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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妄动术法烛龙怒,金光裹身越蛮荒 卧龙禅寺地 ...

  •   卧龙禅寺地下守藏室里,潮湿的霉味混着陈年木料的腐味,像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在嗓子眼,呛得剂子直咳嗽。石壁上的油灯燃着蓝幽幽的光,火苗明明灭灭,映得满室木箱泛着暗沉的灰光,箱身蒙着指厚的蛛丝,风从石缝里钻进来,蛛丝飘得像招魂的白幡,落在脸上,又凉又痒。

      剂子扶着冰凉的石台站起来,膝盖还在打颤,可心里的好奇像野草似的疯长——既然都闯进来了,总得看看这守藏室里到底藏着啥。万一真有能换粮的宝贝,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去寻翠儿,说不定还能回潼关找爹娘。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摸了摸怀里的《食色绅言》,硬着头皮往最近的木箱挪去。

      那木箱约莫半人高,铜锁锈得跟石头似的,锁孔里塞满了灰和蛛网。剂子在石台上摸了块尖石头,蹲下来“哐哐”砸了半天,手震得发麻,虎口都渗了血,才把锁砸开。掀开箱盖的瞬间,一股更浓的霉味涌出来,里面堆着一摞摞古籍,书页泛黄发脆,有的还粘在一起,像被胶水粘过,稍一用力就可能碎掉。他随手抽了本,封面上用篆体写着“楚辞·天问”,纸页边缘都卷了边,翻到中间,“日安不到?烛龙何照?”几个字倒还能认出来,可旁边的注释,他一个也看不懂,只觉得那些字像歪歪扭扭的画,看得人头晕。

      “净是些看不懂的书,哪有啥宝贝?”剂子嘟囔着,把古籍小心翼翼地扔回箱子——他虽纨绔,却也知道这些老书金贵,不敢真糟蹋。又挪到旁边的木箱前,这个箱子没上锁,一掀就开,里面除了几本线装书,啥也没有。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写着“食色绅言·男女绅言”,纸页都快散架了,用细麻绳勉强装订着。翻了两页,里面画着些男女相携劳作、共食的图,还有“食为天,性为脉,人间烟火皆在此间”的句子,看得他脸有点发烫——这倒跟舅舅给的《容成□□》《务成子□□》有点像,都是讲“食”和“情”的,只是这本更偏向“人间烟火”,少了些房术的晦涩。

      他又拿起另一本,是本残本,封面缺了个角,露出“饕餮锁术”四个字,纸页缺了大半,有的地方还被虫蛀了,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有的像盘绕的龙,有的像飘着的云,还有的像祭祀的礼器,旁边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施术可窥古今食色,见人间百味,遇红尘情事,得偿所愿。需以诚心为引,以执念为媒,方可催动。”

      “窥古今食色?见人间百味?”剂子心里“咯噔”一下,眼前突然闪过以前的日子——“古酝居”酱缸里飘着的咸香,母亲清晨端来的甜汤里的红枣和桂圆,父亲教他辨认酱菜成色时的模样,还有苏玉娇唱《玉堂春》时婉转的嗓音,翠儿递给他半块窝头时通红的眼眶。再想想现在,每天啃着干硬的菜团子,喝着融了黄土的雪水,身上的破衣烂衫沾满了土,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心里又馋又恼,像有只猫爪子在挠。

      他盯着残本上的符号,鬼使神差地想:“要是真能施术,俺要吃满汉全席,要喝西凤酒,要听苏玉娇的戏,再也不受这罪!俺要回潼关,找爹娘,找翠儿,把‘古酝居’重新开起来!”

      他学着残本上的样子,在石台上用手指沾了点石壁渗下来的水珠,画了个圈,圈里仔仔细细描着那些奇怪的符号——龙形符号蜿蜒,云形符号轻盈,礼器符号庄重。画完后,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胡乱念着:“俺要吃满汉全席,要见美人,要过好日子……俺要回去!俺要找爹娘,找翠儿!”

      刚念完最后一个字,脚下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守藏室都在剧烈摇晃,石壁上的油灯“噼里啪啦”爆着灯花,光线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灭。剂子吓得猛地睁开眼,就见石台中间的青铜盒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刺眼的金光,像正午的太阳,刺得他睁不开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等他好不容易眯着眼睛适应了光线,再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吓得“妈呀”一声,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金光之中,一条巨大的龙影缓缓浮现出来,龙身粗得像水桶,鳞片泛着红光,像烧红的铁块,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龙的眼睛是两团跳动的火焰,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空气,盯着他时,仿佛能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让他连一点心思都藏不住;龙嘴里吐着白雾,落在地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让守藏室里的温度骤降,冻得他打哆嗦。龙影旁边,还站着四个穿官服的人,头戴乌纱帽,身穿青、红、皂、白四色官袍,官袍上绣着不同的纹样——青袍绣竹,红袍绣鹤,皂袍绣虎,白袍绣云,手里都拿着狭长的笏板,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像万年寒冰,一看就不是凡间人物。

      “凡夫俗子,竟敢妄动上古术法,亵渎饕餮锁术!”烛龙的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剂子耳朵嗡嗡响,守藏室里的木箱都在颤动,古籍从箱缝里掉出来,散了一地,“你可知这术法是吾沉睡时所留,专为窥探人间食色、记录红尘百味而设,岂容尔等宵小之辈因一己私欲乱用?”

      旁边一个穿青袍的官差上前一步,手里的笏板“啪”地一扬,声音冰冷得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亵渎神灵法器,扰乱守藏秩序,按天规当贬入蛮荒之地,历十九劫赎罪,永世不得超生!”

      剂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可他顾不上疼,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渗在灰土里,晕开一小片红:“龙王爷饶命!官老爷饶命!俺不知道这是您的术法,俺就是一时糊涂,俺再也不敢了!俺会占卜,会看相,还会找美食——俺以前在潼关开酱园,知道啥酱菜好吃,啥粮食耐存!俺还能帮您做事,您别把俺贬去蛮荒啊!俺还要找俺爹娘,找俺妹妹翠儿呢!俺爹娘还在潼关等俺,翠儿还说要去长安找俺呢!”

      烛龙冷笑一声,龙眼里的火焰更旺了,白雾吐得更急了,守藏室里的冰晶越积越多,落在他的破衣上,冻得他皮肤发麻:“哦?你会找美食?会帮吾做事?也罢,吾沉睡千年,久未窥探人间百态,正想看看人间第一口‘食’是什么滋味,第一缕‘情’是什么模样。既然你这么说,那便给你个机会——去八千年的大地湾,给吾找那第一口‘人间食’,寻那第一缕‘人间情’。若三个月内办不成,便永世为兽,在蛮荒之地与豺狼为伴,再也别想回你的民国,见你的爹娘和翠儿!”

      剂子还想求饶,说自己不知道啥是“大地湾”,不知道怎么找“第一口食”,可烛龙根本不给机会,龙爪一挥,一道更亮的金光裹住了他,像个金色的茧。他感觉身体像被撕裂一样疼,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守藏室的木箱、青铜盒子、散落在地的古籍、《楚辞·天问》上“烛龙何照”的字样……最后一眼,他看见那本《食色绅言》从怀里掉出来,翻到“人间烟火”那一页,再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剂子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晃得他赶紧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敢眯着眼睛看。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荒野上,四周是没见过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叶子边缘带着小刺,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说话。远处有几座半地穴式的房子,用泥土和茅草搭成,屋顶圆圆的,像个馒头,看起来简陋得很,房子周围还围着些木栅栏,上面挂着些兽皮,风吹过,兽皮飘得像旗子。

      他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身上,破衣烂衫还在,只是沾了些野草的种子;怀里的《食色绅言》和《务成子□□》也没丢,被他紧紧攥在手里,纸页有点湿,像是沾了露水;十枚袁大头早就没了,可手腕上却多了个印记——是十枚袁大头排列成的圈,像个胎记,颜色跟皮肤差不多,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摸起来还有点发烫,像是有温度。

      “这是……这是俺的袁大头印记?”剂子心里一慌,才彻底明白过来:自己真的穿越了,穿到了烛龙说的“八千年的大地湾”,那个听都没听过的蛮荒时代。

      “完了,这下真完了……”剂子坐在地上,看着陌生的荒野,看着远处简陋的半地穴房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流,落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第一口人间食”“第一缕人间情”是啥,更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回到民国见爹娘和翠儿。可他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带十块袁大头,去长安找你表叔”,想起翠儿说的“你去长安,别管我,我会去找你”,又咬了咬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慢慢站起来:“俺不能认输,俺得活下去,俺得找到烛龙要的东西,俺得回去!俺还要找翠儿,找爹娘,就算他们不在了,俺也得回去看看‘古酝居’!”

      他攥紧怀里的两本书,摸了摸手腕上的袁大头印记,深吸一口气,朝着远处的半地穴房子走去。风还在吹,野草还在“沙沙”响,阳光晒在身上,有点暖和,可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前路茫茫,不知道有多少苦等着他,可他只能走下去,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对爹娘和翠儿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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