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至》是松淮

2、青石巷 …想和你交

　　这条巷子，夏至已经跟着程衍，走了四天。每一天，距离都差不多。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又不会被轻易归为“同路”。

　　第四天，夕阳把巷子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块。夏至像前三天一样，踩着自己的影子，跟在那个人身后。直到前面的人，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夏至心里一紧，也下意识站住了。

　　程衍没有回头，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跟了四天。今天打算跟到我家门口？”
　　夏至没有立即开口说话，或者说喉咙被扼住了，所有准备好的、伪装“偶遇”的台词，瞬间蒸发了，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看见程衍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终于等到你摊牌”的平静审视。
　　“我…顺路。”夏至张了张嘴。
　　“你顺路？”程衍反问了一句，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但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的疏离。
　　“特意绕道跟着我？”
　　“这巷子又不是你的，别人不能走吗？”
　　两个人都沉默了。只有巷子外隐约的学生的吵闹声和小贩的吆喝声。
　　夏至攥紧了书包带子，那层“漫不经心”的伪装，在对方的目光下片片剥落。他抬起头，迎上程衍的视线。
　　“对，”他说，声音比想象中镇定，“不是顺路。我是跟着你。”
　　程衍眉梢微挑，似乎没料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
　　夏至看着对方的脸思索了几秒，像是把什么别的话咽了回去。
　　“…想和你交朋友。”
　　说完夏至眼睛就从程衍脸上撇开了。
　　“就这点事你跟了我四天？！”程衍脸上带着嘲笑，他脸上的表情特别欠，但又没有让人很不舒服。
　　“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看你每次都一个人就想…”
　　“想和我一起？怕我孤单啊？”程衍哼笑一声。
　　“嗯，你看我也挺孤单的。我们凑一对呗。”夏至脸上带着的笑容和程衍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两种情绪。眼里带着微弱的光，程衍走近了一步，能看见对方眼里映出的自己。
　　“行啊，你叫…？”
　　“我叫夏至，你是程衍。对吗”
　　“夏至…夏至未至那个夏至吗？”
　　“说点好听的行不行，夏至已至的夏至。”夕阳已经斜了，夏至刚好背光，整个人好像用金边勾了线似的。程衍应了一声就转身准备走。
　　“等等啊。”
　　程衍回头但是没有转身。

　　“你这么着急回家干什么啊，你倒是给我联系方式啊。你不会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没有手机家里只有座机电话吧。”
　　“对啊，只有座机。你信么？”
　　不过还是从口袋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伸过去。夏至也迅速拿出手机扫。程衍手机弹出了好友申请，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带着一片树叶头像的新联系人摁下通过。
　　“谢谢啦。那个能不能…”
　　“你说话怎么总是磨磨唧唧，说。”程衍有些不耐烦。
　　“哦，你别这么凶嘛。你家就你一个人吗。”
　　“怎么了？想跟我回家啊？”程衍又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

　　夏至的话又被活生生噎住了。
　　“家里还有我奶奶。”
　　“哦。我看你一直看表，你赶时间就先走吧。”
　　程衍终于等到这句话，说了再见就转身走了，剩下夏至一个人在原地自言自语。
　　“他是不是早就想走了，怎么毫不犹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

　　夏至也转身朝方向走去，程衍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夏至的背影没入巷子拐角。最后一抹夕阳恰好擦过他的轮廓，无论是夏至的正面还是背面，在程衍此刻的视网膜上，都像用融化的金子勾了一道边，晃得他眯了下眼。程衍也继续迈开步子，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