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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姐姐,你把 ...

  •   天光透过包厢百叶窗漏进来一点。

      安让被怀里的空落冷醒,她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捞身边的人,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冰凉。

      宿醉的头痛顺着太阳穴突突地往上钻,喉咙也干得发疼。

      昨晚的画面一点点钻进脑子里:颈窝被啃咬过的微痒、后背被指甲划过的轻颤,还有怀里人软得发颤的呼吸,一下下扫过她的耳廓,哑着嗓子反反复复喊她“让让”。

      她撑着长沙发坐直,心跳快的离谱。

      安让啊安让,你昨晚干了什么好事?

      你竟然借着酒劲把温以弦给...

      视线扫过包厢的每一个角落,那把旧吉他不见了,只有地上落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木质吉他拨片。

      她走过去捡起那片木质拨片,侧面刻的「弦」字硌了一下掌心,她下意识攥紧,指节绷得发白。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陆也拎着早餐和醒酒汤进来,脚步在门口顿住。

      对方先是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包厢,然后看向她,眼神里慢慢浮起一种小心翼翼的担忧。

      “老安……人呢?”

      安让伸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没回答。

      陆也一步步走近,脸上是那种“完了老安又受刺激了”的表情,她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开口:

      “那个、老安...你没事吧,你、你放心,我一定把那个女人找到,绝对不放过她。”

      安让整理衣服的指尖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也是把姐姐当成陌生女人了。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陆也,姐姐她回来了。”

      啊?谁?等等,你是说昨晚那个女的——她是温——”

      安让没等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温以弦打开琴箱,指尖翻过里层,翻过外层,翻过每一个角落。

      一遍。两遍。三遍。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轻,到最后,她停在那里,手指攥着琴箱边缘,指节绷得发白。

      拨片不见了。

      安让16岁那年,攒了整整三个月的零花钱,给她定制的木质拨片,侧面刻了个极小的“弦”字。

      她带了七年,从国内到国外,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哪怕吉他换了一把,这个拨片也从没离过身。

      是落在清吧的包厢里了,落在了安让面前。

      温以弦攥紧手心,指节绷得发白,那点红从掌心漫上来,洇开。

      现在回去找应该还来得及。

      她手指抬起来,悬在琴箱上空,可最后只是落下来,重新攥紧手心。

      不行……她不能回去。

      *

      前些天有个病人的儿子打电话来,说母亲这两天念叨好几次,就想当面谢谢安医生。

      安让没说什么,在日程表空隙里加上了这一项。

      康复中心就和医院隔着条马路。

      她没换衣服,直接穿着白大褂走过去。

      三楼。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中气比以前足多了。

      “我这条命是安医生给的,我得亲自谢谢她……”

      安让站在门口,等里面的话音落了,才抬手敲了敲门。

      老太太一抬头,眼睛瞬间亮了,撑着身子就要起来:“安医生!”

      安让快步上前按住她,目光先落在床头的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平稳规律,然后视线扫过床头柜的药盒,分格里的药片空得整整齐齐,这才松了口气。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听说您找我?”

      老太太连忙点头,伸手来攥住她的手,掌心暖烘烘的温度裹着粗糙的茧,贴在她手背上。

      “安医生,我就是想当面跟您说声谢谢。”老太太眼圈有点红,“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但这条命是您给的,我得让您知道,我记着。”

      安让的指尖微蜷了一下,语气认真道:“您恢复得好,就是最好的谢谢。”

      老太太笑了,攥着她的手没放,絮絮叨叨跟她说着康复的近况。

      坐了一会儿,护士进来做检查,安让起身告辞。

      老太太拍了拍她手背,语气全是心疼:“安医生,您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啊,别光顾着给别人看病忘了自己。”

      安让点点头,应了声好,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安让慢慢走着,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

      经过活动室的时候,门锁刚好“咔哒”转开,紧接着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张奶奶张爷爷,我就先走了。”

      安让几乎是不受控地侧目。

      门口的人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刚迈出去的步子猛地顿住,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让直直撞进那双熟悉到刻进骨血的眼眸里。

      远处有护士推车经过的声音,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

      温以弦的眼睫不受控地猛抖了两下,先垂了眼,硬生生避开了她的视线。

      沉重的琴箱被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温以弦抬步,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风裹着她身上的味道飘过来,和六年前,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安让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木质拨片,光滑的边缘狠狠硌进掌心。

      “温以弦。”

      那个背影猛地停住了。

      “你打算就这么走过去?”

      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落下去,没有人接。

      安让看着那纹丝不动的背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温以弦,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涩:“你怎么在这里?”

      安让抿了抿唇,话里带着委屈:“我在这家医院工作,顺路来康复中心看一下病人”

      “嗯。”

      就这一个字,安让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

      她从口袋里攥出那枚拨片,看了眼那光滑的面,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你的东西。”

      半晌,温以弦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拨片上,瞳孔微微一缩。

      是那天掉落的拨片...

      安让打量着温以弦的表情,手臂还悬在空中保持着掌心向上的姿势。

      过了一会,她听见对方说道:“不要了,扔了吧。”

      安让右眉眼跳了一下,瞬间气笑了。

      这女人非得这么口是心非是吗。

      她快步走过去,温以弦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对方那熟悉的气息瞬间侵占了她的鼻腔,连带着那晚的体温、喘息、掌心下的颤栗,一股脑涌上来。

      这个角度,安让甚至还能看清对方颈侧的一点红痕。

      她深呼一口气,将脑子里混乱的思绪狠狠压下去。

      温以弦的手被她拉住的时候颤了一下,但没有挣开,她把那块拨片放进去,一根一根合上那些冰凉的手指,然后一字一句道:“要扔,你自己扔。”

      *

      安让她向医务处拨了个电话,主动申请参加康复中心的一个多学科病例讨论会。

      第二天一早,会议室的人已经到了一半。

      她推开门,康复科主任连忙笑着迎上来:“安医生?您怎么亲自来了,还以为您太忙抽不出时间过来呢。”

      安让点了点头:“患者是我主刀的,术后康复的讨论,自然应该过来听一听。”

      话落,目光越过主任的肩膀,投向长桌对面。

      她抬步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对面的人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墨点。

      安让嘴角牵了牵,语气轻飘飘的:“温治疗师,又见面了。”

      那个“又”字,咬得比正常说话重了那么一点点。

      温以弦眼皮抬了抬,随后又落回笔记本上,没有回应。

      高冷。安让在心里轻哼了一声。

      随后管床医师开始汇报病例。

      安让没看投影,也没记笔记,就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签字笔慢慢转着,目光落在对面。

      温以弦还是那个习惯,听人说话的时候,眉头会微微蹙起,很专注的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她的长发比以前要更长一些,发尾微微搭在旁边的琴箱上。

      那琴箱她也认得,黑色的,上面贴着的那张褪色的贴纸是她们一起选的,在街角那家文具店,温以弦挑了很久,最后选了一只歪着脑袋的小狗。现在那只小狗贴纸只剩半个脑袋了。

      六年了,她无数次在梦里描摹的模样,此刻就坐在她对面。

      但安让注意到一件事。

      温以弦在写字时写几行就会停一下,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揉一下左手虎口。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做了无数次的习惯。

      安让皱了皱眉,还没等她想起什么,管床医师已经汇报完毕,抬头看向她,语气恭敬:“安医生,这就是患者目前的整体情况,您有要补充的吗?”

      她收回目光,扫了一眼投影上的心脏超声报告,几句话就把病例的核心难点点了出来。

      会议室里的人坐直了,低头记。

      安让说完,目光又落回去。

      “听听音乐治疗的方案吧。”

      “温治疗师。”

      温以弦睫毛颤动了一下,很细微,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温以弦开始讲述开始讲自己的方案。说到专业的东西,语速不快,条理清楚,像在发光。

      安让就这么看着她,指尖的笔停了。

      以前她坐在温以弦的房间里,对方也是这样的,抱着吉他,耐心地给她讲每一个和弦,讲每一段旋律里的情绪。她那时候总是听着听着就走神,不是因为听不懂,是因为温以弦讲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光照亮,她舍不得移开眼。

      不止何时,对面的人声音停了下来,垂眼看了下表,又抬起眼视线与她轻轻一碰,便垂了下去。

      安让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这样看了她很久。

      笔在指尖重新转了起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还低了一点:“方案可以。但有几个细节,我想请教一下温治疗师。”

      温以弦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眼:“安医生请讲。”

      “你选用的日间放松音乐,固定节奏是60拍/分钟,但患者的静息心率,晨间是72次,下午是68次,夜间发作时能冲到110次,固定节奏的音乐,怎么匹配他全天波动的心率?”

      问题精准犀利,踩在两个专业的交叉点上。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安静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只当是两位顶尖的专业人士在做学术探讨。

      温以弦定了定神,认真说道:“我们会根据患者每天的晨间心率监测数据,调整当日的音乐节奏,控制在低于静息心率10%的区间。后续也会根据发作情况动态调整。”

      安让嘴角一扬,立刻接话:“康复中心的监测数据有延迟,我那边可以同步患者术后所有的数据,包括我每次随访的评估结果。温治疗师后续调整方案,随时可以找我对接。”

      她赌当着所有人的面,这种合理的工作安排,温以弦不会拒绝。

      康复科主任笑了:“那太好了!有安医生亲自同步数据,方案肯定更精准。小温,你多跟安医生沟通,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温以弦张了张嘴,下一秒,果然低声应了一句:“好的,谢谢安医生,后续麻烦您了。”

      安让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不自觉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结果之后就是,她再也没见到对面的人抬起头。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收拾东西起身,温以弦动作最快,把笔记本塞进琴箱隔层,拎起来就往外走。

      安让立马开口,声音不重,但足够让她停住:

      “温治疗师留步。我们对接一下患者后续方案的细节,还有数据一并同步给你。”

      温以弦的背影立马顿住了。

      康复科主任拍拍她的肩膀,附和道:“对对对,小温你快留下,跟安医生好好对接。我们先走了。”

      门被带上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安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停在温以弦身后。

      温热的呼吸扫过后颈,对方的肩膀瞬间绷紧了。

      “姐姐。会议开了一个小时,你看了我两眼都不到。”她的声音带着点小委屈。

      沉默两秒,温以弦终于转过身,抬头看她。

      “安医生如果是为了工作,请直接说正事。如果是私人话题——”

      她顿了顿,垂下眼,握着琴箱提手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抱歉,我还有其他患者等着。”

      说完,她侧身想从安让旁边过去。

      安让立马单手撑在温以弦耳侧的墙上,把她圈在墙和自己之间。

      呼吸声变得清晰可闻。不知道是谁的。

      大学时的安让就和温以弦差不多身高,如今更是高了小半个额头,她垂眼看她,目光从她的额角滑到鼻尖,再滑到紧紧抿着的唇角。

      温以弦的嗓音明明那么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总往她心窝里捅,就像昨天她下午在活动室门口说出的那句冰冷的话:“你回去吧……就当、我没回来过。”

      良久,安让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朝上递到温以弦面前。

      “行,那就只说正事。”

      不是二维码,是自己的微信主页,头像没换,微信号也没换。

      温以弦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视线刚落上去就慌忙垂开。

      “患者数据我发你。”安让挑了挑眉,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你通过一下。”

      温以弦没应声,喉间轻轻动了动,下巴抵得更低。

      半晌,安让轻笑一声,把手机收回来:“我都忘了。”

      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和执拗:“姐姐,你把我拉黑了。”

      她又往前倾了倾身子,鼻息恰好拂过温以弦泛红的耳尖,对方果然控制不住地轻轻颤了一下。

      安让勾着唇笑出声,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姐姐要是不把我放出来,我就天天来康复中心找你对接工作,全科室旁听的那种,直到你放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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