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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听证会后的拉锯战 听证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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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证会结束后的那个周末,栖迟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灼之中。
虽然杨宁昱在会上的发言掷地有声,那份签满了居民名字的请愿书也显得分量十足,但宏远集团显然没有轻易退让的打算。周一清晨,几张崭新的、盖着鲜红公章的《关于栖迟巷片区城市更新意向调查及入户评估通知》被贴在了巷口的公告栏上,也塞进了每一户居民的信箱。
那刺眼的红色,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打破了方雨菲和杨宁昱试图维持的平静。
“他们急了。”杨宁昱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捏着那张通知单,指尖泛白。她今天没去律所,特意请假留在家里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方雨菲站在她身侧,看着围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的邻居们,眉头紧锁:“通知上说,这周就会派评估公司进场。宁昱,如果他们强行评估,甚至强行施工怎么办?”
“只要法院没有下达最终的征收决定书,他们就无权强行进场。”杨宁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雨菲,你在家盯着,我去趟街道办,找王主任问问情况。”
杨宁昱转身走了,步伐急促而有力。方雨菲看着她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过去的这几个月,她看着杨宁昱从一个只会喝咖啡、穿高定的精英律师,变成了现在这个会为了一纸通知而奔波、会穿着睡衣在厨房帮她洗菜的伴侣。
这种变化,既让她心疼,又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方雨菲回到院子里,那棵老梅树的叶子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她拿起水壶,机械地给花浇水,心思却完全不在花草上。
“方老师!方老师在家吗?”
巷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测量仪器和图纸。领头的一个中年男人,方雨菲认得,是宏远集团工程部的人,之前在听证会上见过。
“我是宏远集团的工程主管,姓赵。”男人摘下安全帽,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根据通知,我们今天开始对片区进行入户测量和房屋安全评估,请方小姐配合一下。”
方雨菲放下水壶,挡在了自家门口:“赵主管,听证会刚开完,规划局还没有给出最终答复,现在进行评估是不是太早了?”
赵主管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方小姐,我们是执行公司的安排。评估是为了更好地了解房屋现状,为后续的改造提供数据支持,并不影响您的权益。请您让开,不要阻碍我们正常工作。”
“如果我不让呢?”方雨菲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那我们就只能请物业或者警方来协调了。”赵主管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工人便试图绕过方雨菲往院子里走。
“住手!”
一声厉喝从隔壁传来。杨宁昱不知何时回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方雨菲身边,眼神冷冽地盯着赵主管。
“赵主管,好大的威风啊。”杨宁昱走到那两名工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二条规定,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刺探、侵扰、泄露、公开等方式侵害他人的隐私权。私闯民宅,哪怕是打着评估的旗号,也是违法的。”
赵主管看到杨宁昱,脸色变了变:“杨律师,我们这是合法合规的……”
“合法合规?”杨宁昱冷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这是《律师函》。我已经代表栖迟巷14号和16号住户,向宏远集团发出了正式警告。在规划局未出具正式征收文件、在未与住户达成补偿协议之前,任何擅自进入私人领地的行为,都将被视为非法侵入。如果你们执意要闯,我不介意现在就报警,并且起诉你们侵犯私有财产。”
她的语速极快,逻辑严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赵主管的心上。
周围的邻居们看到杨宁昱这么强硬,原本有些动摇的人心也渐渐稳了下来。
“就是啊,还没谈好就要拆,哪有这样的道理!”
“杨律师说得对,不能让他们随便进!”
赵主管看着群情激愤的居民,又看了看一脸凛然不可侵犯的杨宁昱,咬了咬牙:“好,杨律师,算你狠。但我们只是例行公事,今天不进,明天也会来。希望你们想清楚,宏远集团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散去后,方雨菲才感觉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她看着杨宁昱,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宁昱……”方雨菲握住她的手,掌心一片冰凉。
“没事。”杨宁昱深吸一口气,反握住方雨菲的手,“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只要我们不松口,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
然而,宏远集团的攻势并没有因为一次碰壁而停止。
接下来的几天,栖迟巷变得乌烟瘴气。
先是停水停电,物业说是“线路检修”,但杨宁昱找人查了,线路根本没坏,是人为切断的。
接着是深夜的噪音骚扰,不知哪里来的施工队,在隔壁的空地上通宵钻地,吵得整条巷子的人无法入睡。
最过分的是,方雨菲发现,院子里的几株名贵花草被人恶意折断,那棵老梅树的树干上,被人用刀刻下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那天晚上,方雨菲看着受伤的梅树,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她靠在杨宁昱怀里,声音颤抖,“这棵树是祖母的心血,他们凭什么这么糟蹋它!”
杨宁昱看着那道深深的刻痕,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她紧紧抱着方雨菲,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压抑:“雨菲,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它。”
“不怪你。”方雨菲抬起头,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宁昱,我们不能只是被动防守了。他们想逼我们走,我们偏不走。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栖迟巷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你想怎么做?”杨宁昱看着她。
“明天,我们开一个居民大会。”方雨菲说,“我们要团结起来。他们断我们的水,我们就自己买水泵;他们搞噪音,我们就录音取证;他们毁我的花,我们就种更多的花!”
杨宁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伸手刮了刮方雨菲的鼻子:“好,听你的。方设计师指哪,我打哪。”
……
第二天晚上,栖迟巷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方雨菲和杨宁昱把两张长桌拼在一起,摆上了茶水瓜子。邻居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大家的脸上都带着愤慨和疲惫。
“各位街坊,”方雨菲站起身,声音清亮,“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大家都清楚。宏远集团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我们搬家。如果我们今天退了,明天他们就会把推土机开进来,把我们的家夷为平地!”
“不能退!”一个大爷拍着桌子喊道,“我在这住了六十年,死也不走!”
“对,死也不走!”大家纷纷响应。
杨宁昱接着站起来:“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光有情绪不够,我们要有策略。我已经联系了媒体,明天会把宏远集团的恶行曝光出去。同时,我们要成立一个‘栖迟巷自治委员会’,大家轮流值班,24小时巡逻,防止他们搞破坏。另外,我会继续收集证据,一旦他们有过激行为,我们立刻报警起诉。”
她的话条理清晰,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杨律师,我们听你的!”
“方老师,我们也听你的!”
那一刻,方雨菲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突然明白了“种春风”的真正含义。
春风不仅仅是花草树木,更是人心。
当大家的心连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什么风雨是挡不住的。
会议结束后,杨宁昱和方雨菲送走了最后一位邻居。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只有月光洒在那棵受伤的老梅树上。
杨宁昱从屋里拿来药膏和纱布,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梅树的伤口上药。
“它会好起来的。”杨宁昱轻声说,“就像我们一样。”
方雨菲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走过去,蹲在杨宁昱身边,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宁昱,谢谢你。”
“谢我什么?”杨宁昱转过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谢谢你……愿意陪我种这春风。”方雨菲微笑着说。
杨宁昱看着她,眼神变得温柔而深邃。她放下手里的药膏,伸手揽住方雨菲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一丝药膏的苦味,却异常甜蜜。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两颗心紧紧相依,仿佛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无论明天会有怎样的风暴,只要她们在一起,春天就永远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