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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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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曼彻斯特的第一个冬天，他和一个叫安娜的法国女孩在一起了。
那是一个在曼彻斯特做设计的法国人，他们在一个共同朋友的聚会上认识，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互相都觉得很好，然后就开始了。
那段关系维持了将近一年半，安娜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那是科维尔在那段时间里对她最真实的感受，他认认真真地在那段关系里待了一年半，他没有不认真，他认真地对她，认真地尝试，认真地想把那件事做好。
但是他做不到，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始终不对。
那种不对的感觉不是那种能让你清楚地指出来说"因为什么所以不对"的那种，它更像是一种你在某一个安静的时刻坐下来，突然感受到的空缺，那个空缺不会让你觉得痛，它甚至不会让你觉得难受，它就那么安静地在那里，但它是真实的，你没有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安娜比他先说出来，她说，你有时候不在这里，就算你在我旁边。
他想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对不起。
安娜说，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一种感觉，不是选择。
然后她就离开曼彻斯特，回巴黎了。
他在那之后的那个礼拜，把曼城剩下的所有赛事的对手录像都研究了一遍，做了好几份分析报告，然后在接下来的那场比赛里打进了一个帽子戏法。
曼城的主教练在赛后接受采访时被问到，科维尔这场状态好到这个程度是因为什么，主教练想了想，说，我也不完全确定，但我觉得，他把什么东西踢进那三个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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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维尔在曼城的第一个完整赛季拿到了英超金靴奖。
这件事在发生之前，整个英超联赛里几乎没有人会把它列入自己的预测选项，包括曼城的主帅，以及曼城俱乐部的体育总监。当他们在夏天确认了这笔转会的时候，他们对科维尔的期待是，第一年能够融入并且交出一份稳定的数据就很好了，毕竟英超的强度和西甲是不一样的，并且这个年轻的捷克人从来没有在英国生活过，适应期是很正常的。
然后英超赛季打到一半，曼城的体育总监在某次采访里被问及对科维尔表现的评价，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让采访他的记者完全没有想到的、非常自然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有时候你看一个球员踢球，你会觉得，他好像从来就是在这里踢球的人，他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跑位，每一脚射门，都让你感觉他对这里已经很熟悉了。科维尔就是这样的，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但就是这样。"
后来很多人在谈到科维尔那个赛季的表现的时候都会引用这句话，并且有一个角度非常刁钻的体育评论员在他的专栏里写道，或许这是因为科维尔曾经在一个叫做梅特奥的、从丁级联赛一路打到职业联赛的小球队里，被一个对于足球的理解达到了某种非常高的程度的人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把一套可以在任何场地和对手面前都保持适用的比赛逻辑深深地印进了他踢球的方式里，所以他走到哪里，都能踢出那种让人感觉他好像从来就是在那里踢球的感觉。
那篇专栏文章被转发到了推特上，然后被一些一直在追着科维尔和伊蕾的事看的网友截图，加上了各种各样的评论，其中有一条评论是这样写的：
【这一段话写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但说出来的那个字没有一个是她的名字，所以没关系，这算是一种高级的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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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曼城的第二个赛季，欧冠小组赛里，沙尔克04和曼城在同一个小组。
小组赛的第三轮，曼城客场对阵沙尔克04，在盖尔森基辛。
那是一个下着细雨的傍晚，沙尔克04的球场里坐满了蓝白色，那种颜色在雨天的天光里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心里某处被轻轻戳了一下的感觉，不是疼，就是被什么触到了。
伊蕾在那场比赛里摆的是她最熟悉的那套阵型，每一个站位和每一条传球线路都是她反复推演过的，但她在赛前最后那次和队员们的战术会议上，花了比对阵其他队伍多一倍的时间，在某一个特定的位置上反复强调了她的要求。
那个位置，是她预判科维尔最有可能出现的那个地方。
但是你了解一件事，不代表你能阻止它，就好像你知道一场大雨要来，但你不一定就能把每一块地方都护好。
第六十一分钟，科维尔在沙尔克04的禁区里接到了来自中路的传球，背身停球，转身，那个转身只用了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可就是在这零点五秒里，沙尔克04的中卫已经完全跟不上他了，然后他起脚，把球送进了网窝里。
埃蒂哈德的球迷在这里当然没有，那是主场的事，可曼城随队来的那一部分球迷，在那个进球之后，把科维尔的名字喊得很响。
场边，伊蕾低下头，在她的战术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写完了，把笔盖上，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球场，表情里没有任何你能轻易说清楚的东西，就是在看，那种她看任何比赛的时候都会有的、非常集中的注视。
那场比赛最终是0:2，曼城赢了。
散场的时候，伊蕾在走廊里碰到了过来找她的皮什切克，皮什切克用他一向有点无奈的语气，说，他今天踢的非常好，那个转身，我在场边看，脊背都凉了。
伊蕾说，我知道。
她走在前面，皮什切克跟着她，盖尔森基辛那个细雨的傍晚，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把外面的雨声都隔开了。
——
那场比赛之后，推特上出现了一张被反复转发的GIF，那是在曼城进第二球之后，场边不同角度的摄像机同时捕捉到的画面——科维尔在完成那个进球之后，在队友向他涌来之前，大约有一秒到两秒的时间，他站在那里，视线往场边的方向去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非常短，然后他的队友们就冲过来了，把他淹没在了庆祝的人群里。
但就是那一下，被不止一台摄像机拍到了。
那个GIF下面的评论区里，有人说，他在看什么；也有人说，他在找什么；还有人说，他找到了吗；然后有人回了最后这个问题，回复只有三个字：
【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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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欧冠决赛那场比赛，他打进了两球，那两球都漂亮到让解说员在那一刻把所有准备好的词全部忘掉，只重复说了他的名字。
决赛的颁奖台上，科维尔把那座圣博莱德杯举起来。
他举起来的那一刻，有台摄像机给了他一个很长时间的特写，在那个镜头里，你会看到他的脸上有那种你认识的、那种属于真正赢了的人的神情，不是张扬的，是那种深的，实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到了它该在的地方的表情。
然后他把杯子递给了旁边的队友，自己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颁奖台的边缘，把那种热闹留给了别人，他就站在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一幕没有被摄像机拍到，因为所有的镜头在那一刻都给了抱着奖杯欢呼的那些人，但是一名随队的摄影师，在一个偶然的角度，用胶片机按下了一张快门。
那张照片在很多年之后出现在了一本关于欧冠历史的画册里，那本画册里有很多张历年欧冠决赛的经典照片，而那一张被放在了第二章的章首页，没有任何说明文字，只有照片本身——
一个金发的年轻人站在颁奖台的边缘，背后是欢呼的人群和耀眼的灯光，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个姿势安静极了，安静到你在看那张照片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他在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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