宝贝？”

　　“就红豆，薏米，莲子，桂圆之类的……”算不得宝贝。

　　霍林萧一边说着一边翻找，他抬眼对上祁珩明显戏谑的表情，一阵无语，他看了一眼包装袋上他亲手系的活结。

　　还真是白瞎刚才狼狈询问打包盒和塑料袋的样子，现在看到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更是来气。

　　他调整呼吸，低头凑近祁珩的耳朵，轻声道：“还有我的一份心意……”

　　说完，立马提上变卦，“要是祁总嫌弃，我看还是自己留着吧，正好省一顿饭。”

　　耳边温热的气息转瞬即逝，祁珩没来得及抓住就完全消散了。

　　霍林萧走的背影干脆利落，头都不回，还喝粥呢。

　　祁珩缓慢跟在后头一边欣赏，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将那副一边走一边喝粥的背影全程录下来。

　　直到空壳被丢进回收垃圾桶，霍林萧在办公室门口停下，回头，祁珩正拿着手机对准自己。

　　祁珩心满意足地摁下暂停键，然后露出一脸被发现的窘迫。

　　“祁珩！你真的很幼稚，刚才拍了什么？删掉！”

　　他把视频中随意截出来的图递给他看，无辜道：“只是背影，这都不行吗？”

　　霍林萧仍然警惕着凑近看了一眼，图片确实是背影，看着他一脸无辜，心想算了。

　　拍就拍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要是还斤斤计较，会显得太不近人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祁珩一眼，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塞，没好气的轻哼一声，“就算嫌弃也得给我喝了，不识好歹。”

　　祁珩被迫承接有些猝不及防，皮肤擦过塑料外包装，只是薄薄的一层，粥还是热的，甚至还有些烫。

　　他接的好不应手，又生怕掉在地上。抬眼再看向霍林萧，人已经回到工位坐下。

　　自从祁珩用猫咪的习性来解释霍林萧的举动，便再也回不去了。

　　原来霍林萧的一本正经不是一本正经，是傲娇，是口是心非，还可以是暴露本性。

　　这些反应足以说明，这场追逐战已经被拉到百分之八十，霍林萧的本性暴露至百分之九十。

　　他快成功了。

　　如果今天是周末，应该好好庆祝一番，可今天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