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春》沐知春

7、媒体介入与官方施压 舆论的

　　舆论的风向，往往比天气变得还要快。
　　杨宁昱联系的那家媒体效率极高。第二天一早，一篇题为《最美庭院变“战场”？栖迟巷居民遭遇“软暴力”逼迁》的深度报道便登上了本地新闻的头条。文章配上了老梅树被刻字、深夜违规施工以及断水断电的现场照片，图文并茂，字字泣血。
　　报道一出，网络上瞬间炸开了锅。
　　“太欺负人了！那可是历史风貌保护示范点啊！”
　　“宏远集团吃相太难看了吧，为了赚钱连老树都砍？”
　　“支持栖迟巷维权！不能让资本这么嚣张！”
　　方雨菲的手机被打爆了，不仅有媒体记者的采访请求，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网友的声援私信。甚至有一些环保组织和古建筑保护专家，纷纷在社交媒体上转发，呼吁相关部门介入调查。
　　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评论，方雨菲既感到欣慰，又感到一丝不安。
　　“宁昱，动静是不是太大了？”方雨菲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杨宁昱刚给她倒的热牛奶，“宏远集团是大企业，他们会不会报复？”
　　杨宁昱坐在她对面，正在整理一叠厚厚的文件。听到这话，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方雨菲，眼神平静而坚定。
　　“雨菲，在这个时代，关注度就是最好的护身符。”杨宁昱走过来，坐在方雨菲身边，握住她的手，“只要我们站在阳光下，他们就不敢在阴暗角落里搞小动作。媒体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斩断他们的黑手。”
　　然而，杨宁昱低估了宏远集团的能量，也低估了资本在面对利益受损时的疯狂。
　　就在报道发出的当天下午，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先是那篇报道在几个主流新闻APP上突然被下架，取而代之的是一篇名为《城市更新势在必行，个别住户无理取闹阻碍发展》的“澄清”文章。文章避重就轻，将宏远集团描述成“为了城市未来忍辱负重”的功臣，而将方雨菲和杨宁昱描绘成“贪图高额赔偿、阻碍城市建设的钉子户”。
　　紧接着，杨宁昱接到了律所合伙人的电话。
　　“宁昱，你在搞什么？”合伙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严厉，“所里刚刚接到了司法局的问询函，还有宏远集团的投诉信，说你利用律师身份煽动舆论，制造社会矛盾。所里决定，暂停你手头所有的非诉讼业务，让你立刻回所里接受内部调查！”
　　杨宁昱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脸色铁青：“王律，我是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宏远集团违规操作在先，我曝光他们是公民的权利！”
　　“你别跟我扯这些大道理！”合伙人吼道，“现在上面压力很大，你如果不赶紧回来灭火，你的律师执照可能都不保了！还有，听说宏远集团准备起诉你诽谤，索赔五百万！”
　　挂断电话，杨宁昱感到一阵眩晕。
　　“怎么了？”方雨菲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伸手扶住她，“是律所那边……”
　　杨宁昱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不想让方雨菲担心：“没事，一点工作上的小麻烦。我自己能解决。”
　　但方雨菲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还没等她们喘口气，巷口又传来了一阵骚动。
　　这次来的不是工人，也不是记者，而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城管和街道办的工作人员。领头的正是之前一直和稀泥的王主任，但他今天的脸色却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冷漠。
　　“方雨菲，杨宁昱。”王主任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请你们出来一下。”
　　方雨菲和杨宁昱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王主任，这是……”方雨菲看着那份文件，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区里刚刚下发的《关于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王主任的声音冷冰冰的，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亲切，“经核查，你们在14号和16号院内擅自搭建花架、围墙，改变了房屋外立面，且存在违规占用公共空间、种植高大乔木影响采光等问题。现责令你们在三日内自行拆除违建，恢复原状。否则，我们将依法进行强制拆除。”
　　“什么？！”方雨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我们的花架是‘最美庭院’评选时搭建的，当时街道办是 approve 的！而且那棵树是祖母留下的，比这巷子历史还长，怎么就成了违规种植？”
　　“方雨菲，请注意你的态度。”王主任皱了皱眉，“我们也是执行上面的命令。宏远集团的规划方案已经通过了专家论证，你们这种私搭乱建的行为，严重影响了城市风貌。如果你们不配合，不仅房子保不住，还要面临罚款。”
　　“王主任，你这是颠倒黑白！”杨宁昱上前一步，挡在方雨菲身前，“我们有当时的审批文件，也有‘示范点’的挂牌证书。你们现在说拆就拆，程序合法吗？依据何在？”
　　“杨律师，你现在是戴罪之身，最好少说话。”王主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听说你因为违规执业正在接受调查？我劝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把通知贴上去。三天后，我们再来。”
　　看着那张刺眼的通知书被贴在老梅树的树干上，正好盖住了那个被刻下的“拆”字，方雨菲感到一阵绝望。
　　这不仅仅是针对房子的打压，更是针对她们尊严的践踏。
　　回到屋里，方雨菲瘫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宁昱，我们是不是真的斗不过他们……”她哽咽着说，“他们连王主任都能收买，连媒体都能封杀。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杨宁昱看着痛哭的方雨菲，心如刀绞。她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如果她也倒了，那方雨菲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她走过去，紧紧抱住方雨菲，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衬衫。
　　“雨菲，看着我。”杨宁昱捧起方雨菲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他们没有封杀所有媒体，也没有收买所有人。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听我们说话，这场仗就没有输。”
　　“可是……”
　　“没有可是。”杨宁昱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他们想用行政手段压死我们，想用法律手段搞垮我。那我就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给他们致命一击。”
　　杨宁昱松开方雨菲，转身走到电脑前，打开那个加密的文件夹。
　　“雨菲，你还记得我之前让你找的那些关于宏远集团过往项目的资料吗？”
　　方雨菲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你是说他们在城南那个项目……”
　　“没错。”杨宁昱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在整理那些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宏远集团在城南那个‘文化街区’项目中，不仅违规拆除了多处文物保护单位，还涉嫌伪造地质勘探报告，导致那栋地标建筑出现了严重的安全隐患。这件事一直被他们压着，但如果我们把它捅出来……”
　　方雨菲的眼睛亮了：“你是说，用这个来威胁他们？”
　　“不，不是威胁。”杨宁昱摇摇头，“是举报。向省纪委、向住建部、向央视的《焦点访谈》举报。我就不信，他们的手能遮天蔽日到连中央的媒体都敢封杀！”
　　“可是，这需要确凿的证据。”方雨菲有些担心，“我们有吗？”
　　“以前没有，但现在有了。”杨宁昱点开一个视频文件，“这是我前几天让私家侦探去城南项目实地拍摄的画面。你看，那栋所谓的‘地标’，墙体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缝。”
　　视频里，那栋光鲜亮丽的仿古建筑，背面却是一片狼藉，巨大的裂缝像一张张开的嘴，仿佛在诉说着资本的原罪。
　　“有了这个，再加上我们手里的请愿书和之前的报道，就是一颗核弹。”杨宁昱关掉视频，眼神坚定，“雨菲，敢不敢跟我赌一把大的？”
　　方雨菲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裂缝，又看了看杨宁昱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杨宁昱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宁昱，只要是为了守护这个家，我什么都敢。”
　　“好。”杨宁昱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那我们就让这场春风，刮得更猛烈一些吧。”
　　窗外，雷声隐隐，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但这一次，她们不再恐惧，而是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风雨过后的那道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