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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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潜入深海，由于上次下潜的经历，江寄屿难免紧张。
但这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石溪生的触手呈半包围的笼状，将江寄屿完全保护在其中，他甚至都不需要摆动双腿，便逐渐向海底深处前进。
在他的庇护下，江寄屿才有机会欣赏这般祥和的未知之境——
鱼群在距他们几米之外时分作两群，相背游走，它们的银鳞在尾鳍摆动中闪烁，如繁星点点，最后离散而去。
石溪生抬起手，成千上万的荧色浮游生物飘起，顺着暗流交织成线，环绕在鲸骨之上。
江寄屿无意识屏住呼吸，连同心跳也为眼前这一幕失控。
鲸骨抬升筑成山脉，起起伏伏，横亘在海底，如同大地埋藏在此处的脊骨。每一根肋骨上都穿刺着千姿百态的异怪尸体，而那些浮游生物倚在其上，吞噬着它们残缺不堪的□□，涓涓洋流涌过，又将部分带走。这是独属于海洋的生命殿堂，无数的生命在这里死去，又有无数的生命因此而诞育。
生、老、病、死，一切世间万物所追寻的奥秘，就藏在这一方。
这里就是深海异怪的禁区、崔顿的领地：鲸陨之地。
江寄屿怔然，这里过于寂静，心中繁杂的外物都被海水冲淡，他沉浸在此刻，忘记了先前困扰许久的问题。
远处，一簇血红色的光芒闯入，破坏了此刻的宁静，江寄屿猛地扭头，看到了那群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的血雾。
那些原本搂着他的触手骤然抽离，如离弦之箭像远处血光刺去，刹那间，石溪生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血雾群前，它们疯了似的掉头逃窜，在恐惧中连连自爆。
江寄屿看着这群曾经追杀自己的生物，落得这个下场，心中别是一番滋味，当他看到血雾群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幸存者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蹙起，一边呼喊系统，一边向石溪生游去。
“使用技能啃臭西，复制血雾。”
可得到的是失败的提示音。
【复制失败，剩余次数：1。】、
【技能提示——只可复制本世界无生命物体。】
江寄屿敲了敲脑袋，暗怨怎么把这一茬忘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只血雾消散，尸骨无存，惋惜几秒，随后立即改变原本的设想。
石溪生转身游回，邀功般的凑上前来，在水下开口，声音清晰地钻入江寄屿脑内：“我把它们都解决了，别怕。”
江寄屿好奇对方的声音如何传来，很快得到了回答。
“只要你不排斥。”石溪生的指尖落在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掠过，“就能听到我的话。”
江寄屿听完后十分羡慕，可惜他是个普通人类，只能拉过石溪生的手，通过在他掌心写字来沟通。
“它们爆炸的原理是什么？”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石溪生难得好奇。
江寄屿半遮半掩，但也是如实回答：“和我要完成的那件事有关。”
石溪生指节微弯，虚握了一下人类的手，将血雾的特性告知给他。能引起自爆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主动攻击；另一种则是生命受到威胁。血雾作为能力单一的异怪，牺牲小我、拯救族群已经刻入基因中，是亘古不变的生物本能。
生命受到威胁……
江寄屿心中默念，还未仔细琢磨，就被石溪生打断。
“你不需要担心，”石溪生思来想去，只能把江寄屿询问的原因归到这一点。他笨拙地抬起手，学着人类的样子，抚上他的脑袋，轻拍几下，“我很强，它们伤不到你。”
他的动作谨慎细致，生怕没控制好力道。这般纯真落入江寄屿眼底，滑过他心间，任凭他再怎么狠心，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他细软的发丝一次次从他的指间穿过，怪物珍惜这份顺从，语气温柔：“那你要完成的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江寄屿犹豫片刻，在他手心上写下“上岸说”。
石溪生应下，侧身环住他的腰，带着他朝下游去。根根肋骨以波浪状左右扇动，在江寄屿靠近的瞬间停下，构成半包围的笼状。沉寂已久的领地被初来乍到的人类唤醒，以最庄严的姿态欢迎着他的到来。在距森森白骨不到几米时，江寄屿才发现，肋骨与胸骨断裂处相接的，是一条条熟悉的触手，它们密布在此，齐齐交汇于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洞穴的位置恰好在鲸骨胸腔中央，一阵吸力卷来，再次睁眼，江寄屿已经出现在洞穴中。
这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江寄屿向四周摸索，找寻着石溪生的方向，手下却是滚烫的触感。他收回手的同时，洞穴亮起，那点点闪烁的光源不再是鲸骨外的浮游物质，是一双双眼睛。
触须贴合在洞穴的岩壁上翻滚，那些眼睛生长在它们的吸盘上，随着蠕动而变幻。
江寄屿被这么多视线关注，一时僵住，恶寒从脊背爬上，不禁打了个寒颤。石溪生察觉到了他的恐惧，并没有将本体释出，依旧用着人类的躯体。
“你讨厌这里吗？”
江寄屿看见了石溪生眼底的担忧，摇了摇头，调整着不适，他打起精神，与触手们对视，努力接受着它们的存在。
“之前没有见过，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他向石溪生解释。
“不急。”
石溪生握住他的手，贴在一块红色礁石上方。此刻的礁石不像刚才那般滚烫，温度恰到好处。
江寄屿双手贴上，在寒冷的海底，这份温暖弥足珍贵，他触碰着礁石粗糙的表面，静静感受着埋在深处的跳动。
“这是我的礁石，也是我的心脏。”随着怪物的阐述，礁石在他手中猛颤两下，“这里很温暖，睡在上面很舒服。”
他期待地望向人类，希望这份赤诚能换得同等的反馈，可江寄屿只是敛下眼神，嘴唇颤动，神情落寞又不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崔顿？”
深海异怪的核心能力就藏在心脏中，换而言之，他们“死而复生”的强大生命力也源于此。得到完整的心脏，就等同于抓住异怪的命脉；夺走心脏，就等同于剥去他们的异能。
这也是安柠为什么执着于拿回心脏的原因。
江寄屿抬眼，眼神中交杂的情绪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他看着那张茫然的脸，心中竟生出一丝愤意。
眼前的怪物很强，哪怕安柠当时没有告诉他，从洞穴外的尸横遍野也足以看出崔顿的恐怖。越是恐怖的存在，就越多人想要控制他，或是毁掉他，人人都想要抓住他的弱点。
这么一个海中霸主，却因自己的一句承诺而掏出真心。
蠢货！
江寄屿后牙紧咬，在氧气瓶的咬嘴上留下一圈牙印。这件事对他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可……
“崔顿，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石溪生捧起他的手：“不要叫我崔顿。”
江寄屿被气笑了。
“那是他们取的，这个名字不好听。”石溪生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央求，“不要叫我这个名字，江寄屿。”
这个名字是同类口口相传的称号，不仅象征着危险的传说，还代表着海洋的力量。不少异怪闻风丧胆，不再轻易前来，扰他美梦。先前他并不在意这个名字，可此刻，石溪生不想让人类如他们般惧怕自己。
“你不要怕我。”
江寄屿闭上眼，短时间内不想再面对这个怪物。
他开始反思自己——
为什么会因此产生情绪？不应该愤怒的；为什么会想改变？一切都应该按照计划执行；为什么会对怪物心软？
为什么？
石溪生看见他的逃避，兽性挣脱了束缚，他双臂紧紧箍住江寄屿的肩膀，不断地念着那句：“你不要怕我，江寄屿……我的食物，你不要怕我。”
他的额头抵在他肩上，语气却变得狠厉：“你不许怕我！”
江寄屿睁开眼，厘清了纷纷扰扰的心绪：怪物只是数据构成的NPC，而自己的存在，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仅此而已。这是一切行动的出发点，也将会是落点。
“我没有怕你。”
他望着他的眼睛，被其中浓烈的占有欲灼伤：“石溪生，你不应该相信人类的。”
“你不一样。”
江寄屿苦笑，哪怕心里默念了无数遍冷静，在石溪生掌心书写的指尖依旧失控，下了狠劲。
“你凭什么敢这么说？人都是一样的，充满算计和花言巧语。万一我反悔了，不想被你吃掉呢？你根本不了解人类，竟敢将弱点都展露出来，我应该说你蠢，还是强大到傲慢。”
石溪生抿起嘴巴，眼尾下垂。他难过，不是因为江寄屿的气话，而是他的口是心非。他向他靠近，在他眉心啄吻，细细感受着食物的情绪，嗅不到一丝杀意。
“我想用掉一口。”
话音落下许久，他的唇依旧停留在他额头，这一吻并不为了满足私欲，只是为了安抚。
“我不了解人类，但我会学，我不蠢，学的很快。”
“如果你反悔，那我就不吃了。陪着我就好，不用在海底，我们去岸上，学安昕他们。”
石溪生吐出气泡，四周的眼睛纷纷闭上，只留下他们彼此。
“你是我的人类，养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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