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地狱般的康复训练 手术的 ...
-
手术的成功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炼狱,才刚刚拉开序幕。
术后第三天,麻药的药效彻底散去,沈妄迎来了第一波真正的酷刑——被动活动度训练。
TTC基地的康复室里,空气中弥漫着红花油和冷敷凝胶的味道。
苏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康复计划表,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沈妄,接下来的三个月,会比你在峡谷里被五个人围殴还要痛苦。”苏医生推了推眼镜,“你的软骨刚刚重建,神经正在重新生长。为了防止粘连,我们必须强行拉开你的关节活动度。”
沈妄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角全是冷汗。他看了一眼自己缠满纱布的右手,扯了扯嘴角:“苏医生,你就直说吧,是砍手还是锯腿?”
“没那么夸张。”苏医生指了指旁边的康复师,“老陈,开始吧。”
康复师老陈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手臂肌肉虬结,一看就是练家子。他走到沈妄床边,面无表情地托起了沈妄的右手。
“放松。”老陈说道。
沈妄深吸一口气,试图放松紧绷的肌肉。
老陈的大手握住沈妄的手掌,开始缓慢地、坚定地向后掰。
“啊——!”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手腕背伸动作,剧痛就像电流一样瞬间贯穿了沈妄的整条手臂,直冲天灵盖。
那是皮肉被撕裂、神经被强行拉扯的痛楚。
“停……停一下……”沈妄咬着牙,声音都在颤抖。
“这才十五度。”老陈没有停手,反而加重了力道,“我们要达到六十度。忍着点。”
“操……”沈妄骂了一句,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顾延州……”他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站在角落里的顾延州,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着沈妄痛苦扭曲的脸,几次想要冲上去推开老陈,但理智告诉他,这是沈妄重回赛场的唯一路径。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床边,握住沈妄那只完好的左手。
“看着我。”顾延州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别想手,想我。”
沈妄疼得眼前发黑,只能死死盯着顾延州的眼睛。那双平日里冷静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心疼和隐忍。
“顾延州……我想杀人……”沈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杀我的野怪,抓我的人。”顾延州低声说道,“忍过这一关,整个野区都是你的。”
“再来。”老陈冷冷地说道,再次发力。
“啊——!”
沈妄猛地仰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湿透了枕头。
……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沈妄这辈子最漫长的时光。
每天早上的七点,是噩梦的开始。
**【康复日程表】**
- **07:00 - 08:00 热敷与按摩**:软化僵硬的疤痕组织,这个过程本身就伴随着酸胀和刺痛。
- **08:00 - 09:30 关节活动度训练**:掰手腕、压手指。每一次角度增加1度,都意味着一次新的撕裂。
- **10:00 - 11:30 肌力训练**:握力球、弹力带。沈妄连握个鸡蛋都会手抖,更别说对抗弹力带的阻力。
- **14:00 - 16:00 神经滑动练习**:像弹钢琴一样活动手指,强迫断裂重连的神经适应信号传输。
- **20:00 - 21:00 冰敷与电疗**:缓解一天的炎症,电流穿过神经时的酥麻感让人彻夜难眠。
最崩溃的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心理的落差。
以前,这双手能在一秒钟内敲出五个操作,能盲僧回旋踢,能皇子EQ闪。
现在,这双手连拿个勺子都会抖,连系个鞋带都要花十分钟。
这天下午,肌力训练。
沈妄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个最简单的握力球。
“握紧,保持五秒。”康复师在一旁计时。
沈妄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去捏那个球。
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个球只是微微变形。
“一、二……”
“啪。”
握力球从指尖滑落,滚到了地上。
沈妄看着地上的球,突然笑了。
“哈哈……”他笑得肩膀颤抖,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连个球都捏不住……我还打个屁的比赛。”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椅子。
“不练了!老子不练了!”
沈妄吼道,声音嘶哑,“这手废了!彻底废了!顾延州,你满意了吗?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康复室里一片死寂。
老陈叹了口气,默默地收拾东西。
顾延州站在门口,看着沈妄像个受伤的野兽一样发泄着怒火。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握力球,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然后,他走到沈妄面前,把球递给他。
“再来。”顾延州平静地说道。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不练了!”沈妄一把打掉顾延州手里的球。
“再来。”顾延州弯腰,再次捡起球。
“顾延州!”沈妄红着眼眶,像是要扑上来咬人。
“沈妄。”顾延州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冷冽如刀,“你当初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你说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赌。现在才过了一个月,你就想当逃兵?”
“我不是逃兵!”沈妄吼道,“我是废物!你看看我的手!它不听使唤了!”
“那就练到它听使唤为止!”顾延州一把抓住沈妄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沈妄,你给我听好了。你是野区的疯狗,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这点痛都受不了,你拿什么去跟林殊斗?拿什么去拿冠军?”
“我……”沈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疼。”顾延州松开手,轻轻抚摸着沈妄颤抖的右手,“我也疼。看着你疼,我比你更难受。但是沈妄,这是你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顾延州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沈妄嘴里。
“甜的。”顾延州看着他,“吃完这颗糖,把眼泪擦了。我们继续。”
沈妄含着那颗糖,甜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他看着顾延州。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他一巴掌,再给他一颗糖。
“顾延州,你真是个混蛋。”沈妄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说道。
“嗯,我是混蛋。”顾延州捡起地上的握力球,重新放在沈妄手里,“现在,握紧它。”
沈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再次握紧了那个球。
这一次,他坚持了五秒。
……
术后两个月。
沈妄的手终于拆了石膏,开始进行精细动作训练。
顾延州给沈妄制定了一个特殊的训练计划——打游戏。
不是正式比赛,而是用特制的键盘,玩最简单的“切水果”游戏。
“手指移动速度加快。”顾延州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秒表,“沈妄,你的APM(每分钟操作数)现在只有30。我要你达到100。”
“100?”沈妄看着屏幕上那些飞舞的水果,“你是想让我手断吗?”
“手断了算工伤,我养你。”顾延州淡淡地说道,“开始。”
沈妄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
起初,他的手指僵硬得像木头。屏幕上的水果一个个漏掉,连击数怎么也上不去。
“太慢了。”顾延州冷冷地评价,“林殊的手速是300。你连他的零头都达不到。”
“顾延州,你能不能闭嘴?”沈妄烦躁地说道,“我在努力了!”
“赛场上没人会等你努力。”顾延州敲击着桌面,“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
沈妄的手指开始酸痛,汗水顺着额头滴在键盘上。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顾延州说得对。
他不想当废物,他想当那个站在山巅的野王。
“105!”
终于,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新的记录。
沈妄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右手颤抖得厉害。
“及格了。”顾延州看着秒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奖励你一顿火锅。”
“我要吃特辣的。”沈妄挑眉。
“不行,刚做完手术,吃清淡的。”
“顾延州!你大爷的!”
……
术后三个月。
深夜,TTC基地。
所有人都睡了,只有训练室还亮着一盏灯。
沈妄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不是游戏,而是一个文档。
他在打字。
用那只曾经连勺子都拿不稳的右手。
“我是沈妄。我的手还在,心还在……”
他敲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确认手指的位置。
但他敲得很稳。
顾延州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
他没有进去打扰。
他知道,沈妄正在一点点找回属于他的荣耀。
突然,沈妄停了下来,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顾延州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又疼了?”
沈妄抬起头,脸色惨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顾延州……”他举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我感觉到了。”
“什么?”
“那种……电流穿过指尖的感觉。”沈妄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藏,“刚才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手回来了。”
顾延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放下牛奶,握住沈妄的手,十指相扣。
“欢迎回来,我的野王。”
窗外,黎明的曙光划破黑暗。
漫长的冬夜终于过去,春天就要来了。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