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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硝烟像 ...

  •   硝烟像肮脏的裹尸布,缠着废墟的脖颈,缓慢地绞紧。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着滚烫的砂纸。

      空气里炖着一锅恶臭,烧糊的人肉、呛鼻的硫磺、还有新鲜内脏被剖开后热腾腾的腥气,熬得浓稠。郗树被这气味呛醒,或者说,是被脊椎末端传来的、被碾碎般的剧痛刺醒。

      视野先是血红,然后摇晃着对焦。

      视线所及,是被炮火反复犁过、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平原,几个残破的机甲里早已无人。几缕残阳透过漫天的灰霾,投下病态的、昏黄的光柱,其中一道,正正打在对面那堵还算完整的灰墙上。

      敌对方刚刚乘其不备,投下一枚炸弹,郑彬郁以及他带领的队伍险些团灭,不过该伤的还是伤了。对方势强,而且还挺了解郗树的。就好像知道他要从哪里攻破,用哪一支队,使用什么策略。不过郗树也不是那么容易打败的,用了调虎离山之计,将对方耍的团团转。两方都没有淘到好果子。

      郗树的头无力地垂在胸前,那身破烂的染血军装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每一次艰难而深重的呼吸,都引得身体轻微晃动,牵动伤口,更多的血顺着墙壁蜿蜒流下,在他脚下积成一滩浓稠的暗红。郑彬郁找到他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赶忙跑过去拉人,郗树握他的手,艰难的站起身。

      “都没事吧。”

      郑彬郁摇摇头:“都无大碍。”

      郗树点点头,摆摆手示意让他自己走。一旁跟着的郑彬郁欲言又止,过了好一阵才说:“上校,敌对方的上校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露面,但却对我们的战略了如指掌。会不会是有叛徒在我们这。”

      此话一出,郗树走路的脚停顿,思考一阵,沉声道:“回去点数,这次的情况有点遭,要多叫点支援过来。”

      “是!”

      另一边,男人一头微长的头发搭在肩上,是当代小姑娘比较喜欢的狼尾,男人此时手夹烟,站在窗前俯瞰整顿营地的士兵。

      蒋南山站在后边,抱臂看他,满脸不屑,“这位瞿先生能别装了吗?看就看还点上烟了。”经过好几个星期的调养,他的头发已经稍微长长一些,眉眼淡淡的。

      瞿植山,闻声转头,笑着把烟摁灭去抱蒋南山,声音低低的:“本来都不想让你来的,我原本的计划是想让你去国外等着我过去。”说完轻轻吻了下他的耳朵,“可奈何你担心我啊,竟然独自跑过来,甩开我安排这么多的保镖。怎么这么厉害啊。”最后那一句话被瞿植山说的跟调情一样。

      蒋南山拍开某Alpha作乱的嘴巴,“我们的命已经连着一起了,休想抛下我一人。”

      瞿植山吻了吻蒋南山的手,“嗯,不会抛下你的,要死要下地狱也会拉你一块的。”

      吻得正上头时有人敲门,就听外面的士兵说:“上校!那个战俘说什么都不肯透露敌情。”

      瞿植山很不喜欢被人打搅,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蒋南山推推他,瞿植山挑眉,低下头狠狠咬了一下他的唇才休止。

      几个士兵围着战俘,像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哄笑声断断续续传来,扭曲得不像人声。一个穿着尉官制服的男人,手里掂着一把明晃晃的刺刀,刀尖时不时在德里克裸露的皮肤上比划,引来又一阵野兽般的喝彩。

      Alpha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腥甜的铁锈味溢满口腔——是他把自己的下唇咬烂了。指甲深深抠进身下冰冷的泥地里,企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压下胸腔里那头快要撞碎肋骨的野兽。不能动。不能出声。

      那尉官似乎厌倦了浅尝辄止的游戏。他咧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刺刀尖挑住了男人军装前襟的破口。

      嗤啦——

      布料被粗暴地割开、向两边撕扯,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胸膛和一道狰狞翻卷的伤口。

      更多的哄笑响起,带着残忍的兴奋。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被撕破的军装内袋里滑落出来,叮一声轻响,落在墙根那滩血泊里。

      那是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全家人合照的笑容。

      即便糊满了血污和泥尘,它在昏黄的光线下,依旧反射出一种独特的情感。

      敌兵们的哄笑像被刀砍断,戛然而止。那尉官拿起照片端详,跪在地上的男人睁大了眼,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还给我!”

      当然不会如他所愿,那尉官像是找到什么乐子般,更兴奋,让周围的士兵及,不远处正在逼战俘说出情报的剁子手都过来瞧瞧。

      顿时,污言秽语尽数落入耳朵。

      “他老婆长得挺带劲啊。”

      “就是。看不出来啊,居然还是个父亲,就是不知道这小孩长大以后会不会和她妈一样......”

      ......

      男人跪在地上,愤怒红了眼,撕心裂肺:“还给我!你们这群畜生!”

      啪!——

      尉官这一巴掌用了极大力气,面色黑的恐怖,“啧,吵死了。”然后面无表情下达命令:“来人,给这位长官烧块铁,送上我们的见面礼!”

      剁子手颔首,立刻用钳子夹一块上面沾染不知名液体的铁块,放在火炉上边烤热。在此期间,男人备受折磨,很快地上漫出一地血。

      铁块很快变成红色,证明此时的铁块温度很高,也很恐怖。

      剁子手拿着这铁块走来,问尉官:“该印在哪里?”

      尉官指着男人胸膛处的伤口,剁子手了然,立刻上前。距离越来越短,男人也感知到那抹温度也越来越热,就在此时,士兵的敬礼的声音传来,“上校!蒋先生!”

      剁子手也赶忙放好铁块,和尉官一起敬礼,“上校。”

      瞿植山点头,看向一旁狼狈不堪的男人,蹲下身,似是聊家常:“挺忠诚的,敬佩,这精神值得学习,不过,在我这我可不想看到什么精神,你只要跟我说出。”

      “想屁吃去!我是不会当叛国贼的!”

      瞿植山的耐心耗尽,眼眸暗淡,起身拍了拍身旁的尉官,用一种下达死令的口吻说道:“好好伺候这位长官,让他尝尝我们这的特色。”

      尉官恶劣的笑笑,“是!”

      剁子手也拿起那块铁,随着时间,那块铁烧的更红了。

      瞿植山带着蒋南山走出,捂住他的耳朵,而后,一股揪心的叫喊和烤肉的滋滋声响出。

      绝望,痛苦,思念都在男人倒地后灰飞烟灭。

      那张全家福也没能回到他手上。

      ......

      经过几次交战,双方都伤痕累累,好不容易来个正面交战却让郗树怔愣,他怎么样没想到,敌对方的上校竟是瞿植山!

      瞿植山看着他诧异的目光料到,笑着颔首,宛如见到老乡,“郗上校,好久不见啊,你不会忘记我吧。”

      “怎敢忘记。”郗树说的咬牙切齿。

      当年,他和瞿植山在同一所军校,因为一场搏斗输给郗树,两人就此认识,成为要好兄弟,且双双实力强悍,在军校有名的不能再有名了。再加上蒋南山时常出现在瞿植山身边,他们就变成了三人组。

      可有天,瞿植山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成绩一落千丈,不再和郗树往来,或者说是不认识他,避如蛇蝎。往后,他不断给郗树使绊子。

      再后来,就是他不告而别的退学,出国,两人再无联系......

      直到瞿植山被评选为市长那天,郗树才发觉他早就回来了。

      郗树的思绪逐渐被带偏,瞿植山趁此机会上膛,开枪。

      碰!——

      “喝点水吧,你看你嘴唇都干裂了。”

      陈江戮缓过神,接过苏语风递来的水,听闻舔舔自己的嘴巴。

      “谢谢。”

      郗树走后的这几天,他不管有事没事都过来军用基地这,一呆就是一整天,苏语风才发现他,赶忙叫人进来自己的办公室坐着。

      “你也是,傻不傻,你等这么久也没用啊,上校也要好久才回来。你啊,还是先回家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我再告诉你,成吗?”

      陈江戮思考一瞬,点头。

      “那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好。”

      苏语风目送人离开,忽然响起一件事,又叫人回来。

      “嗯?还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瞧我这记性。”说着,去抽屉翻找,终于找出一个黑盒子,类似于装手表的专用盒子。很高级。

      陈江戮疑惑,“这是?”

      “这是上校嘱咐我一定要交到你手上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我看时机也差不多了,这才交给你。打开看看吧。”

      “好。”

      陈江戮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抹耀金冲出。

      那是一枚金属徽章。

      它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独特、厚重、不容错辨的暗金色光泽。徽章中心,细微的宝石排列和繁复的荆棘与剑的浮雕,在死寂的废墟中,突兀地刺入所有人的眼帘。

      陈江戮不淡定了,看着苏语风,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个。”

      苏语风也是震惊了,“我靠!他怎么把徽章给你了?!”

      “这个,还是还给他吧。”

      “不行!”

      “?为啥?”

      “上校说了,一定要交给你!毕竟,这东西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看来你在他心中的地位挺高的啊。”苏语风的一脸“我都懂”的看着陈江戮。

      陈江戮说不出辩驳的话,只好收起来。

      “等一下!”

      “又干什么?”

      “让我摸摸呗。”

      “不给。”

      “为啥?”

      “等一下被你摸坏了咋整。”

      “...我手虽然茧子多,但也不至于把铁块弄坏吧。”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

      “切,稀罕你这东西啊,到时候我自己也争取一个。”

      “哦。”

      “......”

      好敷衍......

      又是一个月过去,秋天的末梢,冬天的开始。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早了......

      江作青一大早就拉着时徊起床,穿戴整齐,碰巧的是,两人穿的都是白底黑大衣。

      江作青:"......你学我干什么?"

      时徊一脸无辜:“说不定是江博士学我的呢。”

      江作青:“...我又为什么要学你。”

      “哎呀,好了好了,再吵就来不及去了。外边冷,围个围巾再出去吧。”没等江作青说话,时徊就弯下腰给他围上,凑得极近,江作青都觉得身上某个部位在隐隐发烫。

      别多想,说的是脸。

      磨磨唧唧半天终于来到目的地。

      这是圣达尔城外的一处环境很好的目的,放眼望过去,全是烈士碑。仪式还没开始,就有许多人来到,江作青一眼就看到了陈江戮和冯女士。两人都默不作声的站着。

      仪式开始。

      江作青拉着时徊站好。

      现场肃穆,黑压压的人群凝立无声,唯有雨水敲打伞面的细碎声响,和着远处低回的哀乐。一座巨大的花岗岩纪念碑矗立中央,碑上深镌的鎏金名字在雨幕中更显沉重冰凉。

      上面标了八个字——英烈长存山河同念。

      礼兵迈着正步,靴跟叩击湿冷的地面,声声清晰,如同敲在人心上。花圈被抬起,缓慢而庄严地献至碑前,白菊与□□堆叠,被雨水浸润得鲜冷夺目。默哀开始,一切声响霎时抽离,只余天地间淅沥的雨声,冲刷着哀思与记忆。几位幸存的士兵抬手拭去面颊的水痕,分不清是雨是泪。

      礼成......

      人群仍未立刻散去,沉甸甸的静默里,是比言语更郑重的承诺。

      时徊看着还被牵着的手,动了动。

      江作青感知,轻声问到:“怎么了?”

      时徊:“我听说,敌对方上校是瞿植山,就是,刚刚上任的新市长。”

      江作青点头,“上一任市长并不是什么退休,是瞿植山威逼利诱上位,但事务还是让旧市长处理。冯会长上次国际会议的发言后,那些权贵没怎么敢作乱,安分了不少。我听说这一任的新市长是比较权威的,能力,处理这方面,都是最好的。”

      时徊默默把江作青的手放到自己口袋里,“嗯,希望他能让圣达尔城变得安宁吧。”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下来。

      江作青收起伞,抬头看天,阳光洒下,几个鸽子在空中盘旋。

      愿这个世界能早日和平,不再发生战乱。

      人逐渐减少,陈江戮和冯女士还在郗树碑前站着,冯女士呼出呼出一口气,插兜看向陈江戮,“你就是江戮吧,我最近老是听到郗树提及你。”

      陈江戮乖巧点头,问道:“阿姨,您,不伤心吗?”

      冯女士笑着摇头,“在他参军的那一刻,我就该做好这样的准备,我以为,这一次他还能平安归来,没想到啊。我也为他骄傲,毕竟,都是为国家效力。你也别站了,走吧。”

      “您先走,我再看看他。”

      “好。”

      冯女士走后没多久,有个人走来站在他身旁,是苏语风。

      “苏上尉。”

      苏语风颔首,也看着郗树的墓碑,声音听不出情绪,“都是好样的。那个郑彬郁也是个小心眼,竟然让他自己拿到荣誉,也不拉我一起。真是,太小气了。”

      陈江戮喉咙干涩,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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