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亚兰若斯》晏明堂

4、亚兰 诊所的继承

　　亚兰的桌上贴着一张便签，内容大意是，她要离开亚兰若斯——我生活的这座城市——去旅行，有可能再也不回来了，从此以后诊所交给我打理。亚兰以前也不止一次开玩笑说：要是哪天跑路了，一定是欠了一屁股还不上，不如一走了之来得轻松。

　　但是离开亚兰若斯真的会更轻松吗？
　　我无法想象那样的生活，迄今为止人生近三十年，我都生活在这座城市。以前没有想过，后来不想，现在不能。但她是亚兰，总会有办法。

　　便签旁还有一封郑重其事的信，想必也是留给我的。信封上写着：有朝一日，你也会离开亚兰若斯，到时再见。我没有拆开信封，直接收进了兜里。

　　诊所归我管了，没有客人时，我就提早关门，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扒拉老师的书柜。这半个月来我都在看一本名为《近后代世界发展史》的书，倒不是它写得有多引人入胜，而是错处太多。这样的书都能出版，就算这个世界没有爆发dream，出版社也该倒闭。

　　我家离诊所不算远，路上有一台相当尽职的“自动售货机”，可以选择投币，或者像模像样地踹上几脚。我往往选择第三种。我会说，晚上好。然后告诉他，我帮他找来了止咳药，投入药片，出口会掉落一罐可乐。

　　尽管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他需要的不单是止咳。我捡起可乐，走前总能听见一声微弱的“谢谢”。
　　我不是治疗师，而是和所有人一样的病人。

　　亚兰为和忽然选择旅行，而且还是凶多吉少前途未卜，无论如何都再也找不回来的旅行？
　　也许她早已受够了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工作，矫正错误或增加可能性都不再想要。

　　而我呢，也早就证实了，我所做的挣扎不过是无用功。
　　我究竟还在坚持什么？
　　为何宁愿变成这座城市仅存的幽灵也不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