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里的留白》作家山月潜行

4、雨天的伞 盛夏的天，

　　盛夏的天，说变就变。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放学铃刚响，天边便骤然乌云密布，狂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不过片刻，就成了倾盆大雨。

　　雨幕密密麻麻，遮住了教学楼前的路，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带着微凉的湿气。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拿出雨伞，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喧闹的走廊很快变得空旷。

　　我站在教室门口，望着漫天大雨，微微蹙起眉头。

　　早上出门时天气晴朗，我没带伞，林晓被她妈妈提前接走，此刻我只能站在原地，等着雨小一点再走。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连成一道水帘，打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水花。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冷风夹杂着雨丝吹过来，我下意识地裹紧了校服外套。

　　身边的同学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空荡的校园，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委屈。

　　就在我低着头，盘算着要不要冒雨冲回家的时候，一道清冽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

　　“没带伞吗？”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顾南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伴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目光温和地看着我。

　　心跳瞬间失控，砰砰地狂跳起来，我攥着书包带的手微微收紧，脸颊又开始发烫，支支吾吾地回应：“嗯……忘……忘了带，等雨小了就走。”

　　说话的时候，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积水，耳朵却竖得笔直，捕捉着他的每一个动静。

　　这场突如其来的独处，让我手足无措。

　　平日里，我都是远远看着他，要么就是短暂的擦肩而过，从未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站在这方小小的走廊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听着窗外的雨声，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顾南看着越下越大的雨，又看了看我，微微顿了顿，随即走到我身边，将手中的雨伞递了过来，声音依旧温和：“雨太大了，你拿着这把伞回家吧，别淋感冒了。”

　　我猛地抬头，满眼诧异，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那你怎么办？你也需要伞的。”

　　他可是要回家的，把伞给了我，他就要冒雨走了。

　　我怎么能收下他的伞，怎么能让他淋雨。

　　顾南却笑了笑，眉眼弯弯，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多了几分温柔的烟火气，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家属院方向，轻声说：“我家就在前面的家属院，离得近，跑几步就到了，不用伞。”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把雨伞塞进我的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却让我像触电一般，连忙缩回手，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雨伞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淡淡的皂角香萦绕在鼻尖，和那天巷口偶遇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快走吧，雨越下越大了。”顾南又叮嘱了一句，随即转身，将校服外套的帽子戴在头上，没有丝毫犹豫，冲进了雨幕里。

　　“哎，你……”

　　我想喊住他，可他的身影已经跑出去很远，黑色的身影在雨幕中穿梭，很快就拐进了家属院的巷子，消失不见。

　　我握着那把黑色的雨伞，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雨水还在哗哗地下着，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可我的心底，却暖烘烘的，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小太阳，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在这一刻，被他的温柔尽数驱散。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把伞让给我，会为了我，冒雨跑回家。

　　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的温柔，不经意间的善意，轻易就能击中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缓缓撑开伞，黑色的伞面遮住了漫天雨幕，伞骨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我慢慢走进雨里，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是在珍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我心底的秘密。

　　我握着伞柄，指尖微微用力，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甜蜜，有悸动，有惶恐，还有一丝不敢言说的奢望。

　　他对我这么好，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在意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连忙压了下去。

　　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只是性子温和，对谁都这般友善，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可即便如此，心底的甜意，还是抑制不住地蔓延开来，填满了整个心房。

　　这条路，我默默跟在他身后走了无数次，可这一次，握着他给的伞，走在同一条路上，心境却全然不同。

　　往日里遥不可及的少年，似乎在这一刻，离我近了一点点。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光，我走到家门口，回头望向家属院的方向，巷子空空荡荡，早已没有了他的身影。

　　我轻轻抚摸着伞面，将雨伞小心翼翼地收好，心里暗暗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把伞还给他，还要跟他说一句，郑重的谢谢。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这把温暖的雨伞，成了我青春里，又一个珍贵的瞬间。

　　那些藏在心底的、不敢言说的喜欢，在这场雨里，似乎又浓烈了一分。

　　我知道，我还是不敢靠近，不敢表白，只能继续这样，默默喜欢着他，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岁月里，藏在这场温柔的雨里，成为青春里，永不褪色的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