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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亲自上陈家 ...

  •   原本不想让他担心而刻意瞒着,实在没想到应如琢能从犄角旮旯看到这份协议,季屿川只好全盘托出:“他信息素出了点问题,正好和我的契合度高,签这个只是为了上传医院系统,我们很清白。”

      “协议上的附加条款,除了提供信息素,还有什么?”鉴于季屿川不问不说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的性子,应如琢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半信半疑说:“江市所有中心医院都是霍家的,他想要抽信息素用得着签这个?你老实说是不是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季屿川这个人,身上承载太多复杂纠葛和迫不得已,应如琢常常怕他干些鱼死网破的事情,伤害自己。

      “背着你多喝了两碗汤。”季屿川手覆在保温盖上,垂下眼皮,“喝吗?”

      应如琢惯会照顾病人,他自然拿过保温盒,施力拧开保温盖后把汤摆在季屿川顺手的地方,面色却是凝重的:“附加条款是什么?信息素一次抽多少?”

      “说来你可能不信。”季屿川熟稔盛汤,回忆里除了助理一丝不苟的标准笑容,其他全无记忆,只好耸肩,说:“我也没看。”

      差不多过了三秒,应如琢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开始冷静下来理性分析:“不过这样也是个法子,他收购德普力韦斯就是想要信息素抑制剂专利,你用这个和他谈,说不定能成。”

      季屿川把满满一盅鸡汤推到应如琢身前。

      应如琢摇头:“不和病号抢东西。”

      季屿川偏头:“我喝不完怎么办?”

      即使运送途中耽误了食用的最佳时间,鸡汤口感依然浓稠鲜美,均匀透亮的金黄油珠搭配红枸杞,让人食欲大振。

      两人缩在移动桌板前品味,应如琢低头机械而快速的舀汤喝汤,整个上身缩成一团,像只护食的鹌鹑。

      卷毛挡着,季屿川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当汤太过美味,准备再给他添些,手触及汤勺时,应如琢突然闷闷地来了句:“你怎么办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撕开血淋淋的困境。

      你怎么办啊?
      得罪了霍昌,怎么办啊?
      陈家不仅欺负你,还把你当物品交易,怎么办啊?
      我没办法护着你,怎么办啊?
      下次受伤晕倒,没人发现,怎么办啊?
      ……

      “我……”欲言又止,季屿川轻轻拍了拍应如琢肩膀,拿过碗盛满,再次推到他面前,换了个轻快语气:“快喝,喝完给我搞一张去季城的票。”

      “你要回去?”应如琢抬头望向季屿川,从他的表情找不出任何异常,“季城不安全,你先去其他地方躲一阵,等风声过去再去季城,我来……”

      季屿川打断他:“我想回去看看,很久没回家了。”

      应如琢沉默良久,久到季屿川喝完碗里的汤,才开口问:“要我一起吗?”

      “不用。”

      “注意安全。”

      回家那日是个晴天,季屿川一路颠簸,下车后坐出租车,最后步行进村,到时已是第二日下午,很长的一段路,却不觉得疲惫。

      季城的空气没有江城潮湿,风中是漫漫黄沙。

      季屿川从小卖铺买了纸钱,香烛,假花,干果,并托老板娘煮一盏热茶。老板娘淳朴,从库房翻出一堆纸钱,各种样式,问要哪个。
      “面值大的,都要。”
      老板娘喜笑颜开,托季屿川照看女儿,麻利煮茶去了。

      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两小辫,乖乖看电视,等广告的时候大眼睛扑闪扑闪盯着身旁的陌生哥哥看了一会,然后跑到橱柜后面,出来时悄悄塞了块软糖给他当做封口费,余下全塞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季屿川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糖,很轻地笑了一下,蹲下身帮她整理头发,压低声音说:“慢慢吃,这里还有一颗,我帮你看着。”

      “哥哥,你不爱吃糖吗?”咽下口中软糖,女孩偏头看季屿川手中剩得那颗。

      季屿川把糖放在女孩掌心,柔声说:“哥哥回答你的问题,你明天再吃这颗糖好不好?”

      “好。”

      “我啊,应该挺喜欢吃糖的,你知道冰糖吗?我小时候很喜欢吃。”

      女孩看了看手里的糖,把它放进口袋深处,认真点头:“哥哥,我知道家里冰糖在哪,等你下次来,我给你拿。”

      “行啊。”

      老板娘手脚麻利,很快打包好所有物品,季屿川付款后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往后山走。

      灰蒙蒙的土山常年干旱少雨,野松荆棘横戈,山路曲折蜿蜒,除开山脚下几座破败坍塌的砖瓦房,再无人迹。

      灰蒙山早年间山匪罪犯横行,后来连旱几年成了荒山。灾年间有买不起墓地的穷人,喊邻里壮汉相互壮胆上山挖坟埋骨,渐渐成了座坟山。

      季屿川爬了大概两个多钟头,找到坟地,新迁过来的。他扫去木碑上的薄灰,一圈圈缠好假花,摆上干果,这才拍干净上山时蹭到衣服上的灰尘,跪地,点燃纸钱,于坟前郑重磕头了三个响头。

      风涨火势,纸钱烧得很快,余烬盘旋飞舞,少数朝季屿川拂去,轻轻拂过脸颊,朝远处飞去。

      清茶泼下,熄灭火焰。

      离乡十余载,物是人非,千言万语鲠在喉头,一时竟不知从哪一句开始。

      努力回想记忆中的语气,开口却变成了挥之不去的悲伤:“爷爷,委屈您了。”

      在季柏清面前,他永远像没长大的孩童。在其他人面前完美掩饰的情绪,在这里溃不成军。

      许久后,季屿川调节好情绪,换了个轻快语气,话家常般侃侃而谈:“爷爷,我这些年,过得还不错,合伙研究信息素制剂,挣了很多钱,不用为买药发愁,国外的药也买得起,我还交了很多朋友,家人也对我不错。”

      “很久没来看您了,我带了您最喜欢的干果,还买了很多纸钱,陈大妈的小卖铺都被我买空了。”

      “我没有上过坟,很多流程不清楚,我待会下山找村里老人家问问,下次提前置办好。”

      “最近……最近我有点小麻烦,只能先委屈您在这里了,等过段时间,再给您找最贵最好的墓地。”

      “当初谢谢您收养我,我一直念着盼着买个大房子,把您接过去,享享福……”

      季屿川出生不久就被遗弃在垃圾桶边,那是个夏天,街上人来人往,都绕道走。

      季柏林照常骑三轮买卖废品,那年头,赚不到几个钱,没生意的时候就去翻垃圾桶,能捞到啥是啥,两三个瓶子能多卖一分钱。

      小孩在脚边哭,他嫌烦,垃圾桶没翻完就骑车走了。

      晚上村口疯传收废品的老季带回了个小孩,哭得浑身青紫。村里发生点啥事都当八卦传,谣言离谱到说那是季柏林早年死的娃借尸还魂。附近好心邻居前来看望,上了年纪的老人见了连连摇头,说养不活。

      季柏林是个犟脾气,不听劝,靠捡垃圾卖废品把季屿川拉扯到四岁。小孩长得比同龄人小,稍微受点凉就感冒,村医说到城里检查检查。

      季柏林就骑三轮车进城,城里医生检查完说有先天性心脏病,建议去省里的大医院早早做手术。季柏林抽了一晚上烟,第二天一早带娃上火车,花光造纸厂赔给他断指的钱,带回来一个健康无恙的季屿川。

      季屿川聪明早慧,知道学费贵,捡废书自学,连续跳级,所有老师都说他将来有大出息,季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也有人唱衰说慧极必伤,季老爷子拿苍蝇拍满山追,逮人漱口重说。

      季屿川十三岁那年,开始原因不明抽搐晕倒,连续几次影响上课,转了几个大医院查出来说是腺体相关遗传病,治不好,只能吃药,外国进口的药,药价上了天。

      买不起。

      网络筹集到的万把块只能买半个月的药,季柏林蹲在医院门口垃圾桶边上,一根一根抽烟,指节焦黄。季屿川跪下磕头,季柏林这才扔了烟,回家。

      几天后找上来一个衣着靓丽开豪车的女人,说是季屿川亲妈,给钱给药,除此以外少有联系。差不多八个月后,女人再次出现带走季屿川。

      车开了一天一夜,停在陈家族宅门口。许兰沉声叮嘱:“主位上的人是你爷爷,待会进门只许笑,不许哭,一滴泪都不能掉。”说罢拽着季屿川推开房门。

      巨大的百寿图悬挂于供桌,屋里挤满了人,陈家宗亲能来的都来了,中央穿红戴绿做法的神婆恭敬献香,极有眼力见地用袖袍拂落香灰,主位老人白发盱眙,一身大红刺绣唐装,端坐轮椅敬香。

      保镖可不是吃素的,立马上前赶人,许兰一脚踹开保镖,挑空隙跑到前厅,疯了般撒泼打滚,硬把亲子鉴定表塞给在场所有人,菩萨佛祖各路神仙张口就来:“……菩萨好心,听到前两日老爷昏了神智,专派我带亲孙上门驱邪……佛祖保佑……财源广进……”

      供桌下首陈铭翼当即黑了脸,上前一巴掌把许兰扇倒在地:“来人,把这个疯女人拉出去。”
      许兰仰头大笑,面上癫狂,不知真疯还是假疯,她扯过季屿川肩膀,声音尖锐:“陈铭翼,你睁大眼好好看看,这是你儿子!这是上天指示让你老陈家找回来的儿子!因为他回来,菩萨才让老爷子清醒过来,你没听见吗?菩萨说了,好好待他,你陈家将来必定财源广进,基业长青!否则你陈家必定溃败成泥!”

      “瞎说什么,还不赶紧滚。”陈铭翼眼神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保镖惊得满头大汗。

      如实说,陈铭翼生了副招蜂引蝶的脸,年轻时攀上白家旁支omega,装得那叫一个深情,哄得人死心塌地低嫁给他,生了两个alpha。谁见了都得夸一句伉俪情深,私下里销金窟没少去。妻子病逝后,更是摘花惹草,直接搬到明面上,留了不少种,要不是大儿子下手处理,就他挣得那点资产,根本不够分。

      彼时许兰刚出社会,就被这毒蛇盯上,好在她及时清醒,回老家躲了些日子,怀季屿川是个意外,她有遗传病,没法流,在鬼门关走了好几遭才生下来,养病期间暂时交给亲戚照看,谁知就此了无音讯。

      原以为这个孩子死了,却意外得知他的音讯,出于愧疚,她把这些年所有的积蓄拿出来买药,可还是不够。

      于是她盯上了陈家,亲自上陈家讨债。

      当真好大一场闹剧,加之陈铭翼私下里数不尽的风流韵事,厅里不少人躲在角落嚼舌根。

      过门两年的陈夫人到底年轻,面色不虞,笑得勉强。

      “啪——”
      玉杯砸地,闹声乍歇。
      用了极大的力,碎片飞溅,人群朝两侧涌动露出门前猴瘦土气,格格不入的人影。季屿川抬头望向桌前微卷不折,状若莲花的香,知道自己能留下了。

      陈家没有公开承认他的身份,也没有在户口系统更改关系,但陈老爷子默许季屿川的存在,并分给他公司百分之一股份。

      许兰买通神婆在香上做了手脚的事已是后话,自那之后季屿川再没见过他这位血缘上的母亲,听人说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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