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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行使绊·婉姐拆台 西市的晨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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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的晨雾刚散,王大娘胡馆的竹匾还没摆稳,街对面张记绣坊的伙计就提着豁口陶壶晃过来,馊水滴滴答答往铺前淌,酸臭味混着胡饼的麦香,呛得寇皖皱紧眉头,手里的面团多揉了半圈,嘟囔道:“这缺德玩意儿,故意来添乱是吧!”
“我说你这是遛弯还是倒泔水?”寇皖撸起袖子要上前,脚踝被萧婉轻轻拽住。她眼尾扫过张记铺门,张绣娘正倚着门框站着,嘴角挂着挑衅,眼底藏着阴狠。“阿皖,别跟这种人置气,犯不着脏手还耽误生意。”萧婉声音温软却有力量。
伙计被噎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喊:“你们家胡饼是狗食!昨儿李公子吃了都拉肚,我亲眼看见的!”这话一出,几个要掏钱的主顾顿时停手,满脸犹豫。寇皖急得要辩解,王大娘从后厨快步出来,攥着书信高声喊:“诸位别信他!李公子今早刚送信来,说咱家胡饼合胃口,还要再加订十块,书信就在这儿,谁不信尽管看!”
众人翻看书信确认笔迹后,纷纷对伙计指指点点。伙计慌得要溜,萧婉叫住他:“你说李公子拉肚,是亲眼所见?要不咱们现在去李府对质?”说着取出李府定饼铜印,伙计一看,腿一软差点跪下。
张绣娘见状,踩着花盆底鞋扭过来,丝帕一甩,语气尖酸:“萧婉,少拿李公子压人!你这绣技没个正经门路,怕是偷学来的,也敢在西市立足?”她知道胡饼的事圆不回来,便故意发难,想让萧婉出丑。
萧婉挑眉,抽出绣针:“手艺在手上不在嘴上,不如比一比,就绣西市的牡丹,输了当众赔罪。”张绣娘冷笑应下——她在西市绣了十年,不信赢不了这个外来姑娘。
两人摆开绣架,围观街坊越聚越多。寇皖搬来小板凳递丝线,小声嘀咕:“婉姐,你可得赢,别让她小瞧了咱们!我昨儿在王大娘旧书里看到过绣牡丹的法子,你照着来准没错。”萧婉白他一眼,指尖翻飞,绣针在缎面上快速穿梭,不多时,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便跃然缎上。
张绣娘愈发慌乱,绣线频频打结,针脚歪歪扭扭。眼看萧婉要完工,她假装脚下一滑,将茶水泼向绣品。“你干什么!”寇皖气得跳起来,张绣娘却故作惊慌:“我不是故意的,脚下一滑没站稳!”
萧婉神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从袖中取出一包白粉撒在污渍上,用布巾轻轻擦拭,茶水渍竟彻底消失。“这点小法子,我早有准备。”萧婉从容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淡然,没再多说多余的话。
众人哄笑,张绣娘又羞又气,转身要走,被寇皖拦住。他举着刚出炉的胡饼:“张姑娘,尝尝我家的胡饼,比你家绣品还香!你要是服了,以后就别来找我们麻烦!”张绣娘气得甩开他的手,狼狈跑回绣坊,连绣架都忘了拿。
“婉姐你太牛了!”寇皖拍着手叫好,鼻尖沾着面粉活像小花猫,“那法子也太好用了,你怎么不早说?”萧婉收拾绣架:“别贫嘴,赶紧多烤几炉胡饼,李府还要送过去。”说着塞给他一个布包,“这里有碎银和伤药,李府规矩多,别冲动惹事。”
正说着,李府小厮快步走来行礼:“萧姑娘,寇师傅,我家公子请二位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是关于宫中贵人的点心和绣品事宜。”
寇皖眼睛一亮,搓着手往前凑了凑:“是李公子?那咱们快去吧!说不定是要给咱们涨工钱呢!”
萧婉却拉住他,对着小厮问道:“不知你家公子找我们,为何突然要请我们过府?”
小厮笑道:“姑娘放心,是好事。我家公子尝了二位做的胡饼和绣品,十分欣赏,想请二位为宫中贵人做些点心和绣品,定有重谢。”
寇皖差点跳起来,拉着萧婉的胳膊就要走:“宫中贵人?那岂不是要发达了?婉姐,我们快去吧!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萧婉却皱起眉头,她看向张绣娘离开的方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张绣娘刚才那副模样,不像是善罢甘休的样子,突然被李公子请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寇皖兴奋的样子,她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去。不过凡事都要小心,别中了别人的圈套。”
两人跟着小厮穿过热闹的西市,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胡饼的香气、绣品的丝线香、杂货的烟火气交织在一起。寇皖嘴里哼着小调,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给萧婉指认路边的小摊子,脸上满是雀跃。萧婉却心事重重,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警惕地观察着动静。
而在他们身后的屋顶上,两个身影正趴在瓦缝上,其中一人对着另一人抱怨,声音压得极低:“我说哥,你说这俩小家伙,能应付得了宫里的那些弯弯绕吗?张绣娘那副样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别到时候栽了跟头。”
另一人捋着胡须,微微一笑,目光追着萧婉和寇皖的背影,眼底满是玩味:“急什么?盛唐的烟火,哪有那么容易熄灭?这俩小家伙看着莽撞,实则心细,自有分寸。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看看他们能在这长安城里,闯出怎样的名堂。”
两人跟着小厮穿过两条街巷,便到了李府门前。朱红大门气派非凡,门旁立着两尊石狮子,威严伫立,鎏金“李府”二字遒劲有力。李公子亲自迎出来,温文尔雅:“萧姑娘,寇师傅,久仰二位手艺,快请进。”
寇皖小声嘀咕:“婉姐,你看这李府柱子,看着就值钱,比我老家的县太爷家还阔气!”萧婉轻轻拍他的手,示意他收敛。
厅堂里,丫鬟端上热茶,李公子说明来意:“贵妃娘娘生辰将至,我奉命筹备贺礼,想请萧姑娘绣一幅‘百鸟朝凤图’,寇师傅做一批特制胡饼,完工后必有重谢,还会奏请陛下,赐二位腰牌,方便进出宫门。”
寇皖拍着胸脯:“李公子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做的胡饼,保证贵人喜欢!”萧婉却郑重道:“公子放心,我定会用心绣制,绝不误事。只是张绣娘心怀不轨,还请公子多加防备。”
李公子点头:“姑娘放心,府中戒备森严,定不会让二位受委屈。”晚膳时,李公子频频举杯,席间谈及筹备事宜,萧婉细心询问细节,寇皖则时不时插科打诨,逗得众人发笑。
晚膳后,萧婉坐在绣架前勾勒“百鸟朝凤图”的轮廓,心里始终不安。寇皖在一旁揉面,凑过来献宝:“婉姐,你看我新揉的面团,比之前更有劲道,烤出来的胡饼肯定更酥香!”
萧婉笑着点头:“不错,手艺越来越好了。只是你可得小心,张绣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别中了她的圈套。”
寇皖挠挠头:“放心吧婉姐,我有分寸!要是她敢来捣乱,我就把她赶跑!”说着,还撸起袖子比划了两下,活像个护食的小兽。
夜色渐深,李府格外安静,萧婉坐在窗前,忽然察觉庭院深处有黑影一闪而过。她握紧绣针,眼神警惕——张绣娘的阴谋才刚刚开始,她和寇皖必须并肩应对,守住手艺,也守住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