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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心隅有光 孤冷少年遇 ...

  •   两人的相见,定格在那个燥热得连风都发烫的夏天。

      年幼的邢昉安身上,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懂事。他独自坐在客厅那张磨得发亮的旧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指尖稳稳捏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正埋着头演算奥数题。草稿纸上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仿佛连情绪都被一并藏进了横竖撇捺里。

      书桌不远处,父亲邢建明瘫在沙发里,指节死死攥着手机,眉头拧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川”字,眼底爬满血丝,满是疲惫与烦躁。母亲的日夜不归,还有每次归家时那敷衍到刺骨的冷漠,早已在这个家里划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邢昉安比谁都清楚,这个家,早就不完整了。

      每次母亲踏进门,迎接她的永远是歇斯底里的争吵——瓷碗碎裂的脆响、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尖锐的呵斥与哽咽的辩解,一次次刺破家里仅存的宁静。可邢昉安从不哭闹,也从不抬头插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趴在桌前,一笔一划完成自己的作业,麻木地学着照顾自己:饿了就自己找东西吃,脏了就自己把衣服泡进盆里搓洗。小小的胸腔里,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隐忍与酸涩。

      一如既往,父母终究还是离婚了。办理手续的那天,婶婶牵着全程沉默的邢昉安,把他送到了乡下奶奶家的小院。

      “奶奶,爸爸妈妈去干嘛了?”邢昉安仰着小脸,清澈的眼睛里裹着一丝懵懂的不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平日里对他有求必应、满脸慈祥的奶奶,此刻却被这句话堵得咽喉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浊的眼底瞬间泛起浓浓的心疼,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怕吓着懂事的孙子。她缓缓蹲下身,佝偻着背,伸出布满皱纹与老茧的手,轻轻替邢昉安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安安啊,你要懂事,要听爸爸的话。”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头发,掌心的温度,是此刻邢昉安唯一的慰藉。

      邢昉安看着奶奶泛红的眼眶,瞬间读懂了话语里未言明的意思。小小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闷。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哭闹,只是默默转过身,蹲在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低着头一片一片捡起枯黄的落叶,指尖反复摩挲着叶片清晰的纹路。盛夏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斑驳地洒在他稚嫩的脸颊上,暖融融的,竟让他慌乱不安的心,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温暖与安心。

      没过多久,“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划破小院的宁静,老旧的木门被狠狠推开,门轴摩擦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皱眉。邢昉安缓缓抬头,看见父亲邢建明走了进来——可他身上,再也没有了往日邢昉安引以为傲的挺拔与温和。脊背微微佝偻,脸色憔悴蜡黄,眼底满是愧疚与疲惫,整个人黯淡无光,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走吧安安,回家。”邢建明走上前,声音沙哑得厉害,伸出宽大却冰凉的手,轻轻拉起邢昉安的小手。大手裹着小手,可掌心的温度却远不如从前,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凉意。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以往父子相处的温馨气氛,截然不同。

      那年,邢昉安七岁。

      从奶奶家回去后,邢昉安再也没有提起过妈妈,也没有问起过离婚的事。他把所有情绪都深深藏在心底,安安静静吃饭,安安静静学习,像一个不需要人操心的木偶。邢建明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愧疚,觉得自己亏欠了他太多太多,可笨拙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弥补,日子就这样在沉默与愧疚中,悄无声息地过了半年。

      某天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邢建明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小男孩。女人穿着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妆容清淡得体,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温婉又大方;身边的小男孩和邢昉安年纪相仿,穿着干净的浅蓝色背带裤,里面搭着挺括的白T恤,圆脸蛋粉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像藏着两颗星星,满是儿童独有的天真可爱,浑身透着一股活泼的朝气,像一颗小太阳。

      小男孩名叫含明和。他的母亲郑菁一见到邢昉安,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主动走上前,语气温柔又亲切:“你就是安安吧,长得真好看真可爱。”

        邢建明站在一旁,神情有些不自然,对着邢昉安轻声说道:“安安,快叫人。”
      邢昉安低着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沉默了几秒,声音轻浅地应道:“阿姨好。”

      含明和见状,立刻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邢昉安面前,胖乎乎的小手从背带裤口袋里掏出两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糖纸在夕阳下闪着亮晶晶的光。他仰着小脸,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软萌萌的,带着甜甜的笑意:“哥哥好~我叫含明和,这个糖可甜了,你快尝尝!”

      含明和。这个名字在邢昉安的脑海里不停盘旋。这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太阳,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进了他封闭又灰暗的世界里。邢昉安看着眼前一脸纯真的含明和,紧绷的嘴角慢慢上扬,傻傻地笑了起来,露出了还没完全长齐的大门牙,心里暗暗想着:原来,有人靠近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时光辗转,匆匆流逝。转眼之间,两个孩子都长成了少年,一同上学,一同长大,凭着优异的成绩,双双考进了市里赫赫有名的英才高中。

      开学报到的前一天,家里一片忙碌。含明和穿着宽松的白色印花T恤,搭配灰色运动短裤,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箱,嘴里哼着轻快的小曲,把一大堆薯片、饼干、巧克力一股脑往书包和衣服包里塞,塞得鼓鼓囊囊,尽显少年的贪玩调皮。虽说含明和成绩也算优异,可骨子里依旧是个爱闹爱笑的孩子,和邢昉安截然相反。

      邢昉安则穿着简单的白色立领衬衫,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幼时的稚嫩,多了几分少年的清俊,周身透着一股超越同龄人的成熟沉稳,一举一动都井然有序,像个小大人。他安安静静地整理着自己的书本与学习资料,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

      “哥,咱是几班的呀?”含明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看向邢昉安。

      “2班。”邢昉安头也没抬,语气平静地回答,手里依旧整理着书本。

      含明和瞬间垮下脸,一脸抱怨地嘟囔着,鼓起的腮帮子像只小仓鼠:“烦死了,开学就军训,这大夏天的不得热死,哥,你行李箱还有空吗?我东西太多塞不下了。”

      说着,含明和抱着一堆衣服跑到邢昉安的行李箱前,低头一看,只见里面衣物、资料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忍不住惊叹:“哥,带这么多资料不重吗?”

      邢昉安无奈地抬眼,看了看他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开口说道:“又不给你拿行李,你带这么多零食去?”

      含明和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地保证:“放心吧哥,你的那份零食绝对不会少!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邢昉安看着他拦不住的架势,无奈摇了摇头,只好默认。

      开学前一天下午,高一新生前往学校报到。邢建明穿着正式的浅灰色衬衫,神情严肃,看着两个孩子语重心长地叮嘱:“昉安,明和,你们学习我放心,到了学校要好好和舍友相处。尤其是明和,你要是到学校还打架,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这番严肃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含明和对高中生活的美好幻想,他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走吧!上车。”邢建明率先走在前,邢昉安和含明和跟着上车,车子缓缓驶向育英一高。没过多久,便抵达校门口——校园占地面积极大,崭新的教学楼气派宏伟,道路两旁绿树成荫,来来往往的学生满脸都是对高中生活的期待,处处透着蓬勃朝气。

      邢建明叫住两人,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他们:“拿着,在学校买点想吃的。我周五下午有会议,晚上和郑菁加班,你们周五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两人点头应下,下车走进校园。校园门口的精品屋挂着一排排军训服装,远看颜色不太正,却依旧有不少穿着奇装异服的新生围在门口挑选。

      这时,高一(2)班的班级群弹出消息:“请各位同学三点半准时到达操场集合,参加新生开学典礼。”

      三点半一到,操场上瞬间挤满了高一新生,每个人都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操场边的围栏上,趴着不少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正打量着新生,议论着:“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好帅,是我的理想型”“现在高一新生都这么高吗”“一届比一届养眼”“好帅好帅,快去要联系方式”

      烈日高悬,火辣辣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操场上,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散发出淡淡的塑胶味,热气从地面往上翻涌,新生们站在阳光下,不过片刻,额角就渗出了汗水,衣衫渐渐被汗湿。主席台上,校长拿着话筒,声音洪亮地开始讲话,可嘈杂的人声依旧没完全散去。

      邢昉安和含明和在拥挤的人群里挤了半天,含明和被挤得东倒西歪,紧紧拽着邢昉安的袖口,好不容易才找到印着“高一(2)班”的鲜红旗帜,两人并肩走到队伍末尾站定。邢昉安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白色衬衫领口被汗洇出一小片湿痕,却依旧站得笔直,眉眼沉静。

      身旁突然凑过来一个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宽松运动装,头发碎碎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丝毫不在意满头的汗水,主动朝两人搭话:“哎,你们也是2班的?我找班级找了半天,差点挤错队!”

      含明和本就活泼,见有人主动说话,立刻来了兴致,笑着点头回应:“对呀,我们也是2班的,刚挤过来的!”

      “我叫岩杰,岩石的岩,杰出的杰,家就在附近,早就听说这学校严,没想到第一天就遭这罪。”岩杰挠了挠后脑勺,大大咧咧地说道,还抬手扇了扇风,缓解身上的燥热。

      “我叫含明和!”含明和语气轻快地报上名字,还伸手轻轻碰了碰邢昉安,示意他打招呼。

      邢昉安抬眼看向岩杰,眼神清淡,声音清朗:“邢昉安。”短短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语,却也算礼貌。

      岩杰丝毫不在意邢昉安的话少,转头就和话多的含明和聊得热火朝天,两人从军训的难熬,聊到初中的趣事,又说到高中的食堂与课程,越聊越投机,声音也不自觉地越来越大,完全沉浸在聊天里,忘了这是开学典礼的现场。含明和眉飞色舞,说到开心处还忍不住抬手比划,眼睛亮晶晶的;岩杰时不时哈哈大笑,偶尔压低声音吐槽太阳太毒,两人凑在一起,脑袋挨得很近,在渐渐安静的操场上,说话声显得格外扎眼。

      邢昉安早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同学们纷纷安静下来,他轻轻拉了拉含明和的衣角,压低声音提醒:“别聊了,老师来了。”可含明和聊得正起劲,只敷衍地摆了摆手,压根没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一声严厉又洪亮的怒吼,骤然在操场上炸开,压过了校长的讲话声:“后面那两个说话的!立刻到队伍最前面来!”

      含明和与岩杰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巴张着,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懵了。含明和耳朵唰地红透,脸颊也烫得厉害,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偷偷抬眼,看到队伍前方站着一个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正是班主任老张,老张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们,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岩杰也吓了一跳,脸上的笑意全无,挠了挠头,一脸无措,拉了拉含明和的胳膊,小声说:“快走,别惹老师生气。”两人磨磨蹭蹭地从队伍末尾,一步步走到最前方,并排站在全班同学面前,承受着身后无数道目光,浑身都不自在。

      两人站得笔直,低着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岩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这班主任也太凶了,这下丢死人了。”含明和抿着嘴,悄悄往后瞄了一眼,正对上老张的目光,赶紧收回视线,心里暗暗后悔,再也不敢随意说话了。

      邢昉安站在队伍后排,看着含明和窘迫的背影,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依旧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烈日洒在身上,少年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将近四点时,班级群里发来了宿舍分配表。邢昉安站在队尾,看着表格内容:邢昉安、含明和、岩杰、程秋、程叶含,五人一间,宿舍号301。

      邢昉安一手推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手还帮含明和推着那个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撑破拉链的行李箱,胳膊上还挎着岩杰的背包,手里拎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步履平稳地在人群中穿梭,很快找到了还在东张西望的含明和与岩杰。

      含明和与岩杰一看到邢昉安手里拎着这么多东西,连忙快步跑上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嘴里不停说着:“哥,你怎么拿这么多,我们来就行!”

      邢昉安擦了擦额角的汗,轻声说道:“咱们去宿舍楼认宿舍。”

      在班主任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宿舍楼走去。推开301宿舍门,一股清新的木头味扑面而来:标准的五人间,上床下桌的布局,桌椅床铺崭新干净,空间宽敞明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邢昉安和含明和的床铺紧紧挨在一起,就在靠窗的位置,采光最好。

      “你们好,我叫程秋。他是程叶含,我们是双胞胎”戴着黑框眼镜、性格温和的哥哥率先开口,笑着打招呼,身边的弟弟程叶含也跟着点头,露出腼腆的笑容——两人长得一模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几人正互相自我介绍着,宿舍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位中年宿管叔叔。他穿着灰色工作服,肚子微微凸起,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语气和善得像邻里:“同学们好啊,我是这栋楼的宿管,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这是我微信,你们加一下,方便联系。”说着便亮出二维码,五人纷纷扫码添加,宿管叔叔又交代了几句作息与安全注意事项,便笑着离开了。

      宿管走后,宿舍里瞬间热闹起来。含明和翻了翻自己的衣柜,突然抬头看向邢昉安,一脸疑惑:“唉,哥,我衣服呢?怎么没找到?”

      “哥?”岩杰和双胞胎兄弟异口同声地喊道,脸上满是惊讶。

      岩杰上下打量了一番邢昉安和含明和,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亲兄弟吗?看着不像啊。”

      含明和一边翻着行李,一边随口解释:“不是亲的,重组家庭,住在一起而已。”
      岩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脸委屈:“合着就我一个人在这谁都不认识啊。”
      含明和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仗义:“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好兄弟在心中!”

      邢昉安没有参与打闹,一边听着几人聊天,一边安静收拾着自己的书桌,把书本、文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随后又拿起含明和的衣服,一件件仔细挂进他的衣柜,动作熟练又细心。
      “对了,你们中考成绩怎么样?我中考611分。”岩杰反坐在椅子上,转过身好奇地问道。
      “我662。”程秋率先开口。
      程叶含:“我617”
      程秋笑着看向邢昉安:“邢哥,你呢?肯定很厉害吧。”
      邢昉安擦了擦书桌,语气平淡:“723。”
      话音落下,除了含明和,其余三人脸上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眼睛瞪得大大的。程秋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惊叹道:“我去,这么牛逼?咱宿舍这是学霸聚集地?直接把状元分过来了?!受小弟一拜”
      含明和一脸骄傲地笑了笑,随后突然压低声音:“我623,不过我哥就是牛逼,成绩出来我家电话都没断过,都是抢我哥的,哎!听说这学校以前有霸凌的小团体,还逼出过事,听说人没了。”
      岩杰脸色微微一变,点点头:“那当然,我早就听说了,被学校拿钱压下去了,没往外传。”
      含明和一脸惊讶:“这么劲爆?”
      岩杰单手搭在邢昉安肩膀上,对着双胞胎兄弟递了个眼神,笑着说:“以后咱宿舍有邢哥在,谁也不怕,互相照应着!”
      等五人把床铺、书桌、衣柜都收拾妥当,连零散的数据线和书本都归置得整整齐齐时,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了教学楼的檐角,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炸起一声洪亮的呼喊,带着喇叭特有的沙哑回响,直直撞进301宿舍的窗户里:

      “——高一的同学们!体育馆开幕式开始啦!有表演看!都下来凑凑热闹!”

      是刘校长的声音,他手里举着个黑色的扩音喇叭,站在宿舍楼前的路灯下,仰着脖子朝楼上喊了一遍又一遍,连尾音都带着几分急切的热忱。

      含明和刚把最后一包零食塞进柜子,听见这声喊,耳朵一动,立刻蹦起来拍了拍邢昉安的胳膊:“哥!校长喊我们去看表演!走呗!反正待在宿舍也没事干!”
      邢昉安正低头整理明天要带的课本,抬眼扫了下窗外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眼含明和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嗯,去吧。”
      岩杰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甩,程秋和程叶含也跟着站起身,五人前后脚走出宿舍楼。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着校园里香樟的清苦气息,吹在脸上格外舒服。夕阳的金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碎影,把少年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连说话的声音都裹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个大棉花糖!”含明和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指着天边的晚霞嚷嚷,邢昉安走在他身侧,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岩杰和双胞胎兄弟跟在后面,聊着刚才没说完的成绩话题,笑声混着晚风,飘出很远。

      一路慢悠悠晃到体育馆,推开门的瞬间,满场璀璨的灯光扑面而来——舞台上的追光灯、两侧的氛围灯、天花板的星空灯交织在一起,把偌大的场馆照得亮如白昼,连空气中都飘着热闹的气息。五人顺着人流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刚坐稳,舞台上的音乐就缓缓响起。
      开场是校合唱社团的表演,高二高三的学姐们穿着藏青与银白相间的特色演出服,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站成整齐的队列。当《我和我的祖国》的前奏响起,清亮的女声率先流淌出来,紧接着是浑厚的男声加入,悠扬的歌声在体育馆里回荡,带着滚烫的赤诚,连台下的少年们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静静聆听。
      程叶含凑到程秋耳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扯着嗓子盖过音乐声喊:“唉!我就知道!刘校长搞这么大阵仗,根本不是单纯看表演!”
      程秋也扯着嗓子回喊:“啥意思?我听不清!”
      “这不就是变相宣传社团吗!”程叶含把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看那边!”
      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扭头看去,果然,场馆两侧的走廊里摆着一排排社团招募的摊位,彩旗飘得正欢,不少学长学姐举着牌子在招揽新生。
      “你们打算报啥社团啊?”岩杰也跟着喊,目光在那些摊位上扫来扫去。
      含明和立刻接话,声音脆生生的:“我记得校园网发过通知!每个人都得报一个!早报晚报都一样!”
      邢昉安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舞台上,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从没想过要报什么社团,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课本、习题和分数,像个不知疲倦的学习机器人,除了搞学习,再没有别的心思。
      程秋摆了摆手,大声说:“咱先不急!明天到班里听听老师怎么说,再选也不迟!”
      舞台上的表演接连不断,歌舞、小品、乐器独奏轮番上场,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等最后一个节目谢幕时,墙上的电子钟已经跳到了七点五十九分,快八点了。
      含明和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他把双手搭在邢昉安的肩膀上,脑袋轻轻靠过去,声音蔫蔫的:“哥……我快饿死了,这学校这么大,我转了半天都没找到食堂在哪……”
      邢昉安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翻到七点整班主任发的消息,屏幕上清晰地写着:“【重要通知】2号教学楼后食堂晚餐开放时间为18:00-20:00,请同学们合理安排用餐时间。”
      他抬眼扫了眼右上角的时间——20:11,语气平淡地开口:“食堂现在关了。”
      “没事没事!”程秋立刻拍了拍胸脯,“我带的零食够多!够咱们五个吃的!”
      “走走走!回宿舍吃零食去!”岩杰站起身,率先往门口走,五人又跟着人流,慢悠悠地晃回了宿舍楼。
      刚推开301的门,含明和就眼尖地瞥见了走廊最南端的指示牌——“公共洗浴堂”。
      程秋凑过去看了一眼,瞬间皱起脸,一脸抗拒:“公共浴室?我南方人啊!这怎么洗啊!连个隔间都没有!”
      含明和已经从柜子里翻出了干净的浴巾,搭在肩上,大大咧咧地朝几人挥挥手:“走吧走吧!有得洗就不错了!别的学校连浴室都没有呢!”
      他说着就去拉邢昉安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从小到大,他总爱这样拉着邢昉安一起洗澡,小时候会奶声奶气地晃着他的胳膊喊:“哥哥!我们一起去洗澡吧!”,长大了也改不了这个习惯。
      邢昉安默默拿起自己的浴巾,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洗浴堂。水汽氤氲的大浴池里,含明和一踩进去就开始调皮地泼水,水花溅在邢昉安的胳膊上,凉丝丝的。他回头看向站在池边的岩杰和双胞胎,笑着喊:“你们不来吗?一起啊!”
      邢昉安就站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玩水的样子,少年的眉眼弯成月牙,笑得没心没肺,和小时候那个拽着他衣角撒娇的小不点重叠在一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哎呀别磨蹭了!早洗晚洗都得洗!”含明和又喊了一声,夏天的燥热把每个人都闷出了一身汗,不洗澡根本没法睡。岩杰和双胞胎对视一眼,也拿起浴巾走了进去,水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洗浴堂里回荡。
      等几人洗完澡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含明和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衣领上,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抱出一大堆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果冻,还有几盒方便面,一股脑堆在宿舍中间的大桌子上,大方地挥挥手:“兄弟们!吃啥随便挑!别客气!”
      岩杰、程秋和程叶含也纷纷拿出自己带的零食,很快就在桌子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邢昉安坐在书桌前,默默收拾着明天要带的课本和文具,指尖划过书页的声音格外清晰。
      含明和拿起一盒红烧牛肉面,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哥!你爱吃的!我特意带了好多!够你吃好久!”
      只有邢昉安自己知道,这从来不是他爱吃的——小时候爸妈不在身边,没人给他做饭,他年纪小,炒的菜要么糊了要么太咸,根本没法下嘴,只能常年泡方便面吃,久而久之,方便面就成了他最熟悉的味道。
      几人围在桌子旁,一边啃着零食,一边热热闹闹地聊天,话题从社团绕到学习,又从学习绕到邢昉安的“学霸日常”。宿舍里的灯光暖黄,少年们的笑声清脆,把初秋夜晚的凉意都挡在了窗外。邢昉安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吵闹,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温柔——原来,有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日子,比一个人泡方便面的夜晚,要温暖太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心隅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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