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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后的棋局 朝堂上的火 ...

  •   朝堂上的火盆烧得很旺,但萧太后还是觉得冷。

      她坐在垂帘后面,手放在膝上,不动。面前的朝臣跪了一片,最前面是崔胤。他低着头,声音很稳,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奏章。

      “太后,边关军情泄露,朔方已得知我军部署。若再不彻查,恐——”他顿了一下,“恐国之不国。”

      太后没有说话。帘子很厚,外面的人看不见她的脸。但她看得见他们。崔胤的背挺得很直,旁边的几个大臣低着头,有人在抖。不是冷,是怕。

      “查。”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不轻不重,“密令慕容珮。”

      崔胤抬头。“太后,慕容珮远在边关——”

      “所以朕让她查。”太后打断他,“你还有事?”

      崔胤沉默了一瞬,叩首。“臣告退。”

      朝臣鱼贯而出。脚步声远了,殿里空下来。太监把门关上,光线暗了一层。太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太后。”太监的声音很低,“谢云壑的信。”

      她睁开眼。太监双手递上一个信封,封口处压着火漆。她接过来,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她看了很久。

      “沈寒秋可用。”

      四个字。她把纸折起来,捏在手心。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

      “太后,”太监小心地问,“谢大人是什么意思?”

      太后没有回答。她看着火盆里的炭,红通通的,像一只眼睛。她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是这样跪在殿前。沈郁。翰林待诏,写得一手好字,人长得清瘦,说话慢,但每句话都掷地有声。

      “臣不敢欺君。”他说,“崔家的事,臣不能替他们瞒。”

      她问他:“你知道瞒的后果吗?”

      他说:“知道。”

      她说:“那你还说?”

      他说:“臣不敢不说。”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出去。”

      他没有动。她又说了一遍:“出去。”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她记了二十年。不是恨,不是怨。是可怜她。

      后来他死了。崔家说是自尽,她知道不是。但她没有查。她欠他一条命,但她不能还。因为她是太后。

      “太后?”太监又叫了一声。

      太后把信放在火盆上。火舌舔上纸边,卷起来,发黑,变成灰。纸灰飘起来,落在她手上,凉的。

      “传旨。”她说。

      太监躬身。

      “告诉谢云壑,七层密码,朕只要第三层。”她顿了顿,“其余六层,毁掉。”

      太监愣了一下。“太后,什么是——”

      “照办。”

      太监低头。“是。”

      太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院子里的梅树光秃秃的,枝条像手指,指向天空。她想起沈寒秋,想起他的父亲。沈郁死的时候,沈寒秋才七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父亲替谁死的,不知道太后欠他一条命,不知道她要用他的才华,然后——

      灭口。

      她闭上眼睛。火盆里的炭又响了一声。

      “太后,”太监在身后说,“谢大人还附了一封信。”

      她回头。太监手里还有一封信,比刚才那封厚。她接过来,拆开。谢云壑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

      “沈寒秋用七层密码加密情报。第一层藏字,第二层藏音,第三层藏事,第四层藏地,第五层藏器,第六层藏情,第七层藏心。破译需乐谱和大晟密档。乐谱在沈寒秋手中,密档在臣手中。”

      太后看完,把信放下。

      “七层。”她低声说。

      太监不敢接话。

      “他花了几层?”

      “谢大人说,沈寒秋用了五层。”

      “够用了。”太后把信折起来,“告诉谢云壑,情报送出去之后,那两首词的初稿——”

      她停住了。

      “太后?”

      “留着。”她说,“藏好。”

      太监点头。

      太后走到火盆边,把谢云壑的信扔进去。火舌吞了纸,卷起来,变成灰。她看着那些灰,想起沈寒秋的父亲。他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她。不是恨,不是怨。是可怜她。

      她伸出手,碰了碰火盆的边缘。烫的。她没有缩手。

      “太后!”太监赶紧过来,“您的手——”

      她把手缩回去,看着指尖。红的。她笑了笑,很轻,没人看见。

      “朕欠他一条命。”她说。

      太监低着头,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但朕不能还。”她顿了顿,“因为朕是太后。”

      她转身走回帘子后面,坐下来。殿里又暗了一层,火盆的光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传旨慕容珮。”她说,“查到情报来源之后——”

      “杀?”

      “不。”太后闭上眼睛,“查到之后,先报给朕。朕要亲自审。”

      太监愣了一下。“是。”

      太后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拖延。拖延到情报送出去,拖延到该灭口的时候,拖延到——她不用亲手杀他。

      但沈郁的儿子,迟早要死。

      她睁开眼睛,看着帘子外面的空殿。朝臣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火盆里的炭快灭了,光越来越暗。她坐了很久,没有动。

      殿外的雪又开始下了。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把火盆加满炭。火光重新亮起来,照在她脸上。

      “太后,”太监低声说,“该歇了。”

      “不急。”

      太监退到门口,站住。

      “太后,”他犹豫了一下,“谢大人还问了一件事。”

      “什么?”

      “沈寒秋知道多少?”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太监点头,要退出去。

      “等等。”太后叫住他,“告诉谢云壑,那两首词,唱出去之后——”

      “是。”

      “朕要整个钱唐都知道。”

      太监看着她,不明白。

      太后没有解释。她不需要解释。因为等所有人都知道那两首词,等所有人都唱那两首词,等情报传遍天下——沈寒秋就没用了。没用的人,就该死。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火盆里的炭噼啪响,像有人在说话。她听不清。

      她也不想听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太后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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