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山涧溪

21、因为他跟我一样 霍林萧

　　霍林萧站在原地，眼中祁珩的倒影映入脑海，大量碎片闪现，人生中第一次失控的夜晚，有些不知所措。

　　他强行镇静，不知道怎么面对，可对方又实打实地站在自己眼前。

　　赵信上午还问脖子上的印子是怎么回事，凭霍林萧拙劣的演技，也算勉强蒙混过去。

　　祁珩缓步走近，将饭盒打开，说：“几个家常菜，霍主任应该会喜欢……”

　　此时门外传来几个护士的声音，应该是在跟人打招呼。

　　“小季医生又来找霍主任啊？”

　　“是啊是啊！”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季一祎站在门外，跟往常一样。

　　霍林萧回神，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霍主任快来尝尝？”

　　祁珩不紧不慢地放下饭盒盖看过去……

　　又是莫名其妙的氛围，诡异且尴尬。

　　他没什么表情变化，反而特别自然，同昨天相比，差点火候。

　　“季医生？”

　　季一祎表情都写在脸上，忽略祁珩直接问霍林萧：“学长，一起去吃饭吗？”

　　霍林萧迟疑半分：“我……”

　　“他今天跟我一起吃，所以季医生，只能你一个人去了。”

　　祁珩理所当然地拉过霍林萧的手，让他坐回椅子上，将盛好的饭摆在他面前。

　　霍林萧内心一怔，祁珩的动作语气都是那么寻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季一祎翻了个白眼，依旧不依不饶：“那我明天再……”

　　“以后我每天中午都会给霍主任送饭，跟他一起吃，季医生还是省省吧。”

　　季一祎并不服气，但这是祁珩最后一次警告，语气明显变得强硬带有攻击性，霍林萧碰了碰他的手臂，皱了一下眉。

　　祁珩见好就收，同样坐在椅子上，准备动筷。

　　“一祎，你先去吃，回头我们再聊。”

　　“那好吧，学长，那我走了。”季一祎只能委屈应下。

　　霍林萧目送他走远，丝毫没注意到祁珩已经要把筷子捏碎。

　　祁珩就这么看着他，眼底的情绪未露出半毫，语气更是正常：“学长？一祎？你们平时都是这么称呼对方的？”

　　“……嗯，他跟我同一个高中毕业，比我小，有什么问题吗？”霍林萧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但说不上来。

　　祁珩沉默一阵，昨晚是应该做到底的，霍林萧从未对自己露出过那样的神情。

　　温柔细声，不仅是欣赏，还有宠溺。

　　他和季一祎是同事，在医院总能碰到，如果只是中午这么一会儿，还不够。

　　就在这一刻，祁珩深知不能随时随地盯着他，心中竟生出一种短暂的挫败。

　　“没有……”他用手撑着脑袋，低头用筷子戳饭：“我在想霍主任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霍林萧被问住，他来不及思考。

　　“像季医生那样的么？”

　　“为什么会这么问？”霍林萧不解，回想自己好像也没有跟季一祎有过任何逾矩行为。

　　心外没有淡季，更何况季一祎还在试用期，工作量是数以倍计的，也就只有吃饭的时间能碰面。

　　“因为他跟我一样，也喜欢你。”祁珩放下筷子，抬头注视着他。

　　从第一次见到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祁珩就有预感，只不过昨天正式碰面，让这种预感变得更强。

　　“什么？”

　　霍林萧心头一震，最后四个字像是被什么强行篆刻进脑海，这是祁珩说要追他之后，第一次说喜欢。

　　原以为祁珩这样的人，说要追谁，不过是一时兴起，不会说喜欢，更别谈爱。

　　祁珩自嘲的轻笑一声，起身收拾已经吃完的碗筷：“没关系，我不会干涉你的社交，那是你的自由。”

　　霍林萧看他要走，猝不及防地起身叫住他：“祁珩，菜，挺好吃的。”

　　祁珩暗爽，感觉还行，至少不枉此行，能有点有用的信息。

　　“明天想吃什么，可以提前说，我都能做。”

　　霍林萧淡淡应下：“我，晚上回去再跟你说吧。”

　　“好。”

　　祁珩走出这个门，冷脸概括他所有气场。

　　回到车上，祁珩拿起中控台上原本要送出去的最新版手环，这属于失误，因为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

　　不过这倒给他提供了新思路。

　　“王助，帮我联系技术部的人，让他十分钟后到我的办公室。”

　　“好的，祁总。”

　　电话里传来一阵电流声，刺得他耳朵生疼，祁珩条件反射拿远察看，是该换手机了。

　　离公司最近的旗舰店，祁珩把车停在路边。

　　店里的专员认出他，几乎是模板样式的介绍：“祁总，我们店里最新推出五折叠，采用……”

　　祁珩倒是真看了一眼他推荐的那款，折痕明显到隔老远都能看到，前几年那阵还挺流行，深受祁老爷子喜爱。

　　反正他是欣赏不来……

　　“这个，顶配。”祁珩可不想在换手机上浪费时间，拿起看着还顺眼的示意。

　　手续交接好后，数据传送间，祁珩回到办公室坐下，王助敲门带着技术部人员进来，直奔主题。

　　他脱下原本从霍林萧那拿回的那版，连着新版一起递到那人面前。

　　说：“很简单，把这两枚手环的录像传递功能改为实时监控，核心数据要一模一样，懂？”

　　那人拿起手环仔细端详，闷声道：“知道了……祁总。”

　　闻声，祁珩抬眼看他，是生面孔，虽说集团上下他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但眼前这个人给了却不一样的磁场。

　　王助刚要解释，祁珩立马抛出疑问：“新人？”

　　他把目光投向王助：“正经渠道进来的？”

　　“今年秋招，刚毕业的大学生，正经渠道进来的。”王助解释完，终于喘了口气。

　　祁珩听完，往座椅后靠了靠，长得还算合眼缘，但毕竟是新人，又是私事，总要一个嘴能捂严实的。

　　但毕竟已经说了需求，总不能把话收回来，他有些犹豫。

　　“叫什么名字？”

　　“夏尤。”新人开口回答。

　　是个好名字，祁珩从不吝啬给新人机会，竟然能应下，那就说明有那个能力。

　　“多久能搞定？”

　　夏尤干脆利落的给出时间：“今天。”

　　“好。”祁珩将笔记本电脑递给他：“那在我的办公室，下班之前给我。”

　　夏尤接过电脑，自觉搬了把椅子坐下。

　　祁珩没再看他，转头望向矗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王助，问：“你还有事吗？”

　　王助一下被点醒，差点忘记也是带着任务进来的。

　　“就是月底联谊会的事，需要有什么安排吗？”

　　祁珩微微蹙眉：“按正常准备就行。”

　　“好的，祁总。”

　　看到王助走后关上门，他终于松气，不出意外，大概率不会再出意外。

　　于是起身走向会客沙发坐下，慢悠悠地沏茶，祁珩打量着这位陌生人。

　　刚毕业的大学生，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少年气，还有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夏尤被盯得实在难受，问：“……祁总，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面面相觑，祁珩注视着他的眼睛，深邃看不透，莫不是某个富家子弟出来体验生活？

　　再或者是哪个竞争对手派来的卧底。

　　想到这儿，他自然垂眸，细细地抿一口茶：“没有，你继续。”

　　看来得花时间好好调查这个新人。

　　下午下班前，夏尤将提前优化好的手环交给他，第二天祁珩找到专业团队，重新设计外观，更贴合皮肤，降低存在感。

　　工期拉长到一个月。

　　月底，联谊会设在周末，祁珩提前推掉所有行程，出发前还给霍林萧打了个电话。

　　他没提联谊会的事，霍林萧不用值班，倘若沪源科技真想通过联谊会得到什么利益，那霍远山只能利用儿子。

　　如果这是霍林萧的马甲，那此次联谊会，也该掉了。

　　夜幕，从进入四环的那一刻开始下雨，宾利始终从容地行驶在公路上。

　　祁珩望着窗外细数雨点，收音机播报有雷阵雨，持续一小时。

　　车抵达宴会门口，祁珩一下车就能看到熟悉面孔。

　　“阿珩！”

　　简烨正同沈珏碰面，转头就打招呼。

　　祁珩应下，三人一起进去，简烨倒是广交善缘，那里碰个面，这里聊两句。

　　沈珏早已习以为常：“看来这次联谊会规模不小，都是年轻一辈。”

　　祁珩轻笑一声，说：“我是没想到简烨也在。”

　　“简烨可是简家独苗，他不来还有谁来？”沈珏将黑色长发撩到耳后，同样笑出声，目光随之打量祁珩，不怀好意。

　　“倒是你，一边追人一边相亲啊？未来嫂嫂知道么？”

　　沈珏说到这，笑得更灿烂，谁都知道联谊会的性质，不过除了利益联姻，还有层出不穷的八卦。

　　她是期待的很。

　　祁珩不屑：“你一个不婚主义不也来了？简烨还在找他的前女友，不也来了？”

　　沈珏自认是说不过他，目光移向别处：“切，看到熟人了，回见。”

　　祁珩抬起酒杯示意：“回见。”

　　红酒在玻璃杯飘荡起伏，倒映着天花板的琉璃灯光，余光环顾四周，有叫得上名字的，也有叫不上名字的。

　　但都没有霍林萧的身影。

　　不过霍远山都没来，估计还在后头。

　　简烨在溜了一圈回来，随意从服务员盘中拿了杯酒，凑近殷勤道：“房子住的还舒服么？人追到了嘛？有没有……”

　　祁珩挡住他凑过来的身子，不想说话。

　　这时大堂门外停住一辆红旗，车头两边插着的红旗格外引人注目，众人纷纷望去。

　　坐着的也都站起来。

　　从车上下来的是A市市长，祁珩早就熟悉，身后跟着医疗器械审评中心的夏局长，夏义德。

　　而他身后的年轻面孔，是夏尤。

　　祁珩不会记错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