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次调解 小行星带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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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站的小行星带观测室在环形主体的第五层，是一个半圆形的房间，三面都是屏幕，实时显示着小行星带的动态图。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屏幕上缓缓移动，像一群没有方向的萤火虫。
知夏站在屏幕前，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报告，眉头微微皱起。
“47号矿区的轨道偏移了百分之零点三。”他说。
谷雨站在他旁边，表情比昨天更苦了：“是的。上周的一次小型陨石撞击改变了矿区主小行星的轨道。如果继续偏移下去，三个月后就会进入金星航线的安全警戒范围。”
“所以炽莎和金允儿又在吵？”
“不是‘又’，是‘还’。”谷雨叹了口气，“从早上一直吵到现在。炽莎姐说火星巡逻队要提前介入，金允儿姐说金星航线有权要求矿区撤离。我在中间传话，两边都觉得我偏向对方。”
知夏把报告放下，问：“她们现在在哪里？”
“炽莎姐在训练室，金允儿姐在行政厅休息区。中间隔了六层楼。”
“你觉得她们是真的在吵矿区的问题，还是在吵别的？”
谷雨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觉得……都有。”
知夏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找她们谈谈。”
“你？”谷雨瞪大了眼睛，“知夏哥，你才来空间站不到一周……”
“调解员的职责就是调解纠纷。”知夏笑了笑，语气温和但坚定，“而且，有些问题拖久了会变成更大的问题。小行星带偏移不会等人。”
谷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知夏走出观测室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温和好说话的Omega站长，骨子里可能比谁都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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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在空间站的第四层，是一个巨大的方形房间，四面墙都是吸能材料，地上铺着防震垫。炽莎站在房间中央，拳击手套打在沙袋上的声音像打雷，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知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注意到炽莎的呼吸节奏不太对。不是累的那种喘，是憋着什么东西发泄不出来的那种。沙袋被她打得剧烈摇晃，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她没有停。
“炽莎。”知夏终于开口。
炽莎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转过头，额头上全是汗，红棕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什么事？”她的声音沙哑。
“能聊聊吗？”
炽莎看了他几秒，把拳击手套扯下来，扔在地上。她走到墙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说：“如果是谷雨让你来的，不用了。矿区的事我会处理。”
“不是谷雨让我来的。”知夏走进去，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是我自己想来的。”
炽莎没说话。她在知夏对面坐下来，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你打了多久了？”知夏问。
“一个多小时。”
“吃过饭了吗？”
“不饿。”
知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能量饼干——谷雨塞给他的那种——递过去。炽莎看了一眼，没有接。
“金允儿也会给你塞这种东西。”知夏说。
炽莎的眉头皱了一下。“她那是……”
“是什么？”
炽莎没有回答。
知夏把饼干放在她旁边，说：“我知道你们都是Alpha，都不愿意先低头。但有些话不说出来，对方是不会知道的。”
炽莎抬起头，眼神有点凶：“你才来几天，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每次出任务前，金允儿都会在你口袋里塞能量棒。”知夏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她出差的时候，你会在通讯台前守一整夜。我知道你们吵架的时候，你嘴上说她烦，但她真的不找你吵架的时候，你会坐立不安。”
炽莎的耳朵红了。
“谷雨告诉你的？”她的声音闷闷的。
“不是。是我自己看到的。”知夏说，“我来空间站才几天，但我看到的已经够多了。”
炽莎沉默了很久。
“她从来不直接说。”炽莎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她总是用吵架的方式。明明担心，偏要说‘你行不行啊’。明明想让你留下来，偏要说‘你要走就走’。我分不清她是真的生气还是假的。”
“那你呢？”知夏问，“你对她说过吗？”
炽莎又不说话了。
知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矿区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但你和金允儿之间的问题，只有你们自己能解决。”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炽莎忽然说：“饼干我收下了。”
知夏回头看了她一眼。炽莎把能量饼干塞进口袋里，动作有点别扭，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
知夏笑了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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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厅休息区在第二层，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室，有沙发、茶几和一排落地窗。金允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花茶。她的妆容还是很精致，但知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绕着杯沿转圈——那是紧张的表现。
“金代表。”知夏在对面坐下。
“叫我允儿就行。”金允儿抬起头，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到眼睛里，“谷雨让你来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
“哦？”金允儿挑了挑眉，“新来的调解员这么快就要上岗了？”
知夏没有被她的语气影响。他看了一眼那杯凉掉的茶，说：“要不要换一杯热的？”
金允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意到了眼睛里。
“你倒是比谷雨会聊天。”她说，“那孩子每次来找我，都是一副‘我要死了’的表情。”
“谷雨夹在中间确实不容易。”
“我知道。”金允儿叹了口气，把茶杯放下，“但我也有我的立场。47号矿区靠近金星航线，如果偏移进入安全警戒范围，受影响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航线上的货船、运输队、还有那些靠航线吃饭的人，都会受影响。”
“我理解。”知夏说，“炽莎也有她的立场。矿区偏移会影响巡逻队的警戒范围，如果小行星带的危险天体进入内圈，受影响的也不只是火星。”
金允儿沉默了一会儿。
“她让你来的？”她问。
“没有。她甚至不想跟我聊。”
金允儿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你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矿区偏移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但你和她之间的问题，我不插手。”知夏站起来，“我只想说一件事。”
“什么？”
“她打完沙袋之后，坐在长椅上发了很久的呆。我问她吃没吃饭，她说‘不饿’。”知夏看着金允儿的眼睛，“她口袋里应该还有你上次塞的能量棒，但她没舍得吃。”
金允儿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知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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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知夏在行政厅的会议室里召开了47号矿区的紧急协调会。
炽莎和金允儿坐在长桌的两端，中间隔了六个空位。谷雨坐在角落里，表情比上刑场还凝重。弈柠远程接入通讯系统，屏幕上的他正在吃坚果，表情淡淡的，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知夏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画了一张47号矿区的轨道图。
“矿区的偏移速度是每天零点零零零一度。”他说，“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会进入金星航线的安全警戒范围。但同时，偏移也会让矿区更靠近小行星带的内缘，那里是火星巡逻队的重点监控区域。”
“所以呢？”炽莎的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所以，我有一个方案。”知夏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新的轨道线，“如果我们主动调整矿区的轨道，让它进入一个中间位置，既不靠近金星航线，也不靠近小行星带内缘，就可以同时满足双方的安全需求。”
会议厅安静了几秒。
“主动调整轨道？”金允儿皱眉，“用什么调？”
“用火星巡逻队的牵引船。”知夏说，“同时，金星航线提供导航支持。双方合作，共同完成这次轨道调整。”
炽莎和金允儿同时沉默了。
谷雨在角落里瞪大了眼睛——这个方案，她从来没想到过。
“合作？”炽莎的声音有点别扭。
“合作。”知夏的语气很平静，“你们不是没有合作过。上次陨石雨的时候，炽莎护住了金允儿。金允儿受伤的时候，炽莎背着她走了三天。”
会议厅里更安静了。
弈柠在屏幕上停止了吃坚果的动作。
炽莎的耳朵又红了。金允儿的手指又开始绕杯沿转圈。
“那件事，谁告诉你的？”金允儿的声音有点紧。
“没有人告诉我。”知夏说，“是谷雨不小心说漏嘴的。”
谷雨的表情彻底变成了“我要死了”。
炽莎和金允儿同时看向她。谷雨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炽莎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她走到金允儿面前，站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炽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能量饼干——知夏给她的那包——放在金允儿面前。
“吃了。”她说，声音闷闷的，“你中午没吃饭。”
金允儿低头看着那包饼干，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来，拆开，咬了一口。
“太甜了。”她说。
“那你别吃。”
“我没说不吃。”
谷雨在角落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弈柠在屏幕上说：“所以方案通过了？”
知夏看了看炽莎，又看了看金允儿。
炽莎点了点头。金允儿也点了点头。
“通过了。”知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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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知夏在行政厅的工位上整理资料。
他写了一份详细的轨道调整方案，把每一步都列得清清楚楚。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抬起头，发现桌上多了一杯茶。
龙井。温度刚好。
杯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调解做得很好。秦。”
知夏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字迹还是那么硬，横平竖直，像刻出来的。但他注意到，这一次，“很好”两个字写得很重，笔画比旁边的字粗了一圈。
他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
“谢谢。茶很好喝。”
然后把纸条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叶的清香在舌尖散开。他忽然想起今天调解的时候，炽莎把饼干放在金允儿面前的那个动作。很别扭，很笨拙，但也很真实。
他想，原来表达关心有很多种方式。
有的人用吵架，有的人用能量棒，有的人用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他把茶杯放下，继续写报告。
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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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宁一安在观测舱遇到了谢星澜。
“今天调解的事，你听说了吗？”宁一安问。
“嗯。”谢星澜侧躺在悬浮椅上，蓝灰色的长发垂下来，“弈柠在通讯频道里说了。”
“知夏很厉害。”
“嗯。”
宁一安在窗边坐下，把诗稿摊开，开始写今天的诗。
“今天写什么？”谢星澜问。
“写调解。”
“调解能写成诗？”
“什么都能写成诗。”
谢星澜没有再说话。他安静地听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星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结了霜。
宁一安写道：
“他把一块饼干放在她面前。
动作很笨，耳朵很红。
她咬了一口，说太甜了。
但还是吃完了。
原来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一个动作就够了。”
写完之后，他停下来，看着窗外的星星。
“写完了？”谢星澜问。
“嗯。”
“能看吗？”
宁一安沉默了一会儿，把诗稿递上去。
谢星澜接过来，看了一遍，然后还给他。
“怎么样？”宁一安问。
“挺好的。”
又是“挺好的”。
宁一安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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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知夏去生态舱做最后一次巡查。
蓝花楹的新叶又长大了一点，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叶脉更加清晰。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确认湿度。
土壤的湿度刚好。光照也刚好。温度也刚好。
一切都刚好。
他站起来，准备关灯，发现桌上又放着一个数据板。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蓝花楹的叶片，被放大到叶脉清晰可见的程度。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它在呼吸。秦。”
知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数据板收好，关上了生态舱的灯。
窗外的星星很亮。他忽然觉得，这个空间站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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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次调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