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仙姬》九墨扬

3、珠玉旧台，细说前尘 岁见仙登场

　　祥云敛去漫天仙乐，方才那场满庭浮华、仙客云集的“欢迎礼式”，终究是须臾烟火。既知热闹落尽须臾无常随即便空，妙音仙姬轻拢衣袖，踏着流云缓步前行，身侧跟着一缕清丽仙魂——名唤林留。她是纯粹情识凝化而生，魂体通透，眉眼带着尚未脱稚气的赤诚，如同那被温养多年的灵玉，性格深处似乎有清泉一般的干净，眼底又藏着一腔对妙音仙姬满心的仰慕。二人腾云落步，立于一处古台之前。台身玉石斑驳，旧纹藏着昔日流光，如今碑刻清冷，眼见的是很久也没有人来过了，周遭望去只剩沉寂。二人所在之处云雾轻绕，无人赴会，只剩风掠过台边灵木，轻轻落响。妙音仙姬抬眸望向石台，轻声开口问道林留：“你可知这此处地界？”林留连忙收了散漫的心神，脚步顿住，乖乖的，似听话机敏的小仙童聆听仙人长辈的教诲一般脊背下意识绷直几分，亦像极了旧时世家规矩里谨礼的少年。她眉眼亮晶晶的，一瞬不瞬望着身旁的仙姬，又虔诚又好奇，眼底大多都是藏不住的崇拜，活像岁妙音年少时，对着长辈满心仰仗又不敢过分亲近的样子，只能悄悄把敬重搁在眼里，她小声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生怯的认真：“弟子不知……此台看着古旧且灵气沉厚，倒不像寻常闲散仙阁居所。”
　　妙音仙姬指尖轻抚台沿，骤然间，眼神的光似乎望去落进久远的前尘里面，缓缓道：“此地旧名珠玉台，如今天界人人都唤它碎玉台。”林留闻言一怔，眉头轻蹙，稚气里竟多了几分较真：“珠玉……这般好听的名字，怎会改得如此凄清？”妙音仙姬轻声续道，和缓的声音如叙梦一般，给林留娓娓道来一段藏在岁月里的旧事：
　　“从前这里，藏着天界一段人人称道、人人传颂的动人佳话。”说到此处，她双眼微闭，林留感到此刻周遭静到能听到她自己心跳的声音，似望见妙音仙姬回忆时同她同游千年境遇的前云光波里的旧时光。林留立刻往前轻挪半步，魂体微微凑近，却不敢唐突越礼，像想听秘事又怕失分寸的少年。眼底好奇翻涌，仰慕更甚——她生来便依附岁见仙姬情丝而生，早已在生来的懵懂中知晓她过往不凡，此刻听见旧佳话，更是满心笃定：这佳话定与她有关。她忍不住轻声追问，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纯粹与雀跃：“是何等佳话？莫非……是与仙姬您有关？这般风华旧地，这般雅致名姓，断不会是旁人的故事。”妙音仙姬浅浅一笑，笑意轻淡，藏着流年怅然：
　　“正是。这段佳话，说的是我，与岁见。”
　　“天界碎玉台，曾名珠玉台，天上珠玉易碎，天上珠玉，承纯阳真火而生，至净至亮，故最怕阴私。仙界最可怖的从不是妖邪戾气，而是魂骨刻着的里六行先天缺漏，那是天道刻下的定劫，避不开、亦躲不过，偏偏最能摧折仙骨、磨碎初心。躲也躲不过的东西最易使其摧折，故天道无情；一岁定命，一岁见心；天上轮转万千，终究为渡人间七情疾苦。”
　　云雾漫漫过玉阶，台边悬着千年不熄的仙泽灯，风过处，飘着细碎的音灵，是妙音仙姬执掌的於音福田之地。台下云雾翻涌，映着人间百年浮沉光影，一道素白身影踏雾而来，衣衫带着人间烟火的薄尘，眉眼间尽是是化不烬的漂泊却又藏着的独有的清韧。
　　“当年这珠玉台，本是岁见门前洞市音阁。四海文仙、笔墨仙君皆爱聚在此，携珠佩玉，谈音论道，满台皆是风华荣光。那时我与岁见自仙童相伴，两小无猜，同修仙骨，共守本心，是云端人人羡慕的知己。众仙因敬我们二人，因羡这段干净情谊，才将此地定名珠玉台——喻珠玉无瑕，佳话无双。”林留听得心头一动，眼底骤然亮起光来。虽是情丝化魂，不懂世间复杂情爱，却懂纯粹与赤诚，懂风华清贵。林留默默小声嘀咕：“仙姬年少时，便有这般惊动天界的佳话和这般坦荡无双的过往啊。”心底那份崇拜充斥在心里变得满满当当。她脊背挺得更直，眼神里又泛着骄傲的微光，忍不住挺胸，大声言道：“原来如此！难怪这台名这般雅致，难怪虽眼看凄凉，但暗觉风华都——原来是仙姬您与岁见上仙亲手成全的一段云端绝话。”话音落，又悄悄放软语气，多了几分贴心与心疼，“那……后来为何要改名碎玉台？这般好的佳话，怎会落得破碎收场？”
　　少年心性一览无余：既为仙姬的过往荣光满心骄傲，又忍不住为她惋惜，怕她受过委屈、蒙过尘伤。赤诚直白，干净纯粹，外冷内热、嘴硬心软，骨子里护着自己敬重之人，这份情识的温度便是她性格的显化。妙音仙姬望着斑驳石台，轻声叹落：
　　“佳话易碎，珠玉难全。后来人心生妒，暗下构陷，污清名，毁情谊。昔日满堂慕名而来的仙客，后来皆在此嚼是非、传蜚语。荣光碎了，佳话冷了。珠玉之名，便再也配不上这台。”
　　“故而珠玉落尘，旧梦碎，人痴望。从此世间再无珠玉台，只余一座碎玉台，永记前尘。”林留静静听着，眼底的光亮慢慢沉了下去，多了几分闷闷。她听地手心出汗，攥皱了攥紧的衣袖，想以这种严肃的方式缓冲自己内心的慌忙。如此这般的稚气里生出几分执拗的维护，此刻心底只剩一个念头：谁毁了仙姬的佳话，谁污了这珠玉旧名，便是不该。她低声笃定开口，语气认真又倔强：“可在我心里……仙姬您的佳话，从来没碎过。台名改了，石痕旧了落了尘，可当年那份无瑕情谊，永远都是最好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仍是不改分毫的崇拜与赤诚。

作者有话说

　　未了因终有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