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中式教育篇》沐知春

4、笔尖下的血肉 广播里

　　广播里的电流声虽然消失了，但那种被窥视的压抑感却并没有消散，反而随着灯光的骤变而愈发浓重。
　　原本昏暗的教室灯光突然变成了惨绿色，像是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池。墙壁上的霉斑开始疯狂蔓延，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逐渐汇聚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轮廓。
　　“默写……默写……”
　　教室里响起了细碎的咀嚼声。那些背对着前方的学生们开始颤抖，他们机械地翻开笔记本，拿起笔。但宋羡柒敏锐地发现，他们手中的笔并不是普通的圆珠笔，而是一根根尖锐的骨刺。
　　坐在宋羡柒旁边的女生——那个之前抓着他衣角求救的女孩，此刻也僵硬地拿起了骨笔。她的手在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了纸张。
　　“怎么了？”宋羡柒侧过头，低声问道。
　　女生没有抬头，声音细若游丝：“我……我记不住……第一条规则是什么来着？‘本校实行全封闭式管理’？还是‘本校没有体育课’？我忘了……我忘了顺序……”
　　“忘了顺序也会死吗？”宋羡柒追问。
　　“会……”女生绝望地捂住脸，“老莫说，错一个字扣寿命，漏一条扣肢体。可是规则那么多，谁记得住每一个标点符号啊……”
　　宋羡柒皱了皱眉。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恶意所在。它不是为了考察记忆力，而是为了制造绝望。《学生守则》洋洋洒洒几千字，还要加上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补充规则，想要在短时间内一字不差地默写出来，对于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一旦开始写，只要写错，就是死局。
　　“别写了。”宋羡柒突然伸出手，按住了女生的骨笔。
　　女生惊恐地看着他：“不写……不写也会死的！广播说了，晚自习必须默写！”
　　“谁说我们要按它的规则写？”宋羡柒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规则说‘默写《学生守则》全文’，但并没有规定必须用人类的语言，也没有规定必须用人类的逻辑。”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试卷，铺在桌面上。
　　此时，教室前方的黑板上，老莫的身影再次浮现。他像是一团黑色的烟雾，贴在黑板上，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教鞭，正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黑板。
　　“咚、咚、咚。”
　　每敲一下，教室里的绿色灯光就闪烁一次。
　　“时间过半，有些同学还在发呆。”老莫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带着戏谑的笑意，“记住，你们的寿命正在倒计时。滴答，滴答……”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第一排的一个男生突然惨叫起来。
　　“啊！我的手！我的手不见了！”
　　宋羡柒看去，只见那个男生的右手正在迅速透明化，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第一条规则漏写了‘全封闭式’的‘全’字。”老莫冷漠地说道，“扣除右手一只。继续写，下一处错误扣除左脚。”
　　教室里充满了绝望的哭喊声和骨笔在纸上划过的刺耳声响。
　　宋羡柒没有理会周围的惨状，他拿起那支沾着红衣人“血墨”的钢笔，在试卷上轻轻一点。
　　红色的墨水在纸上晕开，却没有立刻凝固，而是像活物一样扭动起来。
　　“既然要默写，那就写点真正重要的东西吧。”
　　宋羡柒深吸一口气，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个逻辑闭环。他没有去回忆那些繁琐的校规，而是提笔写下了第一行字：
　　**【规则一：在这个学校里，唯一不变的真理是“变化”。】**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烧红的烙铁烫在了皮肤上。那行字写完后，竟然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旁边的女生看呆了：“你……你在写什么？这不是守则里的内容啊！”
　　“这是规则的元规则。”宋羡柒头也不抬，继续写道，“既然规则充满了矛盾和陷阱，那么破解规则的方法，就是指出它的矛盾。”
　　他笔走龙蛇，速度快得惊人。
　　**【规则二：老师是绝对权威的，但当老师的要求与生存本能冲突时，生存本能优先于一切形式主义。】**
　　**【规则三：考试是为了检测学习成果，但如果考试本身变成了杀戮，那么拒绝考试就是最高效的得分方式。】**
　　每写下一行字，教室里的绿色灯光就剧烈闪烁一次。黑板上的老莫停止了敲击，那双隐藏在烟雾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宋羡柒。
　　“你在干什么？”老莫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你在篡改规则！”
　　“不，”宋羡柒停下笔，抬起头，隔着半个教室与老莫对视，“我在‘默写’。我默写的是《希望中学生存守则》，这也是《学生守则》的隐藏篇章，不是吗？”
　　他利用了规则中的漏洞——“默写《学生守则》全文”。
　　并没有规定是哪一个版本的守则。
　　既然原本的守则充满了必死的陷阱，那么他就自己编写一套能活下去的守则。而那滴红衣人的血墨，正是连接现实与规则的媒介，它赋予了这些文字“强制力”。
　　“放肆！”
　　老莫怒吼一声，黑板上的烟雾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顺着天花板向宋羡柒扑来。
　　“违反课堂纪律，当堂处决！”
　　黑色的触手如毒蛇般袭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旁边的女生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宋羡柒却纹丝不动。他只是平静地举起手中的试卷，大声朗读道：
　　“根据我刚刚默写的第四条规则： **‘在晚自习期间，任何干扰学生默写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作弊’，并受到规则的反噬。’** ”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那些扑向宋羡柒的黑色触手，在半空中突然僵住了。
　　紧接着，试卷上的血字爆发出耀眼的红光，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宋羡柒面前张开。
　　“轰！”
　　黑色触手撞在屏障上，竟然像是遇到了强酸，瞬间腐蚀消融，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啊——！”
　　黑板方向传来了老莫凄厉的惨叫声。
　　只见黑板上那些原本写满数学公式的粉笔字，此刻竟然全部脱落，化作无数把锋利的刀片，反过来刺向了老莫的烟雾本体。
　　“你……你竟然利用了‘作弊’的判定机制……”老莫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怨毒，“你……你……”
　　“砰！”
　　一声巨响，老莫的烟雾本体在黑板上炸开，化作漫天黑灰，缓缓飘落。
　　教室里的绿色灯光终于停止了闪烁，重新变回了昏黄的白炽灯。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宋羡柒放下试卷，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默写完毕。”他淡淡地说道。
　　试卷上的字迹已经干透，那暗红色的光芒渐渐隐去，变成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获得特殊道具：宋羡柒的生存守则（残卷）】**
　　**【属性：规则类道具】**
　　**【效果：在特定副本内，可短暂抵消一条必死规则的判定。】**
　　周围的学生们都停下了笔，呆呆地看着宋羡柒。他们手中的骨笔已经折断，纸上写满了错误的规则，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残酷的惩罚。
　　但宋羡柒不在乎。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女生。女生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神明。
　　“别发呆了。”宋羡柒将那本小册子收进兜里，站起身，“晚自习结束了。接下来，该去食堂吃饭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了“12”。
　　那是午夜的钟声，也是晚餐的铃声。
　　“根据规则第五条，”宋羡柒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满屋绝望的学生，“食堂里有‘营养餐’。我想，我有必要去验证一下，那些手指和眼球，到底是不是真的能补脑。”
　　他推开门，走进了黑暗的走廊。
　　而在他的身后，初二（3）班的教室里，那本被宋羡柒遗弃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亡灵版）》，突然无风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
　　上面原本空白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
　　*【警告：你引起了“校长”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