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对待》冰缕ice

12、噩梦

　　医院里仪器的滴答声像阵雨天的响雷在耳边轰鸣。
　　“失血过多、血压降低，立马准备血包！”
　　“医生..！医生！他是AB形血！无药物过敏史！”
　　“家属先去二楼窗口缴费。”
　　又是这样的梦…
　　睁开眼时眼前一片纯白，又是医院……
　　身旁传来哭泣和医生无奈的声音。
　　“双侧颞叶内侧收到严重撞击，海马体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受损，有失忆的风险，还是请先做好心理准备。”
　　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何烨明明知道离得很近但还是感觉那声音像是几千米外传来的。
　　好晕…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阻止何烨看清这一切。
　　头好痛…
　　何烨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绑在了医院的病床上打了一针麻醉，后背抵着坚硬的床板，意识是清醒的人却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颈肩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像是一只猫埋到了他的颈间。
　　何烨知道那不可能是猫，因为下一秒那“东西就发出了凄惨的哭泣。
　　“何烨….为什么啊….”
　　“不是说好下个月和我回去的吗…”
　　脖颈间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我上周从拍卖会上拍下的…我自己磨的，本来是庆祝的，现在当个纪念…”
　　何烨努力的想扭过头，看清到底是谁，但是到了眼底，只是一片片色块。
　　那人在何烨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希望你别忘了我…早点回来…”
　　掌心贴上一张温暖的脸，那人在他手心轻轻蹭了蹭：“我会一直等你的….”
　　何烨猛的从梦中惊醒，下意识的往身边摸。空空如也。
　　“蒋时亦….？”他哑着声音喊了两声：“蒋时亦？”何烨赤着脚下了床往客厅走去，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客厅里只有一个黑影，看不清脸，像是一个影子。
　　“他真的爱你吗？”
　　“到底是他爱你还是‘你认为他爱你’？”黑影在何烨面前不断放大露出满脸的讥讽。
　　“你怎么会觉得一个和你认识不到半年的人会爱上你这种有拧巴又不爱表达的人啊。”那个黑影渐渐变换成了蒋时亦的模样。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爱你啊何烨？我会爱上一个冷冰冰，连亲一下都要小心翼翼的人吗？”
　　何烨少见的流露出了惊恐和不可置信的情绪，蒋时亦的脸渐渐狰狞起来，缓步靠近。何烨一直退到了墙根，黑影在他面前消失了，下一秒却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抓着他的肩，把他往墙里拖。
　　“你这种人谁会喜欢啊。”
　　“你就是个废物。”
　　“没人会喜欢一块冰。”
　　“你配不上蒋时亦。”
　　……
　　墙内是一片“黑色的海”何烨耳边环绕着各种谩骂、嘲讽，他艰难的去扳肩上的那双手，但是那双手却像是一对铁钳死死搭在他肩上把他往更深处的地方拖，何烨只能从嘴中突出两个气泡，随着气泡破裂，黑水涌入他的口鼻……
　　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和那盏吊灯，还是蒋时亦家。何烨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揉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
　　梦中梦吗？
　　窗帘透出微弱的光，床边另一个位置是空的，但是还是带着点体温。何烨盯着墙让自己缓了一会，才下了床往客厅走。
　　这是他这个月做的第二十五个噩梦，梦中的场景每次不是医院就是南区，有时也会是他的家，每次的内容都不同，何烨感觉这像是一副巨大的拼图，拼来拼去却无法拼成一副完整的图。
　　“小烨烨～醒了啊～”何烨刚走到客厅蒋时亦就从厨房探出头：“我在做早餐了～马上好～”
　　看着蒋时亦围着围裙笑的一脸温柔的样子，何烨不由得想起梦中那个“蒋时亦”的话。
　　没人会喜欢一块冰。
　　一丝迷茫从心中缓缓升起，蒋时亦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为什么要对他这种人这么好？
　　其实在蒋时亦尾随他回家那次开始何烨就有这个疑问了，只不过后来，大概是蒋时亦对他实在太好了，这个问题像是一颗种子，渐渐被泥土掩盖了，只不过在此刻那颗原本安静的种子再次生根发芽。
　　会是假的吗？
　　何烨一次次回想着蒋时亦看向他时的眼神。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总是含着笑意和爱意，那感情太过真挚，就算拿过奥斯卡金奖的演员都不一定能做到如此。因为那感情是由衷的。
　　何烨不太相信蒋时亦会欺骗他，两人在几个月前还素不相识，蒋时亦似乎没有理由。
　　“何烨，想什么呢？”蒋时亦手里端着两碗面走出厨房，看着何烨一直站在房间门口动都没动。
　　“嗯，我去刷牙。”

　　两人坐在餐桌上，蒋时亦一直尝试找何烨搭话，何烨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何烨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那碗番茄牛腩面，红色的汤底和汤面上泛着的油光看起来十分诱人，面条下埋着切成小块的牛腩，番茄的酸甜完美的融入到了面里，何烨的心却不在这份完美的早餐上。
　　疑心一旦在内心萌发便会像藤蔓一样疯长，最好的除草剂都除不尽。
　　“我吃饱了，去睡会。”何烨只吃了小半碗的面，放下筷子，随意的擦了擦嘴打算回客卧。
　　“你去哪？才吃这么一点？”蒋时亦看着何烨超客卧走去立马跟了上去，从后面抱住了何烨，手搭在何烨的小腹上，捏了捏那一块的软肉。
　　“肚子还扁着呢。”
　　“你今天怎么了？我做的不合胃口吗？”
　　蒋时亦明显的注意到了何烨的身体很僵硬：“你怎么了？”
　　何烨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着那个噩梦，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表现出和平时无异的状态开口语气保持平时的冷淡：“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没睡好。”
　　“真的？”
　　“嗯。”
　　“那为什么要去客房？”
　　“…蒋时亦，我想一个人睡会儿。”
　　感受到身后的人有一瞬间的愣神，何烨立马挣出了他的怀抱，跑进客卧立马锁上了门。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何烨？”
　　“我睡一会。”
　　“有事就和我说。”蒋时亦隔着门心里升起一阵恐慌，何烨已经很久没对他这么疏离过了：他是不是想起来了….不好的预感在心中产生。
　　何烨满脸颓废的坐在门后，无视了门外蒋时亦的呼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想远离所有人。
　　好累….
　　房间的窗帘被死死拉上，一丝微弱的光都透不进来，何烨像一个瞎子一样看不见任何，也不想面对如何。
　　你就是个废物。
　　那个许久未闻的嘲讽在耳边响起，一片黑暗中好像幻化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真是个失败品。”唐言手里夹着一支烟，居高临下的看着何烨。
　　何烨靠在门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此刻的他脸上还带着一丝稚嫩表情也没那么锋利，那是15岁的他。
　　“你真以为那位看上你了？和你说了几句话而已，别太自以为是了。”烟灰一点点掉落在地上。
　　“他们那种有钱有势的人能看上你这个阴沟里的老鼠？”
　　“收收心吧，北街那群傻X又开始作了，明天你和文越一起去一趟，这次，别再给我留根。”
　　何烨看着离开的那个人影，头疼的像是要炸开。
　　门外的蒋时亦终于找到了客卧的钥匙，他着急忙慌的开了门，手剧烈的颤着，看见何烨抱着膝蜷缩在门后他立马扑了上去，把何烨整个人抱住，安抚的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背。
　　蜂蜜酒的味道渐渐散发出来，带着一股暖意，流入四肢百骸。
　　可能是平时对他人展现冷淡惯了，导致他身边的朋友都觉得何烨就是一块没有“七情六欲”的冰。但是蒋时亦知道他只是太习惯自己消化一切了，就算遇到什么事也不会和别人提起，自己一个人默默解决，解决不掉就一个人默默承担责任。
　　alpha的呼吸很粗重，颤抖的幅度却小了下来，两个人保持着姿势没变。
　　过了十几分钟何烨才低着头开口：“蒋时亦…我们以前认识吗….”
　　蒋时亦抱着他没开口，又安慰性的拍了两下他的肩。
　　“……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
　　“乖，你累了，先睡一会再说好吗？”
　　看出来蒋时亦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再继续追问只是把下巴搭在蒋时亦的肩上，全身被蜂蜜酒的味道包围着，明明才起没多久，怎么这么困呢，但是他不想睡他害怕一睡着就再次陷入那个噩梦之中。
　　“我饿了….”
　　“我去重新给你煮碗面？”
　　“刚刚没吃完那碗热一下吧。”
　　“我给你重新煮一碗吧。”蒋时亦笑着看向何烨。
　　“为什么。”何烨稍微精神了一点，看着蒋时亦这笑容感觉这家伙没憋什么好屁。
　　“因为我把你剩的那碗吃了。”
　　下一秒蒋时亦获得了很神圣的一脚。
　　“唉，何烨我给你煮嘛～吃新鲜的昂，来让老公抱一下”

　　何烨眯着眼靠在椅子上，面前是一个空碗。
　　“我都说了我做饭好吃。”
　　“嗯，好吃。”
　　蒋时亦收了碗，坐到了何烨身边：“所以能告诉我刚刚怎么了吗？”
　　何烨沉默着不知道是不想开口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之前说过的，发生什么都会告诉我的….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还是要瞒着我吗？”
　　何烨看向了别处躲开了那双深褐色的眸子。
　　“蒋时亦….你真的爱我吗？”
　　“爱。”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何烨感觉心都颤了颤。
　　“何烨，我爱你，这点我能发誓。”蒋时亦走到何烨面前满脸的认真。何烨愣了一阵，才结结巴巴的开口。
　　“蒋时亦….我爱你….”
　　“我知道，所以要在一起一辈子。”
　　“好….”
　　蒋时亦捧着何烨的脸吻了上去。亲到一半门铃剧烈的响了起来，何烨推了他两把，蒋时亦却死死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好不容易分开何烨还没喘两口气，蒋时亦就拉着他语气含糊：“来来来再让我亲一口。”
　　门铃响的很急促。
　　何烨艰难的甩开了那块狗皮膏药，带着满脸未褪的红晕去开了门。
　　比人脸更先入眼的是那头亮丽的蓝黑相间的头发。
　　“hi嫂子～你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林墨笑着冲着何烨招了招手，何烨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但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耳朵比脸更红。
　　林白从林墨身后探出头，微微扶了一下他的金丝框眼镜：“小烨要多注意身体啊。”
　　“你们怎么又来了？”蒋时亦抱着何烨动作很亲昵的用下巴在何烨肩上蹭了蹭：“我家太舒服了，上个月没住够？”
　　“啥啊？这不是这个月联盟成立100周年庆放假来看看你和嫂子吗，顺便问问你们要不要出去玩，我和我哥打算明天去步行街，那边好像有集会”林墨提着两大袋薯片进了门：“你那树不是还剩半棵吗，我特地买的今天把那棵树搞完。”
　　“切，你当你蒋哥是那种一件事拖一个月的人吗？”蒋时亦直起身指了指后面客厅中间那棵“薯片树”上面的薯片按照包装颜色排列，已经完工了。
　　“切，白费我一片好心。”
　　“放心吧不会白费的。”蒋时亦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薯片：“你全放我家吧，我绝对不辜负你。”
　　“这是我用零花钱买的！”
　　“集会有什么好玩的？那不都是小朋友去玩的吗？”
　　“蒋哥这你就不懂了吧，集会上吃的多啊，而且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要买年货啊。”
　　林白站在林墨身后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头：“你现在是买回去吃还是买回去当年货啊，等到过年不都被你吃完了吗？”
　　“哥～你咋这样。”
　　四个人的相处总是“其乐融融”
　　林白和林墨两人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林白率先开口：“你们家喷什么东西了？一股味。”
　　“有点像信息素啊….是不是蒋哥的…”
　　两人联想到刚刚何烨开门时满脸通红，不自觉的想到了某些令人“人心惶惶”的画面。
　　林白尴尬的咳了两声：“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打扰什….”蒋时亦话还没说完突然反应了过来话锋一转：“确实有点。”
　　二人只听清了后半句，瞬间露出一个：哦～我懂了。的神情，林墨连那两大袋薯片都没来得及拿走：“我想你们现在继续也不晚，本来我和我哥也就上门蹭个饭的，现在还是自己出去吃吧拜拜～”
　　两人飞快的逃走了。
　　反转来的太快何烨没反应过来两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揉了揉眉心，身体突然悬空90°反转，蒋时亦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被蒋时亦扔到床上，还不等反应蒋时亦就欺身压了上来：“小烨烨，现在能和我说说刚刚到底怎么了吗？”
　　“没事。”
　　何烨不断躲避着这个问题，他直接缩到了被子里，这却让蒋时亦开始担心。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嗯…我困了…”
　　“你在逃避什么？”
　　感受到身后人搭在他腰上的手渐渐收紧，何烨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答。
　　“你什么时候这么固执了。”
　　“因为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何烨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蒋时亦把他翻了过来让何烨面对着他，他盯着何烨那双浅栗色的眼睛中自己的倒影：“何烨，你最近是不是都没睡好？”
　　“嗯。”
　　“做噩梦了？”
　　“嗯。”
　　“什么梦？”
　　“…没遇到你之前的事。”
　　“不想说？”
　　“嗯。”
　　蒋时亦把鼻尖抵在何烨腺体上蹭了两下：“小烨烨…你最近话多了。”
　　这已经是蒋时亦第二次说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话唠呆久了，何烨开始渐渐的像是全球变暖下的冰山开始一点点融化、解体。
　　“梦到的很不好的事吗？”
　　“嗯。”
　　“那你再睡会，我守着你。”
　　感受着对方的放松，蒋时亦也终于安下心来。
　　“明天…和他们一起去吧…”
　　“好，七天假期，可以好好玩了。到时候你去店里我可以帮你忙。”
　　“嗯…”
　　蒋时亦等了十几分钟，待到何烨的呼吸渐渐平静了，确定他睡着了，蒋时亦才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编辑了一条短信【我感觉他好像想起来了。】
　　聊天框最上方【林白】这个备注格外显眼。
　　【怎么了吗？】
　　【他说自己最近做噩梦，梦到以前的事。】
　　【他现在这都告诉你？［吃瓜］】
　　蒋时亦扣了个问号回过去紧接着又是一句【现在该在意这个吗？！】
　　【打电话说吧打字太慢了，他在你旁边？】
　　【没】
　　电话铃响起，林白像是在写什么东西对面传来笔划过纸张哗哗的声音。
　　“你能确定吗？”
　　“不确定，但是他肯定有事瞒着我，他最近状态很不对，今天情绪失控哭了一次。”
　　“让他想起来有什么不好的？”林墨的声音接着传来：“你不是一直想让他想起来吗？”
　　“最近…有些变故…我差到当年的事了…是因为我爸…而且他当时也知道只是很巧…遇上车祸了…”
　　“算了，有空线下聊吧，我去睡一会。”蒋时亦匆忙的挂断了电话连一声再见都没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只吸了两口就匆匆掐灭，他怕一会儿何烨醒了闻到。
　　蹑手蹑脚的回了房间，蒋时亦换了睡衣，爬上床，抱着何烨长舒了一口气。
　　心里像是有把利刃，把他的心坎成两半，一半叫嚣着希望何烨赶紧想起来，另一半瑟缩着希望何烨别想起来，保持现状就挺好的。
　　看着那个圆润的后脑勺，蒋时亦伸手像撸猫似的摸了摸，把心底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压了下去，管他那么多干嘛呢，最重要的是注意当下。

作者有话说

离小烨恢复记忆因该挺远的？（也许）也是过上周更的日子了，本来想更两章来着发现真的没时间全是课和作业。。。依旧有点水？其实墨水和白纸串门那段是为了接上时间线（貌似也没接上）何烨其实内心挺敏感的（对于蒋某和南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