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予夏意》季海风

61、星眠时 晚安

　　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山间淡淡的桂花香，轻轻拂过夏晗的发梢。
　　她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指尖还捏着那颗没吃完的橘子糖，糖渍在指尖黏出一点甜腻的黏意，甜意漫在舌尖，困意却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只能一下下缓慢地翕动。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山峦起伏成模糊的剪影，偶尔有几颗星星从云缝里探出头，转瞬又隐没。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细得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却还是精准地钻进了夏晗的耳朵里，让她的神经轻轻动了动。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视线越过苏越的肩膀，看向后排的座位。车身轻微颠簸了一下，她的发丝晃了晃，扫过苏越的手臂。
　　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着钟露玥，女孩手里正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显然是刚按下了快门。
　　见夏晗看过来，钟露玥立刻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手肘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同伴，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尾音还带着点娇俏的弧度：“没事没事，我在自拍呢，车里这灯光忽明忽暗的，调了半天角度才找准。你看，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她说着，还假意把手机屏幕往夏晗的方向偏了偏，只是角度刁钻，夏晗根本看不清画面。
　　夏晗愣了一下，目光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端倪，便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回头重新靠回车窗上。
　　车窗玻璃上沾着点细小的灰尘，映出她模糊的侧脸，还有眸底未散的倦意。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的甜意蹭到了眼角，她也没在意。
　　她没再说话，钟露玥也识趣地收起了手机，指尖却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像是在翻看什么。
　　车厢里只剩下同学们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大巴车行驶时轻微的颠簸声，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默契，谁都没再提刚才那声快门。
　　苏越坐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刚才心里反复斟酌措辞，想着跟夏晗说几句闲话。
　　可话到嘴边，就见夏晗的头一点一点的，像枝头累极了的花苞，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彻底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又轻缓，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彻底睡着了。
　　苏越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舌尖还残留着刚才组织语言时的涩意。
　　他侧过头，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夏晗的睡颜。
　　暖黄的车厢顶灯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原本略带清冷的眉眼，鼻尖小巧而翘挺，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是淡淡的粉，像含着一颗没化开的草莓糖，整个人像个安安静静的小天使。
　　他忍不住扬起嘴角，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放缓，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想起刚才在山上，她蹲在槐树下看小鸟时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一汪清泉；想起她接过自己递的叶子时泛红的脸颊，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想起她答应和自己坐在一起时，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像秋风拂过的湖面，漾起一圈圈甜的涟漪。
　　这些画面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苏越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是揣着一团温热的棉花。
　　他轻轻抬手，将搭在自己臂弯里的校服外套取下来，动作轻得像羽毛掠过水面，一点点展开，小心翼翼地盖在夏晗的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还有淡淡的皂角香，裹住了她小小的身子，替她挡住了从车窗缝钻进来的晚风的凉意。
　　他的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轻轻颤了一下，夏晗却只是皱了皱鼻尖，咂了咂嘴，没醒。
　　刚盖好外套，夏晗像是感觉到了身边的暖意，头轻轻一歪，毫无防备地靠在了苏越的肩膀上。
　　苏越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
　　温热的触感从肩膀传来，夏晗的头发蹭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酥酥麻麻的，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紧接着就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车厢里所有的声音，震得耳膜都在发颤。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肩膀僵得像块铁板，连手指都蜷了起来，不敢有丝毫动弹。
　　他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就那样保持着一个姿势，僵硬地坐着，后背绷得笔直，生怕一动，就会把夏晗惊醒。
　　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温热的气息，苏越的耳尖瞬间红透了，那点红色一路蔓延到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连耳根都在发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车厢里很安静，同学们大多都睡着了，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有人发出轻微的鼾声。
　　只有前排司机师傅偶尔转动方向盘的声音，还有窗外夜色里掠过的风声，树影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一晃而过。
　　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黑夜里的珍珠。
　　苏越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心里像揣了一整个秋日的阳光，暖得发烫，连带着车厢里的晚风，都变得甜丝丝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缓过神来，紧绷的后背稍稍放松了些，心跳渐渐平复了一些，却依旧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把亮度调到最低，生怕那点微弱的光会惊醒了靠在肩上的人。
　　他打开相机，调整好角度，镜头里，是他微微扬起的侧脸，还有靠在他肩上、睡得安稳的夏晗。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在她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画面温柔得不像话。
　　苏越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甜意，他屏住呼吸，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他的心里，漾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看着照片里的画面，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连眉眼都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紧接着，他又调转镜头，对准了面前的车窗。
　　车窗玻璃上，映出了车厢里暖黄的灯光，还有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模糊身影。
　　夏晗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身影在玻璃上重叠在一起，昏黄的光晕里，看不清彼此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相依的温柔。
　　窗外的星光落在玻璃上，和两人的身影融在一起，像一幅朦胧的画。
　　苏越再次按下快门，把这一幕，永远定格在了手机里。
　　拍完照片，他轻轻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坐好，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不敢动分毫。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远处的灯火连成一串，像落在人间的星河，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心里满是安稳的甜。
　　江媛媛早就醒了，她压根就没睡踏实，眼睛睁着一条缝，从车窗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她赶紧用胳膊肘□□了碰旁边的宁源，力道大得直接把宁源戳醒。
　　宁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着眼睛刚想抱怨，嘴里的话都到了嘴边，顺着江媛媛的目光看去，瞬间就清醒了，眼睛瞪得溜圆，连困意都跑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按捺不住的激动，江媛媛甚至激动得差点捂嘴尖叫。
　　她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调整着角度，镜头对准后视镜，悄悄按下了录制键，把苏越和夏晗靠在一起的画面，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宁源则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心里默默想着：这小子，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楚亭知也醒着，她靠在车窗上，手里拿着手机，在和别人聊天，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打字。
　　她看着车窗里的画面，看着苏越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夏晗安稳的睡颜，忍不住弯起了嘴角，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钟露玥坐在后排，看着苏越和夏晗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指腹蹭过冰凉的塑料壳，眼神暗了暗。
　　刚才那声快门，其实是她对着两人的背影按下的，屏幕里还存着那张没来得及删掉的照片。
　　她默默收起了手机，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掐进了掌心，没再说话，只是把头转向了窗外，看着飞速掠过的树影，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大巴车在夜色里缓缓行驶，车轮碾过寂静的公路，载着一车的青春与甜意，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星星越来越亮，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钻，车厢里的灯光暖得像家，苏越靠在椅背上，夏晗靠在他的肩上，两人的身影在车窗上重叠，成了夜色里最温柔的风景。
　　苏越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振翅的蝶，他轻轻扬起嘴角，声音轻得像晚风，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晚安。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猜钟露玥是要干什么无奖竞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