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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血与雪 故事的伊始 ...

  •   *你就是你,没有名字,故事在千手和宇智波合作初期的你*

      血是咸的。

      温热的液体沿著嘴角滑落,你伸出舌头一舔,尝到满口铁锈味,腥气直冲脑海。你意识到那是自己的血。

      战斗自清晨持续至今,太阳已不知何时倾斜向西。你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品尝到自己的血液了。嘴唇被撕破,牙龈渗著血,或许还有一部分是从鼻腔涌出来的。然而,你没有时间去确定,因为下一波敌人已踩踏著尸体逼近。

      脚下的土地被暴力捣成黏稠的泥泞。每踩一步都会陷进去,然后迅速抽离。你恍惚了一瞬,如果移动得够快,这片惨烈的战场会像浆果遍地的草原,每踏一步都溅起鲜红的汁液。

      你低头扫了一眼。那不是泥土。

      那是血,雪,内脏,骨肉混合成的炽红沼泽。不远处有一截断臂,手指还在微微抽搐,像在抓什么虚幻的生机。你越过它,没有多看。

      突然间,一把刀从左侧猛劈而来。

      你闪身避开,顺势扣住袭击者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得清脆的骨裂声混杂著一道凄厉的嚎叫,断裂声音尖锐得宛如折断湿润的树枝。然而你并未等他的惨叫落地,手中的剑迅猛地由下而上刺入他的下颌,穿透舌头,钉穿天灵盖。一股浓烈喷溅的血泉打在你的脸上,又湿又热,还夹杂著肉末,覆盖了你的左眼。

      你没眨眼。

      让血流下去,你余光瞥见一个红色的身影。

      宇智波。

      他站在五步之外,手中长刀依然滴著滚热的鲜血。地上横陈著两具尸体,并非他的族人,而是被你疏忽大意没能处理掉的敌人。他替你解决了后顾之忧?

      不对。

      他分明冲向了姿态未收的第三人。但他的眼睛,那双眼在你身上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你后颈的汗毛全竪起来了。

      那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是忍者在计算距离和时机的眼神。你非常明白,只要他愿意,那把刀随时可以转向。只要敌人一死,下一个就是你。

      你不信任他。
      他也不信任你。
      但你们现在是「盟友」。

      这个词从柱间大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你就不相信,现在你更不信了。

      轰——

      爆炸声在战场中央骤然炸响。你转头望见一道染白军装的人影被直接掀飞,重重砸向破旧斑驳的墙壁。墙垮塌一半,砖石似雨点般坠落,将其整个腰腿吞没。

      扉间。

      你的呼吸停了半秒。

      围著他的有三个人,刀上都沾著血,那是千手的血,是你族人的血。他试图撑起身体,但那些砖石太沈了,压住了他的腿,压住了他的腰,把他钉在那里。

      而在五步之内,站著另一个宇智波。

      你认得那张脸。宇智波族里的激进派,死在他手上的千手至少有二十个。你听说过他和扉间的恩怨。他的弟弟,他的堂兄,他的父亲据闻都死在扉间手上。

      他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刀尖垂向地面,看著扉间。

      他在等。

      等扉间挣扎著站起来,从背后给他一刀。

      这是战场,没有人会指责他。敌人就是敌人,死在谁手上都是死。

      扉间也知道。

      他努力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抹去遮挡视线的鲜血,目光对上了那个宇智波。额头上一道裂口让血蜿蜒而下,糊住了半边脸。可他的红瞳依旧锐利,冷厉得令人胆寒。

      两个人对视的瞬间,空气都变重了。

      你读懂了那个眼神。

      那是了如指掌,我知道你会站在那里,我知道你在等我死,我知道这场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还有,不甘。

      他不甘心。

      不甘心死在这片雪地里,死在这些人手里,死在哥哥坚持的「和平」之下。他不是没准备,他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他带的人不多,因为他从不信任宇智波。他每一步都算得很准,因为他从来只信自己。

      但他还是算不过他哥哥。

      所以他还是站在这里,和仇人并肩作战,被仇人围观等死。

      这是他最大的不甘。

      但他没有低头。

      千手扉间,白色恶魔,即使被压在砖石下,即使下一秒就会死,他的脊背还是挺直的,他的眼睛还是睁著的,他的嘴角甚至还抿著。那是千手一族的高傲,死也不会低头的那种。

      他不会把后背交给那个人,但他没有选择。

      他也许想过今天会死。从踏上这片战场的那一刻,就想过这个可能。

      但你没有想。

      这不是什么复杂高深的技巧,而是最纯粹的爆发。一瞬之间,查克拉被毫不保留地注入双腿,催动你的身体超越极限。你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快!要比那个人出手更快!

      脚下的雪被踩得粉碎,一个深坑炸开,带著炸裂的力道,如同炮弹般射向前方。雪泥混合著溅起,在身后卷成一道浊浪。

      然后,一柄刀突兀地从侧面划来。

      并非你一直在注视的那个宇智波,而是另一个从视野死角杀到的敌人。他快如闪电,刀锋直逼你的颈侧。

      你没时间躲,也没打算躲。

      刀锋划过你的手臂。皮肉翻开,温热的血瞬间涌出,顺著手肘滴下去。疼痛灼骨,你的手已经稳稳扣住了对方的脸。

      掌心中的查克拉瞬间涌出。

      片刻之间你看清了他的经络分布,感知到查克拉运行的轨迹,心脏的跳动位置,以及那股对千手而言再熟悉不过的血脉气息。那是属于你的族人,刚才倒下、流尽最后滴血的那些人的鲜血。

      你的拇指毫不犹豫地按进他的眼窝。

      犹如一场在人体内燃起的小型爆破,敌人惨叫著,双手本能地放开刀柄想要挣脱。你懒得理会,另一只手已取出他的苦无,用查克拉包裹后随手一甩,精准地朝著那名宇智波的方向射去。

      不是要他命,是要他分神。

      他听到破空声,转头,挥刀格挡。

      叮的一声。手里剑被击飞,插进旁边的雪地里。

      那一瞬间够了。

      你奋力甩开那个脸已被毁掉一半的敌人,迅速扑向扉间和宇智波之间的空隙,一把拽住扉间的衣领,竭尽全力向后拖拽。

      碎裂的砖石纷纷从扉间的身上滚落,有的落在你的脚上,有的砸到小腿上。疼痛,但你已经感受不到。此刻你的眼里只有扉间的腿。

      不对。

      那姿势不对。

      那不是正常腿被压住的样子,那是彻底断裂了。白骨似乎刺穿了破损的肌肉,整条小腿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扉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可额头上已经满是细密冷汗,鲜血顺著脸颊蜿蜒而下。

      即使如此,你依然没有停下拖动的动作。

      另一边,那名宇智波已经站稳。他没有立刻追击,只是冷眼望著你们两人。穷途末路之人,像是无助挣扎的野狗一般艰难地后退。

      他的三勾玉缓缓旋转著,如诉说著某种无言的审判。

      他没有出声,但眼神已然说明瞭一切。你们全都只是在垂死挣扎,而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你依旧拖著扉间一步步后退。脚下踩到僵硬冰冷的尸体甚至稍作晃动,也无法阻挡你唯一的选择。寒意刺骨,你的大腿颤抖不已,疲惫如海浪侵袭,你的眼前渐渐模糊发黑。但停下来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还在盯著你。

      那种目光,沈重如山。它饱含著代代积累的仇恨,也浸透著几百条性命堆砌出来的不可动摇的决心。你心知肚明,接下来迎接你们的只有死亡,就像那些曾经的千手族人一样,最终都倒在了他的手下。

      可你并不是逃跑,而是在拖延时间。

      千手一族的血脉开始疯狂运转,将你仅存的一点生命力催逼到伤口处。尽管鲜血依然从你的手臂流出,但你能感觉到伤口正在缓慢地止住。这过程痛苦难耐,如同有人拿针在线缝里来回穿梭,但它在愈合。

      这就是千手一族。
      一种强韧的生命力。
      一种即使只有一息尚存,也要从鬼门关硬生生挣脱而出的顽强意志。

      然而,时间不允许你等它愈合完毕。

      你迅速将扉间拖到一棵倒下的树后,把他丢下——

      他的刀已经到了。

      你只能用前臂去挡。刀锋切进血肉,卡在骨头上。你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裂开的声音。你没有叫,你只是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把刀抽出来再补第二下。

      他顺势抽刀,后退半步。你的前臂破露出白骨,血顺著指尖滴在雪地上,冒著淡淡的热气。

      他只是抬起手,隔空朝你虚虚一握。而你的身体立刻不由自主地凌空,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摔向尖石。

      写轮眼的力量比幻术更加直接。他正用瞳力控制你的肢体,就像操控一个毫无自由意志的傀儡。

      你的腰完全无法动弹。四肢静止,不听使唤,体内的查克拉像是被锁在经络中,彻底无法流通。

      你再次被重重摔到地上,失控地滚了好几圈回原点,冰冷的雪混著血覆满了你的全身。

      你想起身,却徒然无力。

      根本不是不想,而是根本做不到。你用尽仅存的一点力气,你勉强用手撑著翻过身,让后背靠上冰冷的树干,疲惫而无助地注视著那逼近的死神。

      当视线对准他的瞬间,你看清楚了——

      火。

      那是一团巨大的火球,自他的口中喷涌而出,携著滚滚热浪直扑而来。即便相隔十几步,那灼热感已经扑面而至。你能感受到自己的脸皮开始发烫,睫毛微微卷曲,嘴唇上的血瞬间蒸发成为乾裂的褐色痂迹。积雪迅速融化,揭露出泥土本初的黑色,而地面竟开始冒烟、龟裂、焦化成炭——

      那不是普通火焰的热意,而是如熔炉般将一切吞噬殆尽的炼狱之火。你感觉到肌肤因高温刺痛,头发逐渐烧焦散发出焦灼气味,衣物边缘也开始卷曲燃烧——

      耳边传来的是你自己急促微弱的喘息声。

      事到如今,你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千手一族的战士,即便死亡,也绝不会屈服喊叫。

      忽然,扉间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你。手掌与手指用力扣入你的指缝之间。

      他的查克拉瞬间渗透了进来,与你体内最后的那丝力量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属于谁,只能感到热流激起你体内微弱涣散的生机。你的伤口烫了起来。但这不是愈合,而是他的力量在帮你撑住,让你不至于完全崩塌下去。

      没有说话,没有犹豫,你们默契十足地开始结印。动作迅速而连贯,如同早已排演过千百次。

      水遁·雾隐之术。

      一道浓密的雾突然从你们的周围迅速扩散出去。这雾并非寻常的自然现象,而是一道由两个人的查克拉凝聚而成的屏障。相比普通的雾,它更加沈重、更加密集,几乎斩断了所有视线和气息。

      雾中传来宇智波刹那的声音,怒吼响彻。

      「千手——!!!」

      你们毫不回应,也没有回头。时间紧迫,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逃离。

      拖无力的四肢,拖著彼此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手紧握著手,查克拉如锁链般不分彼此地支撑著你们前进。没有人愿意放手,没有一刻可以松懈。

      背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许多人正在追赶。他们喊叫著,试图穿过浓雾。然而尽管气势汹汹,他们同样被迷失在视线之中,如盲人一般难以辨别方向。

      不知奔跑了多久,也许只过了一会,也许是整整一个时辰。直到耳边再听不到任何呼喊与脚步声,直到脚下踩著的不再是冰冷的尸体,而是覆盖满雪的地面,直到天色从灰白渐渐转为深邃的暗蓝,你终于停了下来。

      靠在树干边,你将扉间轻轻放下。他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腿上的伤口依旧不断渗血。一双眼微微阖起,徬彿要闭上,但你清楚,他还在注意著你。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刀伤深得触目惊心。皮肉翻开,隐约闪现出骨白色的冷光。即便伤口周围血液已经几乎凝成暗红的冰珠,但伤势却比之前缓解了许多。千手之血,让生命力一点点将你从死亡的边界拉回。

      一切归于沈寂。

      雪静静地覆在你们之间,停留在他的睫毛上,覆盖在你满是血痕的手臂上。冰冷刺骨,可你却毫无感觉。唯一能察觉到的,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疲倦,那种连呼吸都令人生厌的疲倦。

      「为什么?」他问。

      你张嘴想回答,喉咙里像塞了一把乾燥的沙,每一下吞嚥都刮得生疼。那些吞下去的血像是黏在喉管壁上结成一层腥鹹的痂,每吞一次口水都像在吞碎玻璃,你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

      然而,那声音陌生得令你恍惚。

      粗哑,沙涩,宛如砂纸磨过陈旧的木板。这是战场上再常见不过的嗓音,那些失血过多,又长期无法饮水的人都会发出的声调,远离了任何柔美的女性气质。

      「因为带队的是你。」

      他的目光锁住了你。那双猩红的眼睛深处翻涌著某种东西。不是单纯的感激,感激太肤浅了。这更深沈,更复杂,也许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究竟是什么。

      「我相信你。」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凝视著你。

      雪继续落下,无声无息地铺满他的发丝、他的肩膀,以及两人之间那微妙的距离。他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你的存在,而你也清楚他的沈思。全族早已预料到这次任务是必死的局,没有人愿意来。但他来了,因为不得不来,而你则选择了跟著。

      他没有再问,只是伸出了手。

      那只手沾满了血,因寒冷而苍白得近乎透明,还带著一丝颤抖。它跨越了两人之间的空隙,贴上了你手臂上少有的那片尚且完好的皮肤。冰凉触感让你的身体打了个颤。

      「活著。」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却足够给你力量。
      活著,带他回去。
      活著,把彼此带离这片死亡蔓延的战场。
      活著,别让自己埋葬在这片该死的雪原中。

      你轻轻点头。

      他收回手,闭上眼将疲惫压在心底。

      你靠著树,看著他的眉头慢慢松开,肩膀一点一点沈下去。他在调整,在恢复,在为接下来的逃亡积蓄力气。

      你的视线转向远处,望向来时的方向。

      那里空空蕩蕩,什么都没有。只有延绵不绝的白雪,只剩寒风肆虐,还有天空愈发沈暗的阴影。

      以及五具倒卧无声的尸体。他们曾是陪伴这次任务的族人,现在却永远地离开了。命丧战场,死于宇智波,也死在那些所谓「盟友」的刀刃之下。

      最后,就只剩你们两个人了。
      ===============
      第一天,你们躲在岩缝里。

      岩缝很小。

      小到两个人必须贴在一起才能藏进去。

      他的肩膀顶著你的肩膀,他的呼吸就在你耳边。你闻得到他身上的味道:血,汗,泥土,还有伤口开始腐烂前那种甜腥的气味。你身上也一样,你们都一样。

      外面的敌人走过三次。

      第一次,脚步声从左边传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慢,很仔细,每一步都像在确认。你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想让它停下来。他贴著你的那只手,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信号,意思是「我在」。

      第二次,脚步声从头顶传来。他们爬到岩缝上方了。雪块从缝隙掉下来,落在你的脸上。冰凉,你却不敢动,不敢眨眼,只能让雪在脸上慢慢融化,顺著脸颊流下来像眼泪。

      第三次,脚步声几乎就在耳边,近到你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往那边搜。」
      「这里查过了。」
      「千手那群狗应该死光了。」

      你闭上眼睛在心里数数。
      一、二、三、四、五......如果你们被发现,你会在他们出手的瞬间先杀掉左边那个,右边的交给他。六、七、八、九、十......如果你们被发现,这里就是坟墓。

      脚步声远去。

      你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你的腿开始发麻,久到你以为天快黑了,他才侧过头说:「还剩几个?」

      你竖起三根手指。

      他点头。

      当天晚上,你们摸掉了那三个。

      你从背后解决第一个。手里剑从后脑刺进去,穿过舌头从嘴里出来。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下去,倒在雪地上连「噗」的一声都没有。

      他解决第二个。一刀封喉,切断气管和血管。那人跪下来,双手摀著喉咙,血从指缝间喷出来,在月光下是黑色的。他没有叫,因为叫不出来。

      第三个发现了你们。他张嘴想喊,但你们已经到了。他的刀刺进胸口,你的手里剑钉在咽喉。两人的攻击同时命中,那人的身体像被钉住的蝴蝶,在半空中颤了一下,然后倒下。

      你们同时杀一人。

      月光下,他的脸被血汙遮住了一半,但你看得见他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是满意?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说,你也没有问。

      你们把搜掠过的尸体拖进草丛,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天,雪开始下。

      不是轻轻的雪,是那种会把人活埋的雪。大片大片的,又密又急,打在脸上像砂砾。风颳起来的时候,雪会横著飞,割在皮肤上生疼。

      你们找到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

      屋顶漏风、墙壁透寒,但至少能挡住视线。扉间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吓得你们同时僵住。退开在附近听了很久,确定没有人跟来才进去。

      里面很暗,连唯一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角落里堆著一些腐烂的柴火,还有一个生锈的铁锅。地上有动物的粪便,已经乾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墙壁冰凉,隔著衣服倚靠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你的手在失温中颤抖,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血和汗和雪混在一起冻成硬壳,贴著皮肤像第二层冰。

      扉间在屋里转了一圈,检查每一个角落。他的腿还跛著,但他没有停,没有抱怨,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检查完,他在你对面坐下。

      沉默。

      外面风雪很大,呼呼地响,像野兽在叫。小屋的木头被吹得嘎吱作响,随时像要塌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递给你。

      是乾粮。拳头大小,硬得像石头,上面沾著血,但那是他的还是敌人的,分不清。

      你安静地接过。

      他也给自己留了一块,和你手里那块一样大。

      你低头咬了一口差点磕掉牙,乾粮冷得发硬。你含在嘴里让体温慢慢把它暖软,然后才咬碎吞下去,那股陈旧的、发霉的穀物味在你口中蔓延。

      吃完后他递过来水壶。

      你喝了一口。水是冰的,冰到牙根发酸。但你没有吐出来,你把它含在嘴里,再次一点一点吞下去,让它暖过喉咙,暖过胸口,暖进胃里。

      随即将喝完的水壶递还给他。

      他接过,就著同一个壶口喝了一口。

      你看著他的动作,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两天,你们共用过水壶,共用过食物,共用过伤药。你们靠在一起取暖,轮流守夜,把后背交给对方。

      他从来没有问过你是谁,从来没有问过你的来历,从来没有质疑过你任何一次判断。

      就像你从来没有问过他一样。

      因为不需要问。

      在这片雪地里,活著就是唯一的语言。

      那天晚上,你该处理他的伤了。

      他断掉的那条腿伸得笔直,姿势僵硬。你跪在他面前将手按在他的裤管上,却被他按住你的手腕。

      宽厚掌心贴著你的手腕,力道虽重想,但不至于无法动弹。

      「我自己来。」他的脸色白得不像话,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手在发抖,被你捉住带离开腕间时震得更厉害,像是连这点力气都快要撑不住。

      你直接动手了。

      你撕开裤管的时候,他看似不动如山,但你感觉得到他的手指扣进了身下的雪地里,扣得很深,深到你听见雪被挤压的声音。

      掀开粘连的布料后小腿露了出来。

      你倒吸一口气。

      你见过很多断腿,战场上什么都有,但你没见过这样的。断骨的地方,皮肉发紫发黑,肿得像要裂开。骨头从里面戳出来,白森森一截刺破皮肤,上面还挂著血丝。

      「骨头跑位了。」你说。

      「知道。」

      「要扳回来。」

      「知道。」

      你看著他,他看著墙。

      只见侧脸绷得很紧,下巴的线条像刀刻出来的。额头上的汗滑下来,流进眼睛里都没眨。

      「会很痛。」

      「我知道。」

      他的小腿在你手里。软的,歪的,不该是这个角度。你的掌心贴著他的皮肤,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正常烫,是发炎的热,是身体在抗衡的热。

      你深吸一口气。

      「数到三。」你说。

      「不用。」

      你用力了。

      骨头归位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不是「喀」的一声,是闷的,像有人在雪地里踩断一根冻僵的树枝。那声音从他的腿传到你的掌心,震得你的手指发麻。

      那身体僵成一根弦。后颈的青筋暴起来,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掉,他咬著牙,咬到下巴的骨头都凸出来,仿佛能听见他的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随时会咬碎。

      尽管如此你也没停。你拿出从敌人身上摸来的伤药撒上去。药粉混进伤口和血搅在一起,变成褐色的糊状,随即撕下自己的袖子替他包扎。

      你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你手上,还有落在那条从你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上。那布条沾著你的血,你的汗,现在缠在他的腿上。

      他的视线停在那里,很久。

      包完之后你坐回去。

      外面的风雪声还在轰鸣,但紧绷的线条慢慢松开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终于放下来。呼吸还是有点急,痛还在,但他压下去了。

      「谢了。」他说。

      这就是千手。

      痛不死,就能继续活。

      =========
      第三天你们起了个火,他帮你处理伤口。

      因为你的腰侧被尖石划开的那道,开始发烫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感染。千手一族的癒合力再强,也挡不住脏东西跑进伤口。

      他让你掀起衣服。

      你犹豫了一瞬。只是一瞬。

      然后你掀起衣服,露出那道伤口。

      皮肉翻开,边缘发红发肿,渗出来的液体不是透明的,是浊的。你闻得到那股味道,甜腥的、腐败的,像肉开始坏掉的气味。

      他看了一眼,之后拿出苦无在火上烤。

      烧红,冷却,再烧红。

      「会痛。」他说用着我昨天说的台词。

      「知道。」

      角色互换了。苦无切进伤口的时候,你把指甲掐进掌心,掐到流血。他把腐烂的肉一点一点挖掉,每一次下刀你都感觉得到,钝的,酸的,像有人拿烧红的铁在里面搅。

      你只是盯著墙,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

      「好了。」

      只见伤口被清得乾乾净净,新鲜的肉色露出来,比你自己平常处理的整齐多了。

      「谢谢。」你说。

      他节省着气力靠回墙上,闭起眼睛。你们肩并著肩,像两块被雪埋在一起的石头。

      =======
      第四天晚上,他睡著了。

      他靠在你旁边,呼吸从一开始的浅、急,慢慢变得平稳。那是真的睡著了的呼吸,不是忍者那种浅眠,忍者睡觉的时候,耳朵还竖著,肌肉还绷著,随时能跳起来拔刀。但他不是,他把自己放下了。

      这几天他几乎没睡。轮到他守夜的时候,你都知道他在硬撑。他的伤比你重,失血比你多,但他从来不说。他只是靠在那里,眼睛睁著,看著黑暗,等到天亮。

      你没有叫醒他。

      你只是挪了挪身体,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他的头垂下来,抵在你的肩膀上。银色的头发蹭过你的脖子,有点痒,有点凉。你能感觉到他的重量,不重,那是他把自己交给你的重量。

      你僵住了。

      那一瞬间,你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起来,比他靠在你身上的心跳还快。你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你们靠得更近的时候都有过,岩缝里、雪地里,哪里不比现在近?但那时候是为了活命,是为了不被敌人发现,是不得不贴在一起。

      现在不是。

      现在是他睡著了,而你在守。

      现在是他把自己放下来,交给你。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你只知道你没有推开他。

      你看著他的睡脸。

      他睡著的时候,眉头还皱著,像在梦里也在计算什么。但比醒著的时候松了一点,只是中间还有一道浅浅的痕,抹不掉的那种。他的嘴角还抿著,抿得很紧,像是睡著了也不肯放松。

      但你第一次发现他睫毛很长。闭著眼睛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随著呼吸轻轻颤动。他嘴唇乾裂,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那是几天没喝水、没休息留下来的。

      胸口随著呼吸微微起伏。起落之间的间隔很长,很深,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沉进没有梦的深处。

      你想起战场上的那些画面。他杀敌时的冷静,刀起刀落,眼都不眨。他指挥时的果断,一句话定生死,没有人敢质疑。他受伤时咬紧牙关的样子,血从伤口流出来,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还有他看你时的眼神。

      那种「我知道你在,我可以放心」的眼神。

      你呼出长长的一口气,白雾在黑暗中散开。

      然后你把头靠在他的头上。

      银发贴著你的脸颊,有点凉,有点软。你闭上眼睛,听著他的心跳,咚、咚、咚,就在耳边。和你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你的,哪个是他的,一如那时的查克拉。

      就一晚。就这一晚。

      天亮之后,你们又要继续杀敌,继续活著。

      但这一晚,你们可以靠在一起睡。

      ============
      第五天,你们决定不再躲了。

      粮食没了,水没了,伤药没了。再躲下去,就算不被宇智波找到,也会死在这里。

      扉间摊开那张草图,指著东南方向。

      「他们会在那边扎营。」他说。

      你听懂了。

      不是突围,是反杀。

      你们摸进营地的时候,天还没亮。守夜的有三个人,你解决了两个,他解决了一个。无声无息,像影子滑过雪地。

      宇智波睡在最里面的帐篷。

      你们掀开帐帘的时候,他醒了。

      写轮眼在黑暗中亮起来,三勾玉。

      他只是看著你们,嘴角慢慢扬起扭曲的弧度。

      「终于来了。」他说。

      你们没说话。你们只是动手。

      三个人,帐篷太小。刀挥不开,只能捅。他的刀划过你的手臂,你的手里剑钉进他的肩膀。血喷在脸上,分不清是谁的。火遁烧穿了帐篷,水遁浇灭了火。白烟、黑烟、惨叫、喘息,全都搅在一起。

      不知道打了多久。

      最后一刀是你从背后刺进去的,从后心进去,从前胸出来。

      他跪下来,低头看著胸前那截刀尖。

      他的脸上浮现一种扭曲的表情。你见过这样狰狞的东西,死在他手上的那些千手族人,死前脸上也是这种表情,那是「我们谁也饶不了谁」的印记。

      「千手......」他说。

      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他倒下去,倒在雪地里,血把雪染成红色。

      你们站在那里,喘著气,看著他。

      没说话。

      然后你们将被夺取的物资整合起来,挑拣尚且有用的部分,包括他们与外敌私通的卷轴收了起来。

      于是一把火将这里烧尽——战场上有人死是再正常不过。

      =======
      第六天,你发烧了。

      伤口再度感染,身体像火一样烫,但你感觉到的只有冷。冷到骨子里,冷到牙齿一直在打颤,冷到你以为自己会冻死在这里。

      你的腿迈不动了。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雪是白的,天是灰的,树是黑的,全都混在一起,分不清方向。

      扉间走在你旁边。他也走不动了,却没有停。他的腿跛得更厉害了,几乎是一步一拖。但他的眼睛还睁著,他的手还握著刀。

      你跌倒了。

      膝盖撞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扑,倒在雪里。雪很冷,冰凉的触感贴著你的脸颊,但你觉得很舒服。太累了。真的走不动了。就躺一下,就一下.......

      有人抓住你的手臂,把你拉起来。

      是他。

      他没说话。他只是把你扛起来,甩到肩上,继续走。你的肚子顶著他的肩膀,你的头垂在他背后,你的手脚像断掉一样晃来晃去,没有力气控制。

      你没有力气拒绝,没有力气说话,只能挂在他身上,任他拖著你走。

      你的脸贴著他的后背。隔著湿透的衣服,你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在,还活著。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下一下撞在你的额头上。

      咚、咚、咚。

      他在走。

      每一步都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深。雪没过他的小腿,没过他那条断掉的腿,但他没有停。他踩下去,拔出来,再踩下去,再拔出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坑,深坑里很快渗出红色的水。是他的血,还是你的血,早就含糊不清。

      你听见他的呼吸。

      又重又急,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每一次呼气都带出一团白雾,白雾被风吹散,下一口气又紧跟著上来,你听见他的牙关在打颤。

      你想说「放我下来」,但你的嘴唇动不了。

      你想说「你自己走」,但你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你只能挂在他身上,听他的心脏一下一下撞你的额头。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像是也在喊——

      别死。
      别死。
      别死。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只是一会儿。你失去意识,又醒来,又失去,又醒来。

      每一次醒来,你都看见同一个画面。

      他的后背。他的银发被风吹乱,他的衣领被血染红,他的肩膀在抖,但他还在走。

      每一次醒来,你都听见同一种声音。

      他的心跳贴著你的额头,比任何话都响。

      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你看见了火光。

      那是火把。很多人。穿著千手族徽的人。

      救援到了。

      你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身体像经历着冰火两重。你看不清,听不到,只感觉到自己被移动,被包裹,被带离那片雪地。

      最后一眼,你看向他。

      扉间站在雪地里,看著你。

      他的脸白得像纸,身上全是血,断掉的那条腿又弯成不该有的角度,但他站著。他站著,看著你,胸膛剧烈起伏,白雾一团接一团散逸在风里。

      他对你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比你听过的所有的话都重。

      你闭上眼睛。

      你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

      你醒来的时候,躺在族里的医寮里。

      暖洋洋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和战场上的雪完全不一样。你眨了眨眼去适应那道光,才慢慢想起发生了什么。雪,血,尸体,还有他。

      你活下来了,而他——

      你转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床边。

      千手扉间。

      他换了乾净的衣服,银发被梳理整齐,看起来比战场上年轻好几岁。但他眼睛里的血丝还在,眼下有两团青黑,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受了伤,只是比你轻。

      他察觉你醒来后将身体往前倾了半寸,但又打住。

      你张嘴想说话,喉咙乾得像几百年没喝过水,舌头贴著上颚,动一下都困难。

      他显然很快意会到你的状态,伸手拿起床边的水杯,递到你面前。他的动作很慢,小心翼翼不让水溅出来。杯缘靠近你嘴唇的时候,你发现他的尾指跳动了下。

      在你喝完之后,他把杯子放回床边又端来一碗粥。

      你接过,慢慢地喝。粥是温的,淡淡的鹹味从喉咙滑进胃里,终于把那把火浇熄了一点。

      医寮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窗外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轻,很快又远去。远处传来几声鸟叫,细细的,断断续续的。

      所有东西都还给他,碗底碰到桌面发出嗒的一声。

      「三天。」他开口。

      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比平时低了几分,尾音还带著一点钝钝的沙:「妳昏迷了三天。」

      妳。

      你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向自己。

      绷带缠得松了。领口敞开著。露出一截锁骨,和锁骨下方──不再是战场上被护甲和血汙层层包裹掩埋身份的线条。

      你抬起头,看见他正看著那里。

      他没有躲开视线。但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红色从耳廓开始,慢慢蔓延到耳根,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那双红色的眼睛缓缓抬起,对上你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读不懂,但你感觉得到──那不是愤怒,不是尴尬,是某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他放在膝上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放开。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那几天......我没注意你是女生。」

      他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膝盖上的布料。

      「我应该早点发现。抱歉。」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圈浅浅的金边。他的耳朵还红著,他的眼睛没有移开。他就那样看著你,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你这个人。

      你笑了。

      「不介意。」你说,「战场上本就不分男女。」

      他的视线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那天在雪地里他看著你的眼神,而现在又多了一点别的。

      他正想说点什么。

      门开了。

      「扉间!我听说你们回──」

      千手柱间站在门口,话说到一半,整个人卡在那里。

      他的视线在你和扉间之间来回移动。一时在你们还靠得很近的距离上,一时在扉间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睛上,以及他的耳朵上。

      那双耳朵,现在红得发亮。

      柱间眨了眨眼。

      「......我打扰了?」他说。

      扉间的脸瞬间黑了。不是红,是黑。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尖锐的一声。

      「没有。」他的声音生硬得像石头。

      「喔。」柱间说。

      但他没有走,他走进来了。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著你。那张总是笑著的脸难得正经起来。他的双手垂在身侧,然后他弯下腰对著你深深一鞠,他说:「谢谢你。」

      你愣住了。

      「那小子能活著回来是因为你。」柱间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我都听说了。你把他从那里捞出来,拖著他走了七天,还回头把罪魁祸首杀了。」

      你想解释什么,喉咙又开始痛。

      柱间摆摆手。他直起身后那张脸又笑起来,笑得很灿烂,灿烂得有点傻。他伸手拍了拍扉间的肩,扉间的肩膀被他拍得往下一沉。

      「不用说话。」柱间说,「我就是想说,千手一族欠你一条命。我欠你一条命。」

      这就是千手柱间,战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忍者之神。而此刻却站在你床边,笑得像个邻家大哥哥。或许黑眸中有水光一闪而过,只不过那光就消失在眨眼间。

      你突然有点懂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跟他出生入死。

      「大哥。」扉间把柱间的手从肩上拨开,「她需要休息。」

      「喔对对对。」柱间连连点头。

      但他还没走。

      「你好好养伤。」他说,「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扉间说,他不给妳就跟我说。」

      「大哥。」

      「好好好我走了我走了。」

      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能从那傢伙手下活著回来的,全族加起来也不超过五个。妳是第一个女的。」他笑得更愉快了。

      扉间的脸更黑了。

      「大哥。」

      「我这是在夸她!」

      你忍不住笑了。

      不是扯一下嘴角那种笑,是真的笑出声那种。笑声牵动腰上的伤口,痛得你倒吸一口气,但你还是笑。

      柱间朝你挥挥手,终于推门出去。

      门关上之前,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扉间难得话这么少──他是不是害羞啊──」

      脚步声远去,伴随著柱间自己的笑声。

      扉间的拳头捏紧了。骨节发白的程度,你隔著三步都看得见。

      你笑得更厉害了。伤口又开始痛,你一手按著腰,一手撑著床沿,笑到肩膀都在抖。

      他转头看你。

      眉头皱著。嘴角抿著。但他的眼睛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无奈?还是认命?

      「还笑。」他说。

      「痛。」你说。

      他走过来把你按在伤口上的手拨开,检查了一下绷带。他的手指很凉,碰到你皮肤的时候,你颤了一下。直到确认绷带没有松脱,血没有再渗出来,他才直起身。

      然后他走到窗边关小了窗户。最后又坐回来,把你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像在做一件需要很谨慎的事。

      「我──」他开口。

      门又开了。

      「扉间!我刚想起来,那个伤药要──」

      柱间再次站在门口。

      这次他看著扉间的手。那只手刚刚还在帮你拉被子,现在来不及收回来,就那样停在半空。

      柱间眨了眨眼。

      他的视线在你们之间又转了一圈,然后露出了一种很欠揍的笑。

      「......我十分钟后再来?」他说。

      扉间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门口站定,看著他哥。

      「大哥。」

      「嗯?」

      「出去。」

      「好好好。」

      柱间往后退了一步。他从门缝里探进半颗头,对你挥了挥手:「妳好好休息啊──」

      扉间把门关上。

      这一下关得很轻。但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一锤定音。

      脚步声远去,这次真的远了。

      你靠在床头,看著他今天来回了病床和门口好几趟。

      「他还回来吗?」你问。

      「不会。」他说。

      窗外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你闭上眼睛。

      温暖的阳光落在眼皮上橙红色的一片。你听见布料发出摩擦声,是他动了一下。

      而脸上仿若能感觉得到他在看你。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看著。就像阳光落在脸上,你不睁眼也知道它在那里。

      你睡著之前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谢谢妳活著。」

      你没有睁眼,但你脸上有一丝松动,连你自己都没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血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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