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主动低头 我准备,把 ...
-
“明春,这件事情到底是怪我没有做好本职,我一定会彻查到底。至于边况,”周南犹豫了些许,“确实不容乐观。”
周南本不想让明春忧心,但是她既然有心问起,还是直说为好:“粟末人在安明湛的带领下士气高涨,实力越来越强,十天半个月就要来偷袭一次,运气好些的百姓,丢些牛羊也就算了,若是运气不好,丢掉性命的,也不是没有。”
安明湛,就是他虐杀了明翊!明春想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看人的眼神就像是一条盯紧猎物准备捕杀的毒蛇,不由得让人后背发寒。
”还有茯苓山的葛楚,他是个不识大字的武夫,本来镇压他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差不多两个月前,他突然就变聪明了许多,也变得难啃起来。”周南提起起义军,不由得叹了口气,“冀州的起义越来越频繁了,我心中知道他们不过是被逼讨生活的百姓,可是我到底有官职在身,镇压起义亦是我职责所在。”
“如今民怨四起,陛下既不愿意增派驻军,又不愿意体恤百姓,他想要的边疆稳固,我实在是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周南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民怨是镇压不完的,若是源头不止,早晚有一天,还是逃不过被陛下问罪的下场。”
周南不知不觉间就把最近的烦闷全部说了出来,却发现明春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真是,本来是想让你吃些东西的,结果就顾着自己发泄了,是我不好。”见明春情绪不对,周南一下子就慌了。
“没有,我没有怪你。”明春却突然抱住周南,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我一心扑在徐家身上,竟不知道你有这般苦楚。”
“你愿意给我说这些,我真的很开心。我明日去拜访一下王长史,不,我姑丈,看他能不能请圣命,多派些增援来邺城。”
三个月前,天象大变,荧惑守心,当今陛下因此震怒,下令彻查。王信文为了讨好圣心,瞒着时任冀州都督的徐柏青,借着“异石”的由头把周边一个小村子屠戮殆尽,整整一百多条人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王信文也因此升迁,当上冀州长史。就因为此事,明春与王信文闹了许多不愉快。
可是现在,明春愿意主动低头。
“算了吧,王信文此人向来是个笑面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觉得你去找他,也是无济于事。”
“总归是要试一下的,万一他良心发现呢。”明春往好处想。
“好了,明春,夜深了,还是先休息吧。”
“明春啊,你看你多见外,来姑姑这里,还带什么东西啊?”徐禾青嘴上推辞着,收礼的动作倒是没有放慢。
“明春是孝敬姑姑呢,您就当收下明春这份孝心好了。”明春眼角含笑,拉起她的手,“这两年一直忙着我阿耶我娘的事,好久没跟姑姑在一起了,这不,今日正好得空,想着来看看您。”
提起自己二哥,徐禾青也难免神伤:“明春,人都是要往前看的。你还年轻,等你过了孝期,跟周南要个孩子,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啊。”
“就是不知道那时候,我还有没有机会生孩子了?”明春垂眼,故意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到时候天下皆反,怎么保命都是问题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徐禾青觉得奇怪,担心起来,“现在徐家最重要的就是香火,就算你是嫁出去的姑娘,有了喜事,我和你叔伯们照样替你高兴。”
“难道,你跟周南吵架了?”徐禾青想到这点,连忙宽慰明春,“夫妻之间,吵吵闹闹都是常有的事,我跟你姑丈之间,就是吵急了动手,也是有的。”
“我跟周南并没有吵过架。只是,”明春欲言又止,最终迎上徐禾青担忧的眼神,“我昨日出门,碰到有人作乱,险些伤了我。”
“伤到哪了?可有好好敷药?快给姑姑看看。”徐禾青一听见受伤,就要立刻拉着明春进里屋。
“姑姑别担心,是险些而已,我并没有真的受伤。”明春立刻拦下她,“我事后略微了解了一下,却发现有人肆意传播谣言,玷污姑丈名誉。”
“这,都说了些什么啊?”一听到是王信文的事,徐禾青立刻冷淡了许多。似是不愿提起,又似是有些心虚。
“他们都说我姑丈御下不严,欺压百姓,致使越来越多人上了茯苓山,落草为寇。”
看着徐禾青眼神逐渐变得慌乱,明春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本来就是踩着累累白骨上的位,又怎可能会体恤百姓呢!
“我就想啊,姑丈好歹是一方父母官,这种事情定是杜撰,为的就是玷污姑丈清誉,想来,定是官场有人眼红姑丈位高权重,才想出这么龌龊的手段。”明春看着徐禾青脸上尴尬的笑容,更加确定心中所想,“但是,最近确是不怎么太平,我又害怕,万一这种传闻是真的,这民怨四起、时局混乱、朝不保夕的,怎么会有心情要孩子呢?”
“你也说了,都是传闻嘛。”徐禾青也不愿多说。
“也是。”明春心中估摸着到了午饭的时间,就主动提起来留下吃饭,“这也到午饭的时间了,我留下来陪姑姑吃个饭,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了。”徐禾青连忙招呼人准备上菜,顺便差人去请王信文。
“哎呀,明春来了怎么不提前招呼我一声呢?我这个做姑丈的也好表现一下啊。”饭菜摆好一刻钟有余,王信文总算是晃晃悠悠来了,徐禾青连忙迎上去,帮他整理凌乱的衣领,却闻到一股异样的气味,暗暗咬牙瞪了他一眼。
“是我的错,是我想跟姑姑说些贴心话,才没让人告诉您的。”明春也连忙走上前,微微行礼。
“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你是心中对我有怨气,故意不想见我呢。”王信文大摇大摆的坐下,“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啊。”
“姑丈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前些日子一直忙着家事抽不开身,这不有空,就立刻来看您了嘛。”明春等王信文落座,才慢慢坐回去。
徐禾青替他倒上酒,顺便打着圆场:“你瞎说什么呢?明春这孩子,一向是最孝顺最懂礼数的,这不刚忙完,就来府上探望了嘛。”
“你跟你姑姑说那些事情啊,她已经派人告诉我了。”王信文一边喝酒,一边慢悠悠的说:“这些刁民就是这样,但凡他们把搬弄口舌的本事用到开荒种地上,也不至于活活饿死。”
明春看着眼前这个腰腹洪大、肥肉横行的肉球,实在是很难跟三个月前身姿健硕有力的人相提并论。果然,没有一口肉一口酒是白吃白喝的,明春心中暗暗冷笑,面上却依旧温和有礼。
王信文又吃了块肥肉,满嘴油花花的,晃得明春眼花:“至于茯苓山上那些反贼,不成气候,等剿灭他们的时候,必须把他们千刀万剐了。”
明春好像闻到了空气中莫名其妙的臭味,有点儿恶心,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姑丈不愧是军人出身,果然一针见血,比我这个闺阁女子强多了。其实周南也是这么认为的,要是抓到这些人,就按姑丈说的,把他们一个个千刀万剐才是。”明春附和他,暗戳戳把话题转移到驻军身上,“只是现下邺城驻军不足,想要剿匪怕是没那么容易。”
“对了,我这脑子怎么才想起来呢。”明春突然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姑丈现如今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不如向陛下请旨,再调些军队过来,这样剿匪成功,姑丈岂不是又给陛下立了大功。”
王信文笑呵呵的:“哎呀,明春真是抬举我这个莽夫了,我在陛下面前只是说得上话,红人可是远远算不上啊。不过,下次给陛下上疏的时候,我努力试试,努力,哈哈哈。”
“那明春就先谢过姑丈了。”
王信文不再说话,依旧是笑呵呵的。
“我来的路上就看出来这长史府气度不凡,姑丈眼光那么好,想必这院里也是另有乾坤吧。”明春无意间看着门外的风景,话锋一转,“姑姑姑丈也知道,国公府这几年有点阴沉了,我想着最近,把国公府整修翻新一下。一会儿我想在这院里四处转转,说不定会有什么不错的想法,看看能不能给国公府也添些朝气。”
徐明春早就闻到了王信文身上浓郁的血腥气息,熏得她胃中翻涌,甚至有想干呕的冲动。
王信文短短三个月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就不信王信文会是干净的,看他这幅章台走马的德性,说不定院子里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呢!
听到明春要翻修院子,王信文心中有了盘算,眼睛也眯了起来:“这想法不错,这院子里你随便转,看到喜欢的东西,姑丈我直接送你!”
王信文身边的小厮连忙拽了拽他的衣袖,心中着急的不行。
长史真是喝多了,这院子怎么能随便让人转悠呢,万一被这位小姐发现了,那不就!
王信文转头瞪了他一眼,小厮吓得立刻低头。
徐明春一个丫头片子,她夫君官职没自己高,又死了位高权重的亲爹,能翻出什么风浪来!做出这幅畏手畏脚的样子,真是丢自己的脸!
“那多不好意思啊。”徐明春把这两人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随后笑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