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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伊蕾小姐怀孕了 多罗特娅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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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罗特娅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伊蕾正在主教练办公室里对着白板研究一个站位问题,那个站位问题已经困扰了她两天,昨晚她把那场录像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今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来对着白板重新推演,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符号,一半是中文注释,一半是德语注释,杜历卡在外面已经来了,但知道她在研究这个,所以没有进来打扰。
手机响了,是多罗特娅。
伊蕾把记号笔从白板旁边拿起来,准备在听电话的同时继续推演,然后她听到了多罗特娅说话时的那种声音。
那不是多罗特娅平时的声音。
多罗特娅平时的声音是那种让人在深夜接到电话也不会感到慌张的声音,这是一种天赋,一种经过了数年磨炼的职业沉稳,但是那天早上她开口的时候,她用了大约两秒钟才说出了第一句话,那两秒钟让伊蕾把手里的记号笔放到了白板旁边。
"伊蕾小姐,"多罗特娅说,"你今天看《太阳报》了吗。"
——
两个小时之后,俱乐部的紧急会议在大会议室里召开,到场的人包括俱乐部高层、法务、公关、伊蕾和舒尔茨。
伊蕾坐在那个会议室里,面对着那些表情各异的人,她把一杯白开水放在面前,她没有喝那杯水,那杯水就在那里,看着就让人觉得很平静。
高层们说了很多,大意是关切,是担心,是他们对于俱乐部形象的维护以及对于伊蕾本人的考量,以及,他们想知道这件事接下来怎么处理。
伊蕾听完了所有人说的话。
然后她开口了,她说:
"我确认一件事,"她说,"这件事是真实的,"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我再说三件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
"第一件,"她说,"这件事在任何方面不影响我对球队的执教工作,我的状态、判断力和专注度,和三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球队本赛季的所有计划不变。"
"第二件,"她说,"我的私人事务,俱乐部不需要负责,也不需要发表任何立场,如果媒体来问,你们只说'我们支持主帅',仅此而已。"
"第三件,"她说,"如果在座的任何人认为这件事影响到了他们对于我能否胜任主帅职位的判断,我欢迎当面提出。"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杯白开水还放在她面前,它非常平静。
最后,多罗特娅说:"那我们就这样。"
——
那一天,整个欧洲足球的媒体圈都因为那条消息而陷入了一种可以用"热闹"来形容的状态。
各家报纸和媒体对于"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个问题给出了各种各样的答案,bwin开出了赔率,赫尔曼的赔率是最低的,但还是有很多人觉得这不可能,沙尔克和多特蒙德,这不可能。
皮什切克在那天给伊蕾发来了一条消息,消息里什么重要的话都没有,只是说,他希望孩子像她,这样他或者她长大之后就可以来继续折磨他,就像她这些年来所做的那样。
她给那条消息回了一个表情,然后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她的战术方案去了。
——
科维尔是在训练结束后的健身房里知道这件事的,那个告诉他的人是马竞的体能教练,体能教练不是故意的,他以为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才会在科维尔经过他旁边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
科维尔说,谢谢你告诉我。
体能教练说,不客气,然后继续做他的事,没有觉察出任何异常。
科维尔重新走回了他的训练器械旁边,把耳机摘下来,按了暂停,然后他就在那里坐了大概三分钟,没有动,就坐在那里。
你不知道在那三分钟里他在想什么,他的脸上没有给你任何信息,他只是坐在那里,有点像一个把音乐暂停了的人,停顿,但不是停下,只是在那个停顿里,什么东西安静了一下。
然后他把耳机重新戴上,按了播放,继续他的训练。
——
那天晚上他去了马德里城区里一家他常去的捷克餐厅,要了一份炸猪排和一杯布拉格黑啤,坐在靠窗的位置。
那家餐厅会放音乐,那天晚上放的是一首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捷克民谣,一种已经流传了几百年的旋律,他在布拉格的时候听过,在圣塞巴斯蒂安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起来,那首歌的歌词写的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是一个男孩站在他住的地方的窗边,看着窗外的那条河,看了很久。
他在听那首歌,一边喝黑啤,一边把窗外的马德里夜景看了很久。
炸猪排端上来的时候,他把那首歌在耳朵里又过了一遍,然后他吃完了他的晚饭,结了账,走出餐厅,在马德里的夜里骑车回家。
那条路他骑过很多次,从那家捷克餐厅到他住的公寓,差不多二十分钟,马德里的夜是那种会让你觉得很热闹的夜,路灯亮着,街道上有人,有声音,有开着的酒吧,有谈笑着走路的本地人,那种热闹是真实的,不造作的,就是一座城市在夜晚本来的样子。
他骑车穿过那些热闹,到了公寓楼下,把车停好,上楼,进门。
公寓里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有他从布拉格带来的那几本书,有他在皇家社会的时候买的那本关于巴斯克地区历史的书,还有一个素描本,那个素描本放在最靠里的地方,它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稍微有些旧了,是他在梅特奥时代买的,那时候伊蕾还在,那时候他每天早上都会比她更早到训练基地,在场上跑折返跑,一直跑到她来了为止。
他把那个素描本从书架上拿下来,翻到最新的那一页,那是一张没有画完的速写,画的是查理大桥,一个从侧面看过去的角度,河面,雕像,以及桥头的那扇门,还没有画完,那幅画在那个位置停了很久了,他一直没有继续下去。
他就那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素描本合上,重新放回书架上,去洗漱,睡觉。
——
后来在那个赛季里,有一件事被马竞的队员和教练组的一些人注意到了,那就是,科维尔的训练强度在那段时间里提高了,提高得很明显,他没有更换训练计划,他只是每次训练结束后留下来的时间变长了,从原来的四十分钟变成了将近两个小时。
体能教练有一天问他,怎么了,你最近状态有什么问题吗。
科维尔想了一下,说,没有,就是想多练。
体能教练说,具体有什么想提升的地方吗。
科维尔说,禁区内的落点预判。
那是他所有技术指标里已经最顶尖的那个。
体能教练就没有再说什么了,他想了想,拉了把椅子,坐在场边,陪他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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