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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桌角的温水 直到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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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桌角的温水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正式打响,教室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
季归来得很早,几乎是踩着清晨第一缕天光进的教室。他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像一把没弧度的尺。
桌面上摊开的是英语单词本,可他视线落在纸面上,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昨夜胃疼翻来覆去没睡好,额角隐隐发胀,脸色也比平时更白一层,几乎接近透明。他自己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麻木。饿肚子、熬夜、身体不适……这些对他而言早就不算什么,只要不影响成绩,不暴露狼狈,一切都能硬扛。
“季归!”
一道轻快的声音从旁边撞过来。
陈星暮抱着书包一溜烟滑进旁边座位,屁股刚沾凳子就凑过来,手里还晃着个肉包:“季神,你又这么早?吃早饭没?我妈塞太多了,分你一个。”
陈星暮是班里少数几个敢主动凑到季归身边的人,性格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看人也只看表面,觉得季归就是高冷了点,人并不坏。
季归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淡得没起伏:“不用。”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陈星暮早习惯了他这副样子,也不尴尬,嘿嘿一笑自己啃了起来,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吧,老是不吃早饭,迟早得胃病。我跟你说,胃病可疼了——”
季归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已经有胃病了。
只是没人知道,他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陈星暮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早上出门堵车说到昨晚打游戏被队友坑,唾沫横飞,热闹得很。季归充耳不闻,重新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单词上,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轻飘飘往斜后方飘。
简玉还没来。
季归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
他在期待什么?
有什么好期待的?
他把自己缩在清高的壳里,拒绝所有人靠近,包括那个让他一想起就心脏发紧的人。他越是在意,就越是要表现得毫不在乎;越是喜欢,就越是要推开得干净。
这是他保护自己仅剩的方式。
没过多久,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简玉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一个身形清俊、气质温和的男生——林南州。
林南州是简玉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也是班里为数不多能把简玉话匣子撬开一点的人。
“你真要给季归带?”林南州压低声音,边走边侧头看简玉,一脸不可思议,“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给人带早餐。”
简玉淡淡瞥他一眼:“闭嘴。”
林南州啧了一声,没再继续拆台,只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前方那个单薄的白衬衫身影,心里跟明镜似的。
简玉这哪里是顺手,分明是蓄谋已久。
两人在座位坐下,林南州刚掏出书,就用胳膊肘撞了撞简玉:“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季归那性格,跟块冰似的,你这么直接,不怕把人吓跑?”
简玉没理他,目光已经牢牢落在了季归背上。
早读开始,教室里响起整齐的朗读声。
季归跟着开口,声音清淡,目光却有些飘。胃里空空荡荡,轻微的不适感慢慢爬上来,他抿紧唇,强压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斜前方伸了过来。
骨节分明,指腹干净,轻轻将一盒温牛奶和一袋未拆封的全麦面包,放在了他的桌角。
动作自然,随意,像只是顺手一放。
季归整个人都僵住。
他缓缓抬头,正对上简玉收回的手。男生没看他,已经坐直身体,拿出自己的书,侧脸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无心之举。
可季归知道,不是。
周围瞬间有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陈星暮眼睛都瞪圆了,小声惊呼:“我靠!简玉给你送早饭?!”
附近几个同学也注意到了,眼神暧昧地来回打量季归和简玉,窃窃私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季归耳朵里。
林南州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看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行,疯批就是疯批,出手又冷又直接。
季归垂眸,盯着桌角那盒还带着温度的牛奶。
指尖微微发抖。
他应该推开,应该退回去,应该维持自己一贯的冷漠,告诉所有人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与关心。
可那点温度顺着桌面一点点传过来,像细小的火苗,烫得他心脏发颤。
简玉在身后,依旧没说话,没看他,可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不是在征求同意。
他只是在宣告:我给了,你就得接着。
季归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最终,他没有推回去。
早读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陈星暮还想追问,季归已经飞快伸手,将牛奶和面包一起塞进桌肚,动作快得近乎慌乱,像在藏匿一件不能见光的宝贝。
“季归,你居然收了?”陈星暮震惊,“你不是从来不吃别人东西吗?”
季归淡淡开口:“顺手。”
两个字,搪塞得毫无诚意。
陈星暮啧啧两声,转头就和后桌的人分享这个大新闻。
林南州凑到简玉旁边,低声笑道:“可以啊,第一步成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暗戳戳盯着?”
简玉指尖轻敲桌面,眼底掠过一丝暗色:“看着。”
看着他装,看着他躲,看着他一点点沉溺。
季归靠在椅背上,轻轻喘了口气。
桌肚里的牛奶还温着,隔着一层布料,熨帖着他的腿。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桌肚深处,耳根一点点泛红。
他不爱自己,却贪恋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斜后方,简玉的目光安静而偏执,像一张网,慢慢收紧。
不急。
他会一点点渗透,一点点侵入,直到季归再也离不开,再也躲不掉。
直到这个人,完完全全,只属于他。