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市中心医院 ...
-
市中心医院。抢救室外的走廊。
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的味道。夏骁赶到时，抢救室的门紧闭着，红灯刺目地亮着。陈林和周燃靠在墙边，脸色灰败，身上还带着尘土和干涸的暗色痕迹。几个面生的警察或站或蹲，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夏骁在来的路上得知了妈妈也在半路了。
“陈哥……周姐……”夏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我哥……他……”
陈林上前一步扶住他，这个一向刚硬的汉子，眼圈通红，声音沙哑：“小骁，你先别急……夏川他……还在里面抢救。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周燃别过脸，肩膀微微抽动。
“到底……怎么回事？”夏骁抓着陈林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去。
“一个持枪歹徒，挟持人质……你哥为了救人质，扑上去……”陈林的声音哽了一下，“歹徒开了枪，距离太近……防弹衣没完全挡住……伤了内脏，大出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夏骁心上来回切割。大出血……抢救……情况很不乐观……
不。不可能。夏川答应过他会小心的。他说过天塌下来有他顶着。他不能……不能就这么塌了。
夏骁甩开陈林的手，踉跄着扑到抢救室紧闭的门前，徒劳地拍打着冰冷的门板：“哥！哥你出来！你出来啊！你说过不会死的！你说过不会死在我前面的！你骗我！夏川你骗我——！”
嘶哑的哭喊在空旷的走廊回荡，绝望而无助。陈林和周燃上前，费力地将他拉开，按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夏骁不再挣扎，只是蜷缩在椅子上，浑身剧烈地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那扇决定生死的大门，泪水汹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偶尔有护士匆匆进出，脸色凝重，对任何询问都只是摇头。
夏骁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夏川的脸不断闪现。笑着的，沉默的，温柔的，疲惫的，最后是那天冰冷决绝地说“到此为止”的……不，不要是最后。不要。
他猛地想起系统。对，系统！道具！商城！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疯狂地在心里呼唤系统面板。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在眼前展开，那些冰冷的数据此刻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剩余生命值：100/100】
【积分：710】
【平安符：500积分】（可购买）—— 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回溯药丸：1000积分】（积分不足）—— 回到过去，改变一切。
【无痛药丸：100积分】（可购买）
【平安符】！只要500分！买了它，给夏川用上，就能挡住这次致命伤！夏川就能活下来！
“购买！购买【平安符】！”夏骁在意识里嘶喊。
「购买【平安符】需消耗500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立刻确认！”
「购买成功。消耗积分500点。【平安符】x1 已存入系统背包。」
积分瞬间变成210。夏骁顾不上了，他立刻尝试从系统背包中取出【平安符】，想象着将它用在夏川身上。
「警告：【平安符】为被动触发型道具，需在伤害发生前由佩戴者携带，或由宿主在伤害发生瞬间对目标使用。当前伤害已发生，道具无法生效。」
无法……生效？
夏骁如坠冰窟。已经……发生了？所以【平安符】没用了？不，不会的！系统！一定有办法！【无痛药丸】呢？能止疼吗？能让夏川好受点吗？
「【无痛药丸】仅能免除生理疼痛，对伤势无治疗效果。」
那……那还有什么？【状态恢复】？对！【状态恢复·精力充沛】！【情绪稳定】！这些都给他！只要他能撑住！
夏骁手忙脚乱地想把所有能用的状态道具都用上，但系统冰冷的提示再次击碎了他的幻想：「所有状态恢复类道具仅对宿主自身或宿主指定且处于安全状态的目标生效。无法对正处于生命危险中的目标使用。」
没有用。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等着。
积分还有210。距离【回溯药丸】的1000分，还差790。一个他短时间内绝无可能攒够的天文数字。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潮，将他彻底冻结。他拥有改变命运的道具，却因为迟了一步，因为积分不够，只能徒劳地坐在这里，等待命运的宣判。
为什么……为什么不再快一点？为什么不再多完成几个任务？为什么……他这么没用？
不知又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穿着手术服、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
夏骁几乎是弹起来的，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他死死盯着医生的嘴，心脏停止了跳动。
医生摘掉口罩，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夏骁惨白如纸的脸上，缓缓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伤势太重，失血过多，并发严重感染……病人的生命体征正在持续下降，目前全靠仪器维持。你们……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吧。抓紧时间。”
最后……一面？
世界在夏骁眼前彻底坍塌、碎裂。所有的声音、光线、色彩都消失了，只剩下医生那句“最后一面”在无尽的黑暗虚空里反复回响，越来越响，震耳欲聋。
陈林和周燃的哽咽，其他警察低低的咒骂和叹息，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夏骁被人搀扶起来，机械地迈动双腿，走进那间充斥着各种仪器嘀嗒声、弥漫着浓重药水味的抢救室。
夏川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罩着氧气面罩，脸色是死灰般的白，只有旁边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曲线，证明他还一息尚存。
那个总是挺拔如松、仿佛能扛起一切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碎裂的纸。
夏骁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想去碰夏川的脸，又不敢，怕碰碎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砸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哥……”他终于挤出破碎的音节，轻轻握住夏川没有插管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凉，带着黏腻的冷汗。
夏川的眼睫似乎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目光涣散，没有焦距，艰难地转动，最后，定格在夏骁泪流满面的脸上。
那眼神，混沌，疲惫，带着将熄的余烬，却在看到夏骁的瞬间，极微弱地亮了一下，像风中的烛火，拼尽全力想要燃烧。
他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夏骁把耳朵凑近，屏住呼吸。
“……小……骁……”气若游丝，几乎听不见。
“我在！哥，我在！”夏骁紧紧握住他的手，把脸贴上去，滚烫的泪浸湿了夏川冰凉的手背，“你别睡……你看看我……我求你了……别丢下我……”
夏川的手指，用尽最后的力气，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他一下。那么轻，却像用尽了生命全部的力量。
然后，他的目光开始涣散，眼皮沉重地垂下，监护仪上的曲线，开始变得不规则，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哥！哥——！”夏骁的嘶喊撕心裂肺。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家属请让开！准备电击！”
夏骁被强行拉开，他挣扎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病床上那个正在被死亡拖拽的身影。不，不，不！不能这样！不可以！
系统！系统！！他疯狂地呼唤。用我的命换他的！用我的一切换！积分！生命值！什么都给你！救他！救夏川！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一片混乱和绝望中，清晰无误地响起：
「检测到攻略对象生命垂危，符合使用【回溯药丸】紧急预案条件。鉴于宿主积分严重不足，可启用【生命值兑换积分】功能。」
「兑换比例：1点生命值兑换10点积分。」
「【回溯药丸】价格：1000积分。」
「宿主当前积分：210。」
「宿主当前生命值：100。」
「计算：兑换79点生命值，可获得790积分，加上现有210积分，即可购买【回溯药丸】。」
「注意：生命值归零，宿主将在本世界立即死亡，游戏失败。但使用【回溯药丸】后，时间将回溯，宿主可在新的时间线重新开始。」
「是否进行兑换并购买【回溯药丸】？」
用79点生命值，换790积分。加上现有的210，刚好1000。购买【回溯药丸】，回到过去。
但生命值只剩下21点。在时间回溯、一切重置之前，在这条即将终结的时间线里，他会立刻濒死。
用几乎全部的生命，换一个渺茫的、回到过去重来的机会。
值得吗？
夏骁看着病床上，监护仪曲线越来越平缓，医生还在做着最后徒劳的努力。夏川的脸，正在迅速失去最后一点生气。
值得。
他毫不犹豫。
“兑换。购买。”他在意识里，平静地、斩钉截铁地说。
「确认兑换79点生命值，获得790积分。当前积分：1000。生命值：21/100。」
「确认购买【回溯药丸】。消耗积分1000点。」
「【回溯药丸】购买成功。使用方法：吞咽即可。效果：回到本世界任意一个时间节点重新开始。注意：使用后当前时间线进度清零，宿主记忆保留。」
「请宿主在10秒内服用。10秒后未服用，药丸失效，兑换不可逆。」
「倒计时开始：10，9……」
冰冷的药丸出现在夏骁掌心。他看也没看，攥紧。
「8，7……」
他推开阻拦的人，踉跄着扑回床边，跪在冰冷的地上，紧紧握住夏川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手，把脸贴上去。
「6，5……」
哥，等我。我一定会回去。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回到你还在我身边，对我笑，把我搂在怀里的时候。
「4……」
他抬起头，最后一次，深深地看着夏川紧闭的双眼，苍白的脸，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带去下一个轮回。
「3……」
夏骁看着夏川，嘴唇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泪水却决堤般涌出。
“哥。”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眷恋和诀别。
夏川的眼睫，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最后的回应。
「2……」
夏骁流着泪，笑着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最深、最重，却从未有机会、也不敢在“正常”时光里坦然说出口的话：
“我爱死你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将那颗冰冷的药丸塞进嘴里，咽下。
「1。」
「正在退出游戏…」
「【回溯药丸】生效。时间锚点定位中……」
「定位完成。即将返回：【第三世·现代兄弟】，时间节点：夏骁十六岁生日当天，2019年10月23日。」
「祝宿主，游戏愉快。」
在意识被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吞噬的最后一瞬，夏骁仿佛看到，病床上夏川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晶莹的、冰冷的液体。
然后，世界彻底陷入无声的永夜。
【第三世·现代兄弟，夏川线，Bad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