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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约见 这里的婢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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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春一边闲逛一边细细观察院中比较亮眼的地方,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青琐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就明白,小姐又要准备画地图了。
明春从小方向感就极强,一开始徐将军只觉得这是个省事儿的姑娘。可明春刚开始学着习字作画,就可以轻轻松松把自家院子完完整整的画出来,可毕竟是朝夕相伴的地方,徐将军初步判断,自家姑娘有当画师的天分,立刻给明春请了京城名家来悉心教导。
偶然一天,徐柏青检查明春功课的时候,发现了一幅永安城城舆图,这可把他吓了一跳,以为家中进了细作,还把偷的城防图塞进明春房间里!这毛贼竟然敢这么害自己女儿,徐柏青势必要把人揪出来好好修理一顿!结果一番彻查才发现闹了误会,不过是明春把永安城大大小小的地方转了个遍后,随手画的图纸而已,气得他直接赏了明春一顿板子!一边打一边数落她不长脑子:“真是无知无畏,什么都敢瞎胡画!这要是传出去,你知道要引起多大风波吗?”
轻则被陛下训斥责罚,重则,就怕明春此生要被困在宫墙之内……
这是明春第一次挨打,板子打下去,疼得她嗷嗷叫,屁股有好几天天沾不了凳子,徐柏青看着明春心里也是稀里哗啦掉泪,气得孟夫人骂他没轻没重。
徐禾青看见明春走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不悦,开始责怪王信文:“大白天的,你就不能忍一下吗?还有,你怎么能同意让明春闲逛呢?她要是发现什么。”徐禾青到底是没直接说出口,“你在后院干了什么好事儿你心里没数儿吗?”
王信文不懈的冷哼:“你搞搞清楚,今时不同往日,是你们徐家该巴结我才对。之前你二哥在的时候,她一天天任性妄为好不快活,现在可不一样了,你看她今天多识时务。”
“再说了,她发现就发现呗。她一个丫头片能干什么,难不成进京告我御状啊?”王信文现在春风得意,压根儿就不怕,“还有你,也给我老实点。明天,把你四弟叫来,我有事儿跟他商量。”
王信文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徐禾青独自闷气。
徐明春漫不经心在院里转着。
“青琐,这前面我看得差不多了。往后去,咱俩可得当心。”明春坚信,王信文一定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难道王长史?”青琐突然有点儿害怕了。
“我才不信王信文会按他说的那样请圣命,他刚才来吃饭那副靡靡不振的样子,身上竟然还有血腥味。”明春叹了口气,“我觉得他家里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心里也一定有鬼。”
青琐就小心地跟在明春身后,细细打量周围。
明春本以为王信文光天化日欺辱民女,可她仔仔细细转了一圈,却并没有在这附近闻到刺鼻的脂粉味道。
“小姐,这府里婢女可真多,王长史还真是奢侈啊。”青琐看着周围来来回回的婢女,不由感慨起来。
这点明春还真没注意!
“青琐,你觉得以长史府的体量,应该有多少婢女才算正常。”
“呃,这个,我想想。”青琐想了想国公府的情况,“跟我们国公府比一下,这里比正常情况下超出三倍有余呢。”
这么多人是要干什么呢?明春看着面前这一个个身形瘦弱、面黄肌瘦的小姑娘,觉得很奇怪。
如果是身强力壮的家丁,那用处就多了,退一万步还可以解释说是得罪了太多人以求自保。如果是面若桃李的美人,可以把她们转卖去烟花之地谋利,还可以笼络权贵豪强换取人心。
看这种情形,也不像是王信文良心发现想着给这些姑娘一口饭吃。明春实在想不明白。
“啊。”明春突然被一个姑娘狠狠撞了一下,肩膀吃痛。
力气真大啊。
“这是个刚来的,还不懂规矩,希望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忘心里去。”旁边的老嬷嬷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向明春道歉。
“无妨。婆婆,我有些好奇。”明春想试着问问,“这府上这么多婢女,是用来干嘛的啊?”
这老嬷嬷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这,老奴不知道,老奴什么都不知道。”说完就连忙走了。
明春看着老妇仓皇的背影,又细细打量周围,这里每一个姑娘都像是行将就木,她们死气沉沉的样子压得明春有点喘不过气。
“青琐,明天,你去把辛四娘找来。”既然问不出来,明春决定自己来查。
“是,小姐。”青琐连忙应上。
“不知徐小姐今日找我是什么事?”辛四娘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气派的地方,一时间有些局促。
明春照常给辛四娘倒了一杯茶。
“四娘,我想问你个事情。就是,”明春一想到王信文府上的弯弯绕绕,又想到前天辛四娘当年痛哭流涕的场景,突然有点羞愧,不知道从哪里开口,“长史府的婢女比正常人家多出许多,你平日里在乡野间听到的消息繁杂,可有听到什么传言,可知有何内情?”
“这大户人家要是奢侈些,多些婢女也很正常吧。”辛四娘不觉得这是个大问题,要不是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她也想找个大户人家干些活计,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过她也看得出来,明春眉眼间掩不住的忧虑,转而开口笑道,“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内情,不过我可以替小姐去长史府附近打探打探。”
辛四娘想到家中粮食所剩不多,本想提起,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要是直说吧,万一明春不相信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怎么办呢?可自己又没读过书,也不懂说话间的弯弯绕绕。算了,这些天还是再忍忍,先替徐小姐办件事情再说开口吧。
两人各怀心事,直到辛四娘离开,她面前的茶水都没有动过。
“小姐,我觉得辛四娘也没说错啊,王长史到底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儿,奢侈些也不足为奇吧。”青琐觉得自家小姐有点儿太杞人忧天了。
其实明春心里也没底,但是想到周南说的,还是决心一探究竟:“话虽如此,但是王信文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的请军守边,我手上若是有他的把柄,以后说话也方便些。”
“原来是为姑爷啊。”青琐自幼和明春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一想到明春嫁人这两年来,至亲接连离世,住在一个院子的亲戚只想着从明春这里捞油水,周南的军务也越来越繁忙,明春早就不像少女时期那么恣意盎然了。看着明春每天为各种各样的琐事忧心,不由得打心底心疼她,“可这些朝堂上的事情,就应该交给姑爷啊,小姐何必这样忧心呢。要不,带些家兵侍从,我陪着小姐出门打猎散心,如何?”
明春听着青琐酸溜溜的语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难免失笑:“好啦,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可是明春想到两年前那个家庭和满、无忧无虑的自己,心里也同样泛委屈,她微微低下头,不敢正视青琐的双眼:“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明春重重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因入冬而枯枝败落的景色,心有所感:“青琐,我父亲是顶天立地安邦定国的大英雄,我弟弟战死沙场誓死不屈,我丈夫同样驻守边关兢兢业业,我不能明知周南有难处却坐视不理的。”
“我一定要知道王信文的秘密。”
同时,与明春的忧心忡忡相反,长史府反倒是其乐融融。
其实徐杨青当晚就收到姐姐的消息了,王信文如今春风得意,徐杨青自然也乐意跟他来往。
徐杨青起了个大早赶到长史府,看见王信文就热情招呼:“姐夫有事情找我,我自然是乐意之至,不知姐夫所为何事啊?”
“贤弟真是个良善之人啊。”
王信文没头没尾的话,搞得徐杨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姐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我这个人向来快言快语,要是哪冒犯了,贤弟可不要放在心上。”王信文不想扯些别的,直接说清楚自己心中所想,“昨日明春来看望禾青,就说着要抽空给家里整修一下。我就想你们徐家真是宽和,二哥留下的家业,怎么能由着一个出嫁的姑娘说了算呢,这不是便宜了外人吗?”
“你以为我想这样啊,但是明春这丫头说了,按律这家业就是她的。我本想着退让一下,把她之前那个宅子要过来,她倒好,都不跟家里商量,直接就给卖了。”徐杨青提起来还觉得心里堵气,嘴上也没个好话。
王信文笑着摆摆手:“说法是有这么个说法,二哥虽然,但是你膝下有明远,大哥膝下有明砚。于情呢,她到底姓徐,周南又是个孤儿,就应该多考虑自家人的前途。于理呢,二哥的宗庙,往后族里祭祀总会有用得着明远明砚的地方,她就是为她父亲的身后事,也该把钱拿出来才是。”
王信文简直是把徐杨青的想法点的明明白白。
“还是姐夫见多识广啊。”徐杨青知道,王信文找自己,无非也是看上了徐明春手上的钱财。可是,比起看着徐明春把钱留给自己的小家,不如跟王信文合作,这样到手的还能多点儿。
“可是,明春这丫头从小就聪明,大哥的态度,又不明确,我现在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啊?”徐杨青不由得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大哥就一个孩子,明砚又年纪小,他不会不管明砚的。”王信文知道徐杨青跟自己想的一样就足够了,可是既然有徐杨青,他就不需要顶在前头,“办法总归是有的,贤弟仔细想想,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