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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破碎的感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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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感官。
然后是猛地一窒,仿佛从深水中被强行拽出水面。
夏骁剧烈地咳嗽起来,肺部火烧火燎地疼。他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又闭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角。
阳光?
他死了吗?还是……回溯成功了?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再次缓缓睁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他自己房间的天花板,不是医院惨白的那一片。午后的阳光透过米色窗帘,在房间里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跳舞,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旧日时光的宁静气息。
不是主卧。是他自己的房间。在他和夏川的关系发生质变之前,他一直睡的房间。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的布置和他记忆里十几岁时几乎一模一样,书桌上堆着高中的教材和习题册,墙上贴着几张球星海报,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有些陈旧的变形金刚模型。一切都显得……年轻,且充满距离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宽松的浅蓝色T恤和运动短裤,是十几岁时他常穿的款式。他抬手,手指修长,但骨架明显比后来要纤细一些,皮肤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健康的蜜色,没有后来因为熬夜和心事而留下的苍白。
他冲到书桌前的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尚且青涩、眉眼间带着未脱稚气的脸。眼睛很大,因为刚刚的剧烈情绪波动和咳嗽还泛着红,鼻梁挺直,嘴唇是健康的淡粉色。头发有些乱糟糟的,是那种十几岁少年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凌乱。
这是……十六岁的他。
2019年。他十六岁生日这一天。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夏川给他买下那枚戒指,却又将它深藏心底的那一天。回到了他们之间那层禁忌的窗户纸还完好无损,所有痛苦、甜蜜、挣扎、绝望都尚未发生的起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不是因为濒死的痛苦,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眩晕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巨大的不真实感。他回来了!夏川……夏川还活着!妈妈还不知道一切!他们还有机会!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他猛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
客厅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将家具镀上一层暖金色。空气里有淡淡的、饭菜的余香。一切都和他记忆里无数个平凡的周末午后没什么不同。
夏川不在客厅。
“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没有回应。
他走到主卧门口,门关着。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拧开门把手。
房间里整洁得近乎刻板。深灰色的床单,同色的窗帘,书桌上文件摆放得一丝不苟。夏川不在。
一种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夏骁。他回来了,夏川呢?夏川在哪里?他会不会……不记得了?回溯药丸只保留了他的记忆,夏川对上一世发生的一切,应该毫无所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夏骁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猛地转身,看向玄关。
门开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
是夏川。
二十三岁的夏川。
比他在医院最后见到时,年轻了三岁。脸上还没有后来因常年熬夜和巨大压力留下的深刻疲惫纹路,眉眼间的青涩尚未完全褪去,但那份属于警察的沉稳和冷硬气质已经初见端倪。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姿笔挺,像一棵生机勃勃的白杨。
夏川。活生生的夏川。会走,会动,会呼吸的夏川。不是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浑身插满管子的苍白幻影。
巨大的冲击和失而复得的狂喜让夏骁瞬间僵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他张着嘴,想叫“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夏川关上门,一抬头,就看见夏骁站在客厅中间,满脸是泪,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了巨大悲伤、狂喜、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
夏川愣住了,眉头下意识地蹙起,放下手里的袋子,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夏川的声音是夏骁熟悉的低沉,但此刻听在耳中,却恍如隔世,带着一种令他心颤的、属于“正常兄长”的关切,“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探向夏骁的额头,想试试温度。
就是这只手。上一世,就是这只手,最后冰冷地、无力地被他握在掌心,一点点失去温度。
就在夏川的手即将碰到他额头的刹那,夏骁像是被惊醒,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决堤,他猛地往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撞进夏川怀里,双手死死地环住夏川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哥——!”他终于哭喊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穿越生死、跨越轮回的巨大悲痛和庆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回到安全港湾的孩子,哭得毫无形象,涕泪横流。
夏川完全僵住了。怀里少年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衬衫。夏骁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情绪爆发,即使是小时候最顽劣淘气被教训时,也只是扁着嘴生闷气,很少这样嚎啕大哭。
“小骁?夏骁?”夏川有些无措,手臂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来,环住夏骁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有些生疏地、安抚性地拍着他的背,“到底怎么了?跟哥说。谁欺负你了?还是……考试没考好?”
他试图用寻常的理由去猜测,语气里带着兄长特有的、混合了无奈和纵容的温和。这温和,在经历了上一世最后那冰冷的“到此为止”和生死诀别后,此刻听在夏骁耳中,珍贵得让他心碎,也让他更加贪婪地想要汲取这份温暖。
夏骁只是摇头,把脸埋得更深,哭得更加厉害,双手死死攥着夏川背后的衬衫布料,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像上一世那样消失。
夏川不再追问,只是沉默地抱着他,任由他哭。宽阔的胸膛,沉稳的心跳,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皂角混着一点极淡烟草的气息,无比真实地将夏骁包围。这是他的夏川。还活着的,温暖的,会对他流露出关切和纵容的夏川。
不知过了多久,夏骁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小声的、断断续续的抽噎。他依旧紧紧抱着夏川,不肯松手,仿佛要将上一世错失的所有拥抱都在这一刻补回来。
夏川感觉到他情绪稍微平复,才又低声问:“好点了吗?”
夏骁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鼻音浓重。
夏川想把他从怀里拉出来看看,夏骁却抱得更紧。
“哥……”夏骁哑着嗓子,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后怕,闷声说,“你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
夏川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这依赖的语调,这紧抱不放的姿态,似乎超出了普通兄弟闹情绪后的范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
但他只当夏骁是情绪过于激动,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再强行拉开他,只是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行,抱吧。不过你得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天塌下来有哥顶着,你哭成这样算怎么回事?”
天塌下来有哥顶着。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夏骁记忆的闸门。上一世,夏川也说过类似的话。然后,天真的塌了,而夏川用自己的命顶住了,却没能顶住他们之间关系的崩塌。
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再次涌上心头,夏骁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拼命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夏川胸口,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没事……就是……就是做了个特别可怕的噩梦……”他哽咽着,半真半假地说,“梦见……梦见你出事了……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我害怕……”
原来是噩梦。夏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心里那丝异样被好笑和心疼取代。到底是个孩子,做个噩梦都能吓成这样。
“傻不傻。”夏川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笑意,拍着他背的手力道更轻柔了些,“梦都是反的。你看,哥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一根头发都没少。”
“嗯……”夏骁用力点头,手臂又收紧了些,“你不许有事……永远都不许……”
“行,答应你,永远没事。”夏川顺着他的话哄道,语气是十足的敷衍,但落在夏骁耳中,却重若千斤。他知道夏川只是随口安慰,但这一世,他绝不会让这个承诺再落空。
又抱了一会儿,夏骁的情绪才彻底平复下来。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从夏川怀里退出来,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川。
夏川也低头看着他。少年眼眶鼻尖都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头发被他蹭得乱糟糟,看起来可怜又有点滑稽。夏川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像只小花猫。”
夏骁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目光却依旧黏在夏川脸上,舍不得移开。这是二十三岁的夏川,眉眼还带着青年的锐气,下颌线清晰分明,嘴唇是健康的淡红色。真好。他还活着,健康,有力气,会对他笑,会叫他“小骁”。
“看什么?”夏川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哭傻了?”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力度。夏骁鼻子一酸,又想哭了,但他忍住了,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泪痕的、傻乎乎的笑容:“哥,你真好看。”
夏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少来。快去洗把脸,清醒一下。晚上想吃什么?哥给你做。”
晚上。生日晚餐。夏骁想起来了。上一世,十六岁生日这天,夏川带他出去吃了顿大餐,还送了他一双他念叨了很久的球鞋。而夏川自己,则偷偷去买了一枚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戒指,藏在了心底,也藏在了车里。
这一世,他回来了。在一切尚未开始,或者,在夏川的感情刚刚萌芽、却还深埋心底的时候,他回来了。
“在家吃吧。”夏骁说,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眼神亮得惊人,“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还有西红柿炒蛋。”
夏川有些意外。以前过生日,这小家伙总是闹着要出去吃“大餐”。
“行,家里正好有排骨。”夏川没多问,只当他是被噩梦吓到了,想在家寻求安稳,“那你去洗脸,我去做饭。”
“我帮你。”夏骁立刻说。
“得了吧,就你现在这状态,别把厨房点了。”夏川笑着把他往卫生间推,“快去,洗完脸出来看电视,饭好了叫你。”
夏骁被推进卫生间,关上门。他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却洋溢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勃勃生机的少年,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热的。有温度的。
他还活着。夏川也活着。
他们还有机会。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悲剧重演。他要保护好夏川,也要……好好爱他。用更聪明,更隐蔽,也更持久的方式。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更加清醒。他看着镜中自己湿漉漉的脸,和那双因为决心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句,低声对自己,也对冥冥中的命运说:
“这一世,我一定会救你,哥。”
“也一定会,好好爱你。”
水流哗哗,掩盖了他低语的呢喃。
而客厅里,夏川系上围裙,开始处理排骨。他动作利落,神情专注,只是偶尔,目光会飘向卫生间的方向,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刚才夏骁那场突如其来的、激烈到异常的哭泣,和后来那种过于依赖、黏人的拥抱,以及那句没头没脑的“你真好看”,还有此刻坚持要在家过生日的反常……
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是孩子长大了,心思重了?还是真的被一个噩梦吓破了胆?
夏川摇了摇头,把这些细微的异样感暂时压下。无论如何,夏骁是他弟弟,是他带大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