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梦遇青鸾

53、风雪圣山执手相伴（二） 坠入湖

　　坠入湖中的瞬间，冰冷的湖水瞬间灌入了沈泽的口鼻，直冲他的肺腑。

　　万幸的是，李雁行紧紧将他护在了怀中，从高处坠落的冲击并没有影响到他。只是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朝他席卷而来，顿时一股酸疼沿着他的四肢蔓延至全身。

　　还好沈泽从前在沈村时常与同伴们去河边嬉戏，也算会些水，他知道若是此刻不赶快游上岸，他和李雁行就会彻底被这片湖泊吞没。于是他抓着李雁行的衣领，拼尽挥动着四肢朝岸边扑腾去。

　　他们坠落的地方离岸边不远，在身体即将失去最后一丝知觉前，沈泽终于将李雁行拉上了岸。

　　他提着一颗心朝李雁行的鼻下探去，确认那人鼻息尚存，只是昏过去了后，这才把心咽回到肚中。

　　他抬头望去，云雾缭绕瞧不见他们跌落的那处悬崖，看上去原路返回已再无可能。而他们所处的位置又正对着峡谷的风口，风一吹，两人被泡得湿透的衣服又渐渐地开始结冰，就好像一层冰做的坚硬盔甲要从二人身体里长出来似的。

　　这幅盔甲想要从他们身上刮分走仅存不多的体温，沈泽不停地搓着李雁行的双手，企图通过这种方式让两人都暖和起来。

　　李雁行的双唇已被冻得发紫，再不找一处避风的地方褪下潮湿的衣物，恐怕他就要被冻成一座冰雕。

　　沈泽着急地环顾四周，离他们不远的山壁上有一处洞口正如及时雨般出现在了他的眼帘中。

　　那洞穴不大，刚好够他二人容身。令沈泽感到意外的是，似乎曾经有人在这洞穴里生活过，洞穴的角落竟堆了几捆木柴和一些食物，从这些食物腐坏的程度来看，那人似乎已经才离开这里不久。

　　沈泽点起火堆，燃烧的火焰没多久就将整个洞穴都烘烤得暖融融的。他又将自己和李雁行身上湿的衣服脱下烤干，等这一切都做完后，身后突然响起了李雁行的咳嗽声，是李雁行醒了。

　　李雁行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打散了重新组装起来过，他原以为这次是必死无疑了，可满身的疼痛却在提醒他，他还活着，没有被回档。

　　他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沈泽就把从冰湖中爬出来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了他。

　　李雁行听完后，惊讶道：“难道这里就是沈玉找到点苍剑的那处洞穴？”

　　说罢，他强忍着疼痛爬起，往那些柴火堆间莫名空开的一处探去，果然，那是一块空心的石板，而石板下则是一道长条状的凹陷。

　　李雁行把点苍剑放入那凹陷中试了试，不大不小正好合适。他又看着角落的那些干粮道：“上一个在这洞穴中停留的，应当就是沈玉了，只可惜我们来晚一步。”

　　“那我们要回山下追他吗？”沈泽问。

　　李雁行几乎没有多加什么思考：“来都来了，就先上山顶看看吧。”

　　沈泽想爬起身去看洞穴外的情况，四肢刚一用力，腰腹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去看，才发现那处的皮肤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巴掌大小的口子。许是他方才将李雁行拉上岸时，被掉落湖中的冰锥刺伤的，而湖水又将他冻得快要失去知觉，这会儿暖和了，才能感觉到痛。

　　“别乱动，”李雁行赶忙拿过行囊一顿翻找，只可惜那些药粉一类的止血药材泡了水后，都化成了一团浆糊，而他们带的药丸又都是治内伤的，派不上什么用场。他懊恼地丢下行囊：“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采到些草药。”

　　说话间，他已穿好衣服，走到洞穴口。沈泽叫住他：“我没事，外面雪太大了，你别出去。”

　　李雁行看了眼洞穴外，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山里缭绕着一层浓厚的雾气，再加上外头还风雪交加，能看清的就只有眼前五六步路的距离。

　　他朝沈泽笑了笑：“我就在近处转转，不走远。”也没等沈泽再拦他，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雾气后。

　　过了很久，李雁行都没有回来，就在沈泽以为他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捂着腹部的伤口要出去寻他时，那个让沈泽牵肠挂肚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不是让你别乱动的吗？”李雁行来不及放下手中草药，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扶着沈泽又躺了回去。

　　李雁行的身上从外头带进来一股寒意，沈泽触碰到他的瞬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下。他下意识地想要同沈泽拉开些距离，却又被沈泽一把抓住胳膊钻入了怀中。

　　李雁行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沈泽却咯咯地笑出了声：“你还记得吗？我们从沈村出来那会儿，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景。”

　　他顺着沈泽的话去回想，明明这些都只是数月前发生的事，他却觉得好像已经有过了大半辈子这么久：“好像是，不过那时，是你去山上打的野鸡。”

　　“李雁行，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回档了，”沈泽的笑声没有持续多久，就忽地停下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我们没有办法回档了，我是说万一，那该怎么办呢？”

　　“怎么突然这么问？”李雁行道。

　　“没什么，”沈泽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前面的路有些危险，我有些害怕了。”

　　他说完这话，两人都沉默了。过了许久，李雁行才问道：“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回去了？”

　　沈泽紧紧地搂着李雁行的腰，没有回答。

　　李雁行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放心，我是回去了又不是死了，等我将这些问题都解决了，还会再回来看你的。”

　　“真的？”

　　“当然！”李雁行轻轻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安慰的吻。

　　漫天的大雪一连下了好几日，眼看着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赶路，沈泽便干脆放下心来在洞中养伤。好在除了他们带的那些干粮外，沈玉留下的食物里还有不少尚能食用的，足够撑过沈泽养伤的这些时日。而且李雁行摘的这些药草似乎对外伤有奇效，他便每日都外出为沈泽采来新鲜的换上，沈泽腹部的伤口也已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等到天终于放晴的那日，沈泽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二人不打算在此多耽搁下去了，收拾了行囊准备继续朝山顶的方向行进。

　　沈泽又再次朝头顶的方向望去，这次他终于能看清楚他们坠落的那处悬崖了，高得他甚至有些无法相信，他们是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并且还活着的。

　　那崖壁上又光洁一片，找不到任何可以落脚攀爬的地方，看得沈泽都有些绝望了。他问道：“我们还能回到原来的山路上吗？”

　　“回原来的路是不太可能了，”这崖壁也看得李雁行直皱眉，他思索片刻道，“不过我记得，原本的故事中写过，沈玉是先坠入了崖底找到了点苍剑，然后才登上的天山顶。既然他能从这谷底出去，那我们也定能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二人沿着山壁仔仔细细地巡查了一遍，终于在湖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端倪。虽然落了新雪，但那处的灌木与石头明显不久前才被人刻意劈开了一条道路。他们沿着那些痕迹一路向前，果然没过多久就返回到了他们来时的路上。

　　奇怪的是，这些痕迹到了这里，并没有与山道会和，而是在去与回两个方向间，硬生生地撇出了第三条路。只不过他们第一次经过这里时，过分专注于脚下的山道，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痕迹。

　　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李雁行和沈泽这次没有选择继续沿着山道走，而是跟随着沈玉留下的痕迹，钻入了看似无路可走的荒山野岭里。

　　那些痕迹看似走得弯弯绕绕没有章法，但仔细一想却是巧妙地带着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会一脚踩空跌落山崖的地方。又是转过几个山弯后，二人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条全新的山道。

　　沈泽反复确认他们之前从未走到过这里后，才道：“原来这里才是对的路！”

　　“怪不得，”李雁行恍然大悟，“怪不得看守入山口的那个村民，执意要为你带路，原来他们还留了一手！”

　　沈泽沿着山路蔓延的方向望去，天山与他们近得似乎就屹立在他们面前，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不是他们靠近了这山，而是他们走上了对的路，这山便自己朝他们来了。

　　那山顶上缭绕的云雾也不似之前那般厚重了，有几道分外锋利的崖石透过云层，悄悄地朝他们露出了真面目。这些都可以让沈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这回是真的离天山顶，只有一步之遥了。

　　天山上到底有什么？

　　这对沈泽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他只知道，天山将会是是他与李雁行分别的地方。

　　于是他突然萌生出了一种冲动，他想要趁这最后的机会吻一吻李雁行，万一他们登顶的那一刻，这不近人情的山连最后的告别的时间都不留给他呢？

　　趁李雁行在前面站住不动的这会儿，沈泽快步越过他的身体，然后笑着转过身想要投入他的怀抱。

　　只是当他看到李雁行的眼睛时，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双平日里总是如星星般明亮的眸子此刻正无神地看着前方，直到沈泽贴得近了才终于有所反应。

　　“李雁行，你是不是看不见了？”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