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予夏意》季海风

59、未言说 其实我……

　　夏晗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振翅欲飞的蝶。
　　她慌忙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远处翻涌的秋雾，声音细若蚊蚋，轻得几乎要被山风吹散：“这里的风景，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苏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金黄的稻田在山风里起伏，像一片流动的金海，风掠过田埂时，掀起层层叠叠的金浪，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稻香。
　　远处的村庄错落有致地卧在山脚，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和天边的秋雾缠缠绵绵地绕在一起，朦胧得像一幅水墨画。
　　他收回目光，目光落在夏晗的侧脸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轻声道：“嗯，是很好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尾音微微发颤。
　　夏晗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视线，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只好假装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不远处，宁源和江媛媛正躲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面，扒着树干，探头探脑地偷看他们。
　　江媛媛举着摄像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两人的方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你看你看，苏神肯定要开口了！他的耳朵都红透了！”
　　宁源双手抱胸斜靠在树干上，挑眉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那可不，憋了这么久，再不表白，我都要替他着急了。”
　　“那你说，夏晗会答应吗？”宁源又说，“你看夏晗那害羞的样子，耳根子都红了，明显也喜欢苏神！”
　　江媛媛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急什么，这种事，得慢慢来。你没看出来吗？夏晗也在等他先说呢。”
　　两人正聊得火热，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浅的相机咔嚓声。
　　江媛媛吓了一跳，手一抖，摄像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她慌忙伸手扶住，回头一看，楚亭知正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眼底满是揶揄。
　　“楚大小姐！”江媛媛赶紧捂住摄像机的镜头，脸上挤出一个讪讪的笑，“你怎么来了？”
　　楚亭知挑眉，目光落在她捂得严严实实的摄像机上，语气淡淡：“我再不来，你们俩的摄像机都要怼到他们脸上了。”
　　江媛媛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眼神飘忽：“哪能呢，我们就是……就是来欣赏风景的！这树后面的风景，多好啊。”
　　宁源也赶紧把嘴里的草叶吐掉，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附和：“对，欣赏风景。这山上的风景，确实不错。”
　　楚亭知懒得拆穿他们这点小心思，她转身看向望峰亭的方向，目光落在夏晗和苏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走吧，我们去那边拍风景。”
　　江媛媛和宁源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无奈，只好赶紧跟上楚亭知的脚步。
　　临走前，江媛媛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亭子里的两人。
　　望峰亭里，夏晗和苏越依旧站在栏杆边，谁都没有说话。
　　山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桂香和木芙蓉的清软气息，夏晗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显得格外娇俏。
　　苏越看着她，喉结又滚了滚，心里那点犹豫和紧张，在看到她泛红的耳廓时，瞬间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的身体都僵了一下，空气里仿佛有细碎的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开。
　　夏晗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对上苏越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还藏着一丝紧张和小心翼翼，深邃得像一片星空，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你的头发乱了。”苏越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舍不得移开。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正准备把那句憋了很久的话吐出来：“夏晗，其实我……”
　　“苏越！夏晗！”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亭子外传来，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王老师正朝着他们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相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王老师走到他们身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不远处大树后面鬼鬼祟祟的宁源三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说什么，只是举了举手里的相机，语气亲切：“你们俩站在这里的位置正好，夕阳快落了，光线特别好，要不要帮你们拍张合照？”
　　苏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舌尖都泛起一股淡淡的苦涩。
　　他心里有点失落，像被泼了一盆凉水，浇灭了刚才鼓起的所有勇气，脸上却还是扯出一抹笑，点了点头：“好啊。”
　　夏晗也赶紧点点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和苏越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偷偷抬眼看向苏越，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两人又赶紧错开视线，心里都有点乱糟糟的，像被风吹乱的线团。
　　王老师看着他们这副拘谨又羞涩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举起相机调整角度，还不忘叮嘱：“靠近一点嘛，别这么拘谨。同学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夏晗犹豫了一下，手指攥着衣角，慢慢朝着苏越身边挪了挪。
　　苏越也侧过身，和她并肩站着，肩膀不经意间碰到一起，两人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笑一笑，看镜头。”王老师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把两人并肩站在栏杆边，身后是秋雾青山的画面定格下来。
　　“好了，拍得不错，构图特别好。”王老师放下相机，凑近看了看屏幕里的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看两人，笑着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去那边看看其他同学，别乱跑啊。”
　　说完，王老师便转身朝着陈怀远和潘硕的方向走去。
　　王老师走后，凉亭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是刚才那份暧昧又紧张的气氛，却消散了大半。
　　苏越看着夏晗泛红的侧脸，张了张嘴，想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刚才那股鼓起的勇气，好像随着王老师的出现，一下子就散了，连带着话头都找不到了。
　　夏晗也低着头，手指反复抠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刚才明明感觉到苏越有话要对她说，那句没说完的“其实我”，像一根小钩子，勾得她心尖痒痒的，可是被打断了之后，他又不说话了，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山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两人的肩膀又轻轻碰了一下，这次却谁都没有躲开，只是身体都僵了僵。
　　“那个……”苏越先开了口，声音有点不自然，他挠了挠头，目光飘向远处的稻田，“刚才王老师拍的照片，应该会很好看。”
　　“嗯，应该吧。”夏晗小声回应道，依旧没有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默，连带着山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江媛媛急得直拍大腿，差点没忍住喊出声来，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惋惜：“哎呀！就差一点！王老师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过来了！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宁源也叹了口气，重新叼起一根草叶，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事，机会多的是，反正跑不了。这俩人，早晚的事。”
　　楚亭知站在一旁，看着凉亭里那两个明显有点局促的人，忍不住摇了摇头，她拿出手机，对着他们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急什么，暧昧期才最有意思。”
　　夕阳渐渐西斜，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余晖洒在山间，把青山秋雾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连带着望峰亭的飞檐，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同学们的欢笑声、打闹声回荡在山间，像一串清脆的风铃，木芙蓉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粉雪，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浪漫得不像话。
　　苏越看着落在夏晗发间的花瓣，心里的失落渐渐散去，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他还能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这场夕阳，一起吹这阵山风。
　　他悄悄伸出手，想帮她拂去发间的花瓣，指尖刚要碰到她的头发，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潘硕的大喊声：“苏神！夏晗！快过来！陈怀远发现了一窝小鸟！超可爱的！”
　　夏晗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看向苏越，眼里满是期待：“我们过去看看吧？”
　　苏越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遗憾瞬间被冲淡了不少。他点点头，弯起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好啊。”
　　两人并肩朝着大树的方向走去，手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又赶紧缩了回去，脸颊都红透了，像天边的晚霞。
　　苏越偷偷看了一眼夏晗的侧脸，心里默默想：没关系，还有机会。
　　夏晗也偷偷瞥了一眼苏越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心里的那点失落，早就被甜意取代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肩并肩，挨得很近很近。
　　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藏在秋风里，落在花瓣上，留在少年人的眼底。
　　不急，属于他们的故事，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