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不等式》芸转晴

7、第 7 章 你俩一见钟

　　实木相框边角锐利，打磨得再光滑终究比不过皮肤，轻而易举在薄嫩面颊上留下红痕。

　　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omega呼吸一滞，闭上眼，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做恶者得了趣，操纵相框划过薄薄的眼皮，如此反复，直到厌倦，最终落在眼侧，太阳穴的位置，重重抵住。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声响，却没有医生护士前来查探处理。

　　那力道实在太大了，omega头偏向一侧还不够，只能奋起反抗，用好不容易蓄积起来的力量推开相框。

　　“哐当”一声，相框落地，声音大得恍若地震来临时的山崩地裂。

　　“呵。”椅子“唰啦”一声后退倒地，霍昌站起身，身体前倾，眼中狠利阴鸷：“既然你把相框扔了，我就当你选第二个了。”

　　季屿川朝输液瓶看了一眼，音量低弱，被迫搬出自己的砝码：“我……我有你私吞财政扶贫专款的证据……你买通信息素管控局官员……联合……陈氏药业，制作生物活性不达标的……信息素制剂售卖给北部山区。”

　　“不愧是江大高材生，本事不小。”霍昌面上没有一丝害怕，甚至开始鼓掌，他冷嗤：“你可以试试控告书会不会出现在法官案前。”

　　他再一次近前。

　　季屿川完全被阴影笼罩，犹如即将吞吃入腹的羔羊，缩到床沿，眼看快掉下去：“我……我有你派人杀霍书笺的证据。”

　　说的是景明大酒店地下车库的变故，其实要不是躲在桌下听到霍书笺下属汇报，他猜不出来第三波突然出现的人是谁的人，手里也没有证据，只是希望能震住霍昌。

　　“哦。”霍昌动作不停，堪称优雅地按住季屿川肩膀，慢条斯理解他的衣服扣子，病号服在季屿川身上格外宽大。

　　季屿川挣扎起来，手上的输液针穿出血管，迅速在皮下隆起一个包，输液管连带着输液瓶晃动起来，看起来岌岌可危，稍一个不留意就要掉下来。

　　“别……你，你……等我恢复……一些，再再……，我现在这样撑……不住的……”声音近似于沙哑，说到最后季屿川咳嗽起来，咳嗽声久久不息，像从胸腔深处迸发而出。

　　霍昌竟真停下动作扶下颌思考起来，季屿川得了喘息时间，咳嗽慢慢停下来，他伸手勾褪至腰侧的被子。

　　手在半路被截停。

　　“我从来不是个好人。”短暂的思考使霍昌得出结论。

　　否认了这一点，他的动作更加粗暴，直接开始撕扯季屿川身上的病号服。

　　“啪嚓——”
　　“砰——”
　　剧烈地抵抗使得玻璃输液瓶瞬间在床头柜碎裂，棕黑色液体迸溅，顺着苍白面颊滑落，洇进纯白病床。

　　季屿川趁此机会抓住一片锋利的碎玻璃，用尽全身力气胡乱朝霍昌面门攻去，动作狠厉。

　　霍昌节节败退，呵骂道：“你个出来卖的婊子立什么牌坊。”

　　季屿川胸腔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握着碎片，锋利的玻璃边角刺破皮肉，血染红白皙脆弱的手指，滴落在病床，开出一朵朵血色糜花。

　　霍昌偏头，唤来门外保镖：“看来要先拴住。”

　　季屿川慢慢笑了，那是一种无声而解脱的笑，下一瞬只见他把玻璃碎片转向，尖端对准自己的颈动脉。

　　病房里的信息素浓度检测仪不知何时攀升到了顶峰，鲜红的数字一百闪烁片刻被乱码取代。

　　也就在这一瞬，病房门突然被踹开，一道冷厉声线传来：“霍昌，你想逼死我的未婚妻？”

　　顶级alpha信息素无声荡开，压在所有人肩头，不少几个信息素等级低的已然跪地。攻击性信息素为暴怒的主人杀出一条血路，无人感靠近分毫。

　　霍书笺手提餐盒，一步一步走近床前，轻轻掰omega的手指。

　　季屿川盯着他不肯松手。

　　僵持片刻，霍书笺释放出安抚信息素裹在omega身旁，轻拍他的手背，拿过玻璃碎片扔在霍昌脚下，玻璃摔成更小的碎片，朝四周飞去。

　　霍昌咬牙厉声道：“老子的omega，你插什么手！”

　　霍书笺找了片干净地方放下餐盒，按响床旁呼叫铃，施施然坐在床椅子上，俨然一副主人姿态，顶级alpha信息素再次荡开。

　　霍昌被压的退后一步，他怒极反笑，朝保镖伸手要过合同，抖在霍书笺眼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他爹陈铭翼亲自签的。”

　　季屿川缩在角落，悄悄拿起一小片碎玻璃藏在指间，声若蚊虫：“我姓季。”

　　声音低哑，没几个人听到。

　　霍书笺沉声为他翻译：“陈家并未公开承认季先生，户口系统也没有关联。”

　　霍昌把合同签字的位置戳得哗啦响：“你想干什么？管他承不承认，合同里写了，他爹把他转让给我了。”

　　护士护工敲门走进来，见到一屋子人愣在原地。

　　霍书笺招手让他们过来处理季屿川手上的针和伤口，然后直戳戳盯着季屿川的紧握的手。

　　季屿川对上他的视线，心虚地扔掉玻璃渣。

　　霍书笺这才从床头柜抽屉拿出一张复印件，轻飘飘甩到霍昌身前：“在你得到那份签字前，他已经是我的未婚妻。”

　　季屿川侧望那张纸，原本只签有他一个人的名字，现在有两个。订婚协议是真的不假，但第二页附带的各种条款实为商业买卖，不便显于人前，所以只有第一页的复印件。

　　“好，好，好，订婚协议。”霍昌像看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拍手嗤笑：“不知道霍博昶那老家伙看到会怎么说，我先祝二位白头到老？”

　　霍博昶一生在商海起伏，谁能维系霍家权势利益，他就重用谁，霍家子孙私下里玩得再花，到年龄也得收心为家族联姻。霍博昶的嫡长孙和一个小门小户的私生子订婚，狗头媒体为了噱头写写得了，现实聊起来，可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当不得真，也不可能成真。

　　“谢谢。”霍书笺点头接过祝福，顺带指地上的碎瓶：“十万一瓶，记得赔。”

　　霍昌带人走了。

　　护士处理完手上的针匆忙出去喊人，护工手脚利落处理碎屑，订婚协议被捡起来暂时安置在桌面。医生进来后从头到尾检查一遍，新开了些药，不知道霍昌付没付钱，护士又拿进来一瓶一样的棕黑液体输液瓶，换到左手输液。

　　季屿川盯着那份订婚协议，沉默良久，说：“谢谢你。”

　　霍书笺抱臂站在床前，问:“自己能走？”

　　季屿川拧眉不解，诚实回他:“不太能。

　　霍书笺张开双臂，俯身。

　　阴影压下来的时候，季屿川下意识蜷缩:“你干什么！”

　　“不嫌脏？”霍书笺看了眼输液针，抬下巴示意他看旁边，护工拿着新床单被套过来，他继续伸手，把omega抱起。

　　“我……我……”季屿川整个身子僵住，横在霍书笺怀中一动不动，离得近能看到alpha轻易的下颌线和锐利突出的喉结，季屿川闭眼，屋内残留着alpha淡淡的信息素味。

　　护工动作真慢。

　　再躺倒床上时季屿川羞愧地闭上眼，霍书笺反倒没事人一样出去了，差不多三分钟又推门进来，像病人家属一般，打开刚微波炉加热过的餐盒，放到移动餐桌上，都是些清淡小菜和稀粥，闻起来很香。筷子放在一边，他把勺塞到季屿川左手。

　　“你的信息素救过我。”霍书笺视线落在omega后颈，解释原因，“这件事我理应摆平，你安心在医院养伤，没人能伤你，之后协议作废，我们互不相欠。”

　　“哦，谢谢。”很充分很的理由，季屿川左手背有输液针，他不敢动，把勺子换到包成粽子的右手，勉强低头舀一勺粥送进嘴里，半个月以来没碰过热米饭，果然很好吃。

　　霍书笺没再说过其他话，静静待在病房里，偶尔手机处理公务，剩下的时间都盯着季屿川被划伤的侧颈看。

　　他的目光并不冒犯，季屿川没工夫计较，简单吃两口就沉沉睡去。

　　如霍书笺所说，在医院的这几天，除了护工和送饭的阿姨，没再遇见其他人。

　　霍书笺不经常回家，吴阿姨每天刷小视频学一身新手艺无处发挥，这次可让她逮到机会卖弄，每日兴致勃勃往医院跑。

　　这omega乖乖巧巧还不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关键嘴还甜，总能给出合人心意的建议。不像她雇主那般，挑得很，稍微不和心意直接不动筷。

　　就是看着身子实在单薄，吴阿姨见不得这，什么野山参啊，鹿茸燕窝枸杞啊，反正不花她的钱，网上点赞最多最滋补的汤是三天五顿变着法子熬。

　　经过一番努力，看着季屿川渐渐红润起来的面色，吴阿姨那叫一个得意。

　　今日厨房送来的鸡羽毛黄的发亮，吴阿姨特意煲了汤，照例来到病房，见窗边坐着个卷毛alpha，两人看起来聊了有一阵，难得有人过来看望，吴阿姨当下汤，叮嘱一番，把空间留给年轻人。

　　见吴阿姨关门出去，应如琢收起勉强控制好的和善假笑，对着那份订婚协议复印件直跳脚：“不是，你最好给我解释解释，这怎么来的，这字是你名字不？还是我不认识字？你俩一见钟情还是私定终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