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至》是松淮

14、约会 反正…我们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程衍就已经整理好书包，转头看向夏至，声音平静：“走吧，去甜品店。”

　　“噢，你收拾书包干嘛？一会不是还要回来上晚自习吗？”

　　程衍拉上书包拉链，动作自然地背在肩上：“带着。万一要在那里写作业。”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该吃药了，水杯在我这。”

　　“我都好了！不吃。”

　　程衍摇头，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早上还有点低烧，得巩固一下。”他提起书包站起身，“走吧，去那里写作业，顺便把药吃了。”

　　夏至微微皱紧眉头，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我鄙视你”，奈何教室里还有人，他不好发作，只能跟着出了教室。走出学校后门，程衍实在不知道夏至又怎么了，走到人少的巷口停下脚步，侧身看他：“怎么了？”

　　“不是说去约会吗？带什么作业？”

　　程衍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是约会。”他伸手很轻地捏了捏他脸颊，“作业只是顺便。先把药吃了，然后你想做什么都行。”

　　“哼！那一会进去店里你不许提学习不许提成绩，你听见没有？”夏至气鼓鼓地接过递过来的水和那包父亲带自己去医院开的药——药刚好是最后一次，吃完就没了。

　　程衍点头：“嗯。不提。”等他吃完药，把水杯接过来拧好，声音温和，“真乖。走吧，去看看菜单。”

　　“你刚刚说什么？”夏至问。程衍其实也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只是乖乖重复：“去看看菜单？”

　　“不是，再上一句。”

　　“真乖。”

　　夏至心满意足，不再追问。

　　程衍看着他心满意足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耳根微微发热，移开视线，低声重复：“真乖。”他牵起夏至的手往甜品店走，“走吧。”推开甜品店的门，店员和老板立刻认出了他们。店员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呀！是你们呀！欢迎欢迎！”她看向墙上的照片，又看看两人，笑容更灿烂，“上次拍的照片还挂在墙上呢，拍得真好！两位今天还是坐二楼吗？”

　　程衍微微点头，耳尖有些发热：“嗯，谢谢。”他低头对夏至轻声说，“坐二楼，行吗？”

　　“你不是都答应了吗？”夏至误解了程衍那句“嗯，谢谢”，突然反应过来他只是在回复店员的夸奖，“噢噢，行。”

　　程衍牵着他走上二楼，选了上次坐过的靠窗位置。等夏至坐下，程衍才在他对面落座。他低头认真看着菜单，指尖在“栗子蛋糕”上点了点，抬头看向夏至，声音温和：“栗子蛋糕，热可可。可以吗？”

　　“哦，栗子甜吗姐姐？”夏至转向店员。

　　店员笑着点头：“栗子蛋糕是我们家的招牌，甜度适中，一点都不腻的！很多客人都喜欢。”她看向程衍，又补充，“上次这位同学点的就是这款，我记得哦！”

　　程衍目光落在夏至脸上，等他自己做决定，声音很轻：“或者，你自己再看看？”

　　“哦，你说什么就什么吧。”

　　程衍对店员点头：“一份栗子蛋糕，一杯热可可，都要常温的。”他停顿一下，补充，“热可可麻烦不要加咖啡因，他晚上还有自习。”等店员离开，他才看向夏至，轻声说，“上次看你吃完了，应该不讨厌。”

　　“有晚自习不应该就要加咖啡因吗？万一我睡着了怎么办？”

　　程衍摇头：“咖啡因影响睡眠。你病刚好，需要好好休息。”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困了就睡会儿，我陪你。”

　　“噢。”

　　蛋糕和热可可很快送上来。程衍看着夏至拿起叉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合影。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又落回夏至脸上，声音很轻：“照片……还在墙上。”

　　“然后呢？”

　　程衍用叉子轻轻拨了拨自己面前的蛋糕，没吃，声音压低了些：“你……喜欢那张照片吗？”

　　“喜欢啊。”

　　程衍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低头喝了口热可可，声音很轻：“那……走之前，要不要再拍一张？”

　　“要加钱了吧？”

　　程衍抬头看向吧台方向，略微提高声音：“姐姐，请问现在还有拍照活动吗？”

　　店员闻声过来，笑着摇头：“开业活动已经结束啦。”她看看墙上的照片，又看看两人，忽然眼睛一亮，“不过如果是你们想拍的话……我可以跟老板说一声，破例再给你们拍一张！就当是……老顾客回馈？”

　　程衍看着夏至，等他决定，低声说：“你想拍的话，我们就拍。”

　　夏至看穿了程衍的心思：“那拍吧。姐姐我们可以付相纸钱。”

　　程衍眼底浮起很淡的笑意，轻轻点头：“嗯。”

　　店员开心地拍手：“太好了！那两位稍等，我去拿相机！”她很快拿着拍立得回来，“来，站到这边背景墙前面吧！像上次一样就好！”

　　程衍站起身，走到夏至身边，犹豫了一下，轻轻牵起他的手：“走吧。”

　　“那…拍完再回来吃吧。”

　　程衍点头，牵着他走过去。在背景墙前站定，很自然地像上次那样，轻轻将手搭在他肩上。店员举起相机：“来，看这里！一、二、三！”快门声响起。程衍的手在夏至肩上很轻地按了按，像是在确认这个姿势。等相纸慢慢显影，他才松开手，接过照片看了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然后将照片递给夏至。

　　“谢谢姐姐，相纸钱一会结账一起给。”

　　程衍跟在夏至身后回到座位，在他重新坐下时，很自然地将手轻轻搭在他椅背上。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声音温和：“还有四十五分钟。不急，慢慢吃。”

　　夏至把相纸递过去：“拿着吧，男朋友。”

　　程衍接过相纸，仔细看了看上面并肩的两人，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他小心地将照片放进钱包的夹层，和之前的几张纸条放在一起。坐回座位，他拿起叉子，很自然地将自己盘子里那块栗子蛋糕上装饰用的完整栗子肉，轻轻拨到夏至的盘子里，声音很轻：“嗯。慢慢吃。”

　　“反正你付钱，相纸也是。”

　　程衍点头，叉子轻轻碰了碰蛋糕边缘：“嗯，我付。”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毕竟，是我男朋友。”

　　“废话，肯定是你付啊，你零花钱比我多。”

　　程衍低头轻轻笑了笑，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嗯，是。男朋友有钱，男朋友付。”

　　“程衍，喂我。”

　　程衍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然后，用叉子叉起自己盘里那块刚刚拨过去的栗子肉，很自然地递到他唇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等他自己张嘴。

　　“啊——”

　　程衍很轻地将栗子肉送进他嘴里，然后收回叉子，目光安静地看着他咀嚼，声音温和：“甜吗？”

　　“你居然不怕我污染你的勺子？”

　　程衍摇头，拿起他用过的叉子，很自然地叉了一块自己盘子里的蛋糕，送进嘴里。嚼完，才平静地看着他：“你的，不脏。”

　　“我还以为……”

　　程衍放下叉子，看着他：“以为什么？”他顿了顿，声音很轻，“男朋友有特权。”

　　“噢，别大声嚷嚷这件事行不行。”虽然程衍说“男朋友”时并不大声。

　　程衍轻轻点头，用叉子又叉了一小块蛋糕，很自然地递到他嘴边，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没再说话。

　　夏至吃完了，擦了擦嘴。程衍看着他嘴角沾着一点可可渍，很自然地拿起一张纸巾，抬手轻轻替他擦掉。动作很轻，擦完就把纸巾折好放在一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低头看了看他空了的盘子：“吃饱了吗？”

　　“吃饱了。”

　　程衍点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声音温和：“那…现在想做什么？回教室写作业，还是在这坐一会儿？”

　　“还有多久上晚自习？”

　　“三十七分钟。”程衍放下手机，看向他，“回教室吧。那里安静，你可以趴会儿。”

　　“还有半个小时呢程衍。”

　　程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轻轻点头：“嗯，那再坐二十分钟。”他顿了顿，声音温和，“或者……你看看菜单，还有没有别的想尝尝。”

　　“不用了，再吃我要胖了。”夏至拿起手机捣鼓什么，看着看着就笑了。

　　程衍抬眼看他，目光柔和：“在看什么？”

　　“表白墙。”

　　程衍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嗯。”

　　夏至开始念：“高二一班的程衍同学，每次在校园里看见你都怦然心动，每次在月考榜上看见你都心里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想像你一样优秀，我很喜欢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下面是一个ID，夏至没读出来。

　　程衍手指收紧，杯子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平静但清晰地落在夏至脸上：“不认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别念了。”

　　夏至偏不，就喜欢逗程衍，继续念：“高二一班的程衍同学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

　　程衍伸手，轻轻但不容拒绝地拿走了夏至的手机，锁屏，放在自己手边。他看着夏至，声音很轻但清晰：“够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夏至委屈巴巴。

　　程衍轻轻摇头，但没立刻把手机还回去：“没生气。”他停顿片刻，声音放缓，“但不喜欢听你念这个。”他将手机推回他手边，“走吧，回教室。”

　　“表白墙是不是被你的狂热粉丝们入侵了，怎么全是高二一班程衍。”

　　程衍已经站起身，拿起两人的书包，闻言轻轻摇头：“不知道。没看过。”他转身看着夏至，伸出手，“走吧。回教室，我给你讲题。”

　　夏至低头操作手机：“我也写了。”

　　程衍脚步顿住，转身看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很轻：“你写了什么？”

　　“你自己去看呗。”

　　程衍沉默地看了他两秒，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低头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搜索校园表白墙。目光专注地浏览着，手指向下滑动，似乎在寻找什么。看了片刻，手指停顿，耳根微微泛红，但表情依然平静。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夏至，声音很轻：“这条？”

　　“不是啊。”

　　程衍眉头微蹙，手指继续向下滑动，浏览得更仔细了些。目光在屏幕上逐一扫过，忽然在某一条停了下来。指尖悬在屏幕上，没有立刻点开，只是看着那条动态的预览文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个？”

　　“不是啊。”

　　程衍放下手机，不再看屏幕。他站起身，走到夏至身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他圈在椅子和自己之间，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无奈和纵容：“不找了。告诉我。”

　　“你看完表白墙了吗？”

　　程衍摇头，很轻地叹了口气：“没看完。太多了。”他停顿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夏至，“你告诉我，你发了哪条？”

　　“是不是好多条都是你？”

　　程衍轻轻点头，但目光仍看着他：“嗯。但那些不重要。”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但坚持，“你发的，是哪一条？”

　　“我跟你说，有些人自恋，还花钱让人去写关于自己的呢。”夏至明显是岔开话题。

　　程衍没被他带偏，依然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我没那么闲。”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也更清晰，“你写了什么？”

　　“晚自习下课再告诉你。”

　　程衍沉默地看了他几秒，轻轻叹了口气，直起身，但手还撑在扶手上。他点头：“好。下课告诉我。”他松开手，拿起书包背好，“走吧。但别骗我。”回到教室，晚自习刚好上课。程衍居然拿出手机找夏至发的那条了，找了一个晚自习，但是就是没找到夏至的ID，反而是把表白墙每一条都看了一遍。

　　晚自习下课铃响，程衍将手机锁屏，抬起头看向旁边假装写作业、实则偷瞄了他一整节课的夏至，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没找到。”他顿了顿，“你ID是什么？”

　　夏至收拾书包：“巷子里再告诉你。我怕你炸了。”

　　程衍轻轻合上笔帽，将笔放进笔袋。沉默地整理好书包，背在肩上，站起身，走到夏至桌边，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好。现在走。”

　　“急什么。”夏至背起书包，这次居然没有把书包给程衍，可能是夏至知道自己惹事了方便逃跑，但是程衍还被蒙在鼓里。

　　程衍伸手轻轻握住他手腕，没让他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现在说。”

　　“巷子。”

　　程衍轻轻松开他手腕，转而牵起他的手，另一只手拿过他肩上的书包，动作自然流畅，低声说：“嗯。巷子。走吧。”

　　两人很快走到了巷子。在巷子深处停下脚步，这里只有远处路灯投来昏暗的光。程衍转过身，面对夏至，双手很轻地扶住他肩膀，目光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询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要不我还是不说了吧，我怕你炸了。”

　　程衍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像是在整理一团乱麻。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很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极细微的颤：

　　“……所以，你骗我。”他停顿片刻，手指放下，目光在昏暗中也显得格外深，“为什么？让我去看那些……有什么意义？”

　　“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你真的很受欢迎，你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夏至的声音小了下去，因为他看见程衍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程衍睁开眼，向前一步，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他没有把夏至抵在墙上，只是双手很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力道，握住了夏至的双臂。他低着头，目光没看夏至的眼睛，而是落在自己握着他手臂的手上，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不需要看。”他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那些……只会让我觉得吵。”他抬起头，眼里是夏至从未见过的、浓重而潮湿的慌乱，“你让我去看……是什么意思？夏至，你觉得我需要那些吗？还是你觉得……我会有别的选择？”

　　“不是！我……”

　　剩下的话，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吻堵住了。

　　这个吻并不像夏至想象中任何样子。它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带着程衍身上干净的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的颤抖。不是进攻，更像是溺水的人，在慌乱中抓住唯一一块浮木时，本能地、想要确认其存在的触碰。

　　夏至完全僵住了，直到程衍的嘴唇离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灼热而紊乱，他才猛地回过神。

　　“程…”他声音发颤，手不自觉地抵在程衍胸前。

　　程衍像是被这个细微的推拒动作烫到，瞬间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大步。巷子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苍白得厉害，只有眼眶和嘴唇是红的。他看着夏至，眼神从片刻前的迷乱迅速褪成一片清醒的、近乎惊恐的懊悔。

　　“……对不起。”他声音哑得厉害，又向后退了半步，仿佛要逃进更深的阴影里，“我……我昏头了。对不起，吓到你了。”他别开脸，手指死死掐进自己的掌心。

　　“我…我初吻，程衍。”夏至摸了摸自己的唇，小声说，心跳如擂鼓。

　　程衍的身体很明显地晃了一下。他转回脸，看着夏至，昏暗中他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水光。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几秒，才用气声说：

　　“……也是我的。”

　　他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接着说下去，每个字都破碎不堪：

　　“对不起…不该是这样…不该在这里…我搞砸了……”

　　“没关系，”夏至看着他这副比挨打还难受的样子，心里那点惊吓忽然就被心疼取代了，他上前一小步，轻声说，“反正…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轻轻稳住了程衍濒临溃散的呼吸。他手指松开，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抬起手，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背碰了碰夏至的脸颊，一触即分。然后，很轻、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嗯。”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有了重量，“一辈子。”

　　“好了，我走了。”

　　程衍轻轻松开手，后退半步，给他让出离开的路，点头：“嗯。到家告诉我。”他顿了顿，补充，“我看着你走到巷子口。”

　　“嗯。”

　　程衍站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看着夏至慢慢走向巷口，被路灯拉长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又等了片刻，才拿出手机，点亮屏幕，停留在和夏至的聊天界面，安静地等待着。
　　程衍回家路上，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他打开家门，奶奶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开门声转过头，看见程衍进来，愣了一下。

　　奶奶：“小衍回来啦？哎哟，脸怎么这么红？”她放下遥控器，关切地走过来，“发烧了？还是跑着回来的？”

　　程衍摇头，避开奶奶探过来的手，低头换鞋：“没发烧。跑回来的，有点热。”他将书包放在墙边，声音尽量平稳，“奶奶，有冰西瓜吗？”

　　“有有有，在冰箱里，奶奶给你切！”奶奶转身往厨房走，又回头看看程衍依旧泛红的脸，笑着摇摇头，“年轻人啊，就是火气旺。”

　　程衍轻轻“嗯”了一声，没解释，耳根在奶奶转身后才悄悄又红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